翌日一早,天還未亮,雨還未停。
秋日的清晨是藏青色的,樹枝上半枯的葉子經不住寒冷,瑟縮着跌落枝頭,風涼,雨冷。魏禾輕手輕腳爬到床頭看眼鬧鍾,已經六點半了。
魏廣業還在睡,發出輕微鼾聲,看起來很疲勞。魏禾知道,自己失蹤這兩日,老爸一定過的很辛苦。
魏禾想幫老爸蓋蓋被子,結果咬着被角扯半天也沒扯動。
這一夜,魏廣業睡的很沉,魏禾也睡的很香。隻是,從老爸微皺的眉頭,魏禾可以看出,想讓老爸接受自己變成貓的事實,還需要時間。這種不合邏輯,不合科學,讓人理解不了的奇葩事情,換了誰都會難以接受。
怕吵醒老爸,魏禾蹑手蹑腳下床,從門縫溜了出去。
看到秦钰房門留了縫隙,魏禾眼珠兒一轉,決定趁他睡要他命,給他來幾爪子,以報他昨晚對老爸不敬之仇。
還好,秦钰沒醒。
床太高了,魏禾伸出爪鈎鈎住床單費力蹬後腿,好不容易爬上床。魏禾深深吸了一口氣,悄無聲息走到床頭,仔細一看,秦钰睫毛竟然這麽長!
魏禾咽了咽口水,心情激蕩。
秦钰這張臉,美的不像實力派,來幾爪作紀念真是有點兒下不去爪,可想想他昨天那嚣張樣兒,由不得自己心軟。
魏禾擡爪……舔了下!
呸呸,怎麽就是控制不住呢?關鍵時刻舔什麽爪子?那些拿刀殺人還舔舔刀子的,不是腦殘就是智障,向來都是炮灰!
魏禾吐吐舌頭,揮舞一下貓爪,準備正兒八經地作案。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魏禾揮爪的瞬間,秦钰睜眼,翻身,按住貓!天旋地轉後,魏禾定睛一看,自己已經被秦钰按住前爪壓在了身下……這是偷雞不成反蝕把米啊!更糟糕的是,秦钰沒穿上衣!
更更糟糕的是,盯着秦钰的胸膛久了,魏禾竟然有種占了便宜,一飽眼福的錯覺。
“怎麽?還想偷襲我?”秦钰笑了笑:“小叛徒,真是養不熟的白眼兒狼!”
他這樣子,真性感!
魏禾咽了口唾沫,伸出小舌頭舔了下鼻子。
“你這什麽表情?覺得我秀色可餐?”秦钰眯起眼睛,睫毛顯得格外濃密。
魏禾頓覺失态,連忙将頭偏到一邊,假裝看窗外的風景,同時,後腿奮力掙紮,想出其不意,蹬秦钰個措手不及,卻無奈腿太短,一直踩空。
“我對你不好麽?小叛徒!”秦钰皺眉,目光在魏禾身上逡巡:“敢對我伸爪子是嗎?”
這真是……自作孽不可活,自己閑着沒事兒招惹他幹嘛?魏禾搖搖頭,可憐兮兮叫了聲“喵”。
這時,門口傳來大黃的怒吼:“哈……哈……”
魏禾循聲望去,看到大黃乍起貓毛,一副要跟秦钰拼命的樣子。魏禾感歎,大黃真是太暖心了,明明膽子小的要命,卻一次次爲自己挺身而出,簡直感動華夏。随後,魏禾看到大黃快速奔跑,跳到床上,伸開爪子奮力撓向秦钰。
秦钰不戰而退,松開魏禾,側過身,跳下床,随手撿起床頭櫃上的白襯衫,三下兩下套在了身上。
大黃一撲不中,頓時沒了戰意,跑到魏禾身邊,幫魏禾舔了舔毛。秦钰瞥了魏禾一眼,去了洗手間。大黃舔毛舔累了,将魏禾抱在懷裏,迷迷糊糊睡起了回籠覺。
魏禾窩在大黃身邊打了個盹兒,天就亮了,雨也停了。
“走!”秦钰打理完畢,看起來很清爽的樣子。
去哪兒?魏禾慌。
秦钰用背包拎着魏禾朝玄關處走去,一路上,魏禾掙紮過,嚎叫過,然而魏廣業睡的太香,一無所查。
出了房門,走到車旁,把車門打開,把貓扔進去,把車門關上!秦钰扯了扯衣領,笑道:“不用緊張。”
魏禾隔着車窗怒視秦钰,試圖用視線殺死他。
他想幹什麽?魏禾冷靜思考,然而越思考越無法冷靜。這貨明顯是要趁老爸沒睡醒把自己擄走,簡直喪心病狂!這貨是變/态吧?自己一普普通通的中華田園貓,簡稱土貓,又不是名貴品種,他幹嘛這麽執着?
得想辦法逃走!魏禾眨眨眼,向窗外張望。
“你在擔心什麽?買個菜用得着提心吊膽的?”
魏禾一聽,瞬間想起秦钰昨晚的承諾——承包早飯和貓飯。看來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魏禾生出一絲愧疚。
“養不熟!”秦钰橫了魏禾一眼。
這叫什麽話?魏禾不忿,老爸養了我二十年才把我養熟,你才照顧我幾天?真當本喵那麽好養的?愚蠢的人類……不對,我自己也是人類!魏禾擡起貓爪,抹了一把貓臉,提醒自己冷靜,不要真把自己當貓了。
十分鍾後,秦钰抱着魏禾站在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超市門口。
“進來!”
魏禾擡頭,看到秦钰解開大衣扣子,将寬廣的胸懷展現在自己面前。害羞一秒鍾後,魏禾果斷鑽進大衣,逃過“動物不得入内”的規定,順利偷渡。
進入超市後,魏禾将秦钰的外套扒開一道細小縫隙,瞪着貓眼往外瞄。十一點鍾方向有一名大媽偷瞄秦钰,正前方一名超市女員工目光追着秦钰飄了五秒鍾,兩點鍾方向兩名少婦一邊偷瞄秦钰一邊竊竊私語,眼含桃花。
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三點鍾方向有個打扮時髦的中年大漢不停給秦钰抛媚眼,看的魏禾胃裏一陣翻滾。想來秦钰頂着這樣一張臉活到這麽大,沒被摧殘真是太不容易了。難能可貴的是,面對這些目光,秦钰竟然淡定自若,視若無睹。
“看什麽呢?想吃什麽?”秦钰輕聲詢問,以免引起附近人的注意:“三文魚?”
魏禾連忙點頭。
“雞肉?”
魏禾繼續點頭。
“鴨肉呢?”
魏禾依然點頭。
秦钰停下腳步,目光意味深長。魏禾慌張,不知秦钰在嘲笑自己是吃貨,還是看穿了自己“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生活理念。
“魏叔喜歡吃什麽?”秦钰走到蔬菜區,又走過熟食區,走過海鮮區,又走過鮮肉區……挨個詢問後,發現魏禾一直在點頭。
“百合,你是不是認爲……我的錢是大風刮來的?”見魏禾沒吭聲,秦钰語重心長補充說:“這麽多菜,冰箱裝得下麽?”
對啊!
魏禾沉思,要說秦钰的錢,她确實覺得是大風刮來的,至于冰箱,也确實裝不下。魏禾懶得管了,反正老爸跟自己一樣是吃貨,不挑食。于是,一縮脖,魏禾鑽到大衣裏打算再睡個回籠覺。
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時候,魏禾聽到有人喊:“嘿,秦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