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盎行做的豬肉罐頭,徐寶嘗出來調料了。
大料、桂皮、一點糖,還有醬油。
理論上來說,這四樣可以做不錯的紅燒豬肉了,但是,湯盎行做出來的肉,有一種腥味兒。
徐寶知道原因,一個是沒炒,直接放水裏煮,另一個是沒焯水,第三個是炖的時間短。
對此徐寶一點不覺得奇怪,馮媛以前來的時候查過資料。
說蘇轼的東坡肉,其實并不像後來那樣好吃,隻不過不那麽膩而已,相對的。
蘇轼現在還沒做東坡肉呢,所以很多人不清楚怎麽做紅燒肉是很正常的。
而這,就是他談判的籌碼。
又挺了一天,苗三管帶着徐寶刻意做的幾個竹筒紅燒瘦肉離開,他的任務是把東西給行裏的人嘗嘗,對比下。
徐寶一轉身,又開始安排蔑匠幹活。
先是讓每個蔑匠做出一件東西,一個時辰之内做出來,要各自拿手的,可以有準備時間,同樣是一個時辰。
爲了賺到更多的錢,蔑匠們使出了看家本領,各種技法展現出來。
有編的,有刻的,有削的,還有镂的,有人甚至用上了火,架火烤竹子,然後給扭成形狀。
徐寶看着,心神都跟着顫抖,好手藝,一個個有這種手藝,拿到另一邊去,要震撼多少人?
但在大宋,他們的地位卻非常低,可惜喽!
不說别的,就是把竹子用蔑刀削成一條條的,長短相同,粗細一樣,就需要練好長時間。
可是所有的人全是那麽利索。
或許這可以用一句‘唯手熟爾’來解釋,但在徐寶看來,就是這個熟練值錢,像他那邊南邊的城市招工,找做衣服的,一個熟練工的價值是新手的十倍以上。
像車工、銑工、鉗工,拼得就是熟練,用歲月去凝練,用時光去鑄就。
徐寶眼中,四百多個蔑匠,一個個全是寶貝。
‘啪’的一聲輕響,驚醒了徐寶,他扭頭看向聲音傳來的位置,隻見一個蔑匠手上的蔑刀斷了。
那蔑刀其實就是個鐵片,前面帶了個向内的勾,就是弧度。
估計是用的時間久了,久到一使勁不是彎,而是折了的程度。
這個篾匠一愣,手哆嗦起來,看着自己面前的竹子發呆。
他旁邊的幾個蔑匠一看,幾乎同時搖頭歎氣。
蔑刀對一個蔑匠來說是很重要的,有一把好的蔑刀,是件能跟别人顯擺的事情,現在斷了,再想買一把,是需要錢的,看那刀的樣子,熔了再打也不行了。
更主要的是,現在是考核,蔑刀一斷,雇主會認爲這是不吉利的事情,不會再給你第二次機會。
愣了幾息,這個蔑匠似乎認命了,拾起斷掉的刀,起身,打算離開。
徐寶跟幽靈似的,幾步邁過來:“老伯,去哪?”
“回家,刀斷了。”對方無奈地說道。
“刀斷了不怕,我有,我這把刀不是專門的蔑刀,但是蔑刀能做的,它全能做,你看看,趁不趁手。”
徐寶說着把自己的多功能單刃鋸齒刀從腰間抽出來,刀在手上刷刷轉動,帶起一片黑芒,是的,他的刀是黑色的,怕反光太厲害被敵人發現。
刀停,刀柄對着篾匠。
徐寶問道:“看看,成嗎?”
篾匠根本沒回答徐寶的問話,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刀看。
特~種~兵裝備的多功能單刃鋸齒刀有多漂亮,不用說也知道,先不用說它有多少種功能,僅僅是刀身上體現出來的質感,就叫人心。
那是樸實中有着厚重,鋒芒見帶着凜冽。
等了一小會兒,篾匠手顫巍巍地伸出來,碰上刀柄,那磨沙防滑符合人~體工程學的刀柄一入手,篾匠就不想放開了。
太舒服了,似乎有種一刀在手,天下我有的感覺。
“還行嗎?”徐寶松手,他怕對方一激動,再割了自己。
“好,好刀,這,這是寶刀啊,這輩子頭一次見,唉,老喽。”篾匠回過神,手在刀柄上動了又動,怎麽動都舒服。
“什麽寶刀啊,在我看來,你才是寶刀未老,行的話就用這刀繼續做。”徐寶真誠的說道。
篾匠的眼睛瞬間變的賊亮賊亮的,猛一擡頭,問徐寶:“真的借我了?”
“送你了,我找你做事,你怎可沒有刀用?”徐寶回答得幹脆。
“爲何?”篾匠又問。
“因爲你刀壞了。”徐寶一副這還用問的樣子。
“真送我?”篾匠聲音變大。
“再問的話就不給了。”徐寶很不耐煩似的。
‘噗嗵’一聲,篾匠就給徐寶跪下了,噙着淚說道:“我老竹這條命賣你了。”
說完,起身坐下,繼續削竹子,刀太鋒利了,剛一上手,不适應,随即他就調整好了,眼中隻有竹子和刀,再不旁顧。
徐寶站了十來息,滿意地點點頭,背着手,溜達着走了。
附近的篾匠沒一個不看他和那個篾匠的,離得最近的,眼睛盯着那刀,恨不能看到自己的眼睛裏,然後拿出來自己用。
有的人甚至後悔,爲什麽剛才我的刀沒壞呢?現在也沒壞呀,該結實的時候不結實,不該結實的時候咋這麽結實?
不過很快他們就不去想别的了,一個個考慮的是如果自己做的東西好,留下來,說不定這個據說是某個縣的縣令的娃娃也能送自己一把刀。
徐寶溜達兩圈,别人的刀都沒壞,他轉悠着回去躺着休息。
時間到,張勇過來喊他。
四百四十個篾匠面前擺着各自做好的東西,徐寶觀看。
他并不是看别人做的東西多好看,而是在分類,有雕刻好的,以後安排雕刻的活,有竹闆做得好的,自然是加工竹闆。
至于編的......徐寶站到了之前的那個篾匠老竹的面前,對方的腳下放着一個用蔑條編的籃子。
别人都做了很好看的,就對方做的這個看上去普通,而且對方還隻做了一個,有的人編東西,速度快,做出來三個。
“這個是......”徐寶指着籃子問。
“提水籃。”姓竹的老篾匠說道。
不等徐寶再問,旁邊有篾匠開口:“竹編提水籃是老竹的成名手藝,别看是用蔑條編的,裝上水,點滴不漏。”
徐寶一愣,吩咐:“打水。”
小豆嗖地蹿出去,片刻後回來,也不知道是把誰家的水桶給拽來了,擡起來就往籃子裏倒,他也不相信竹條編出來的東西不漏水。
水倒進籃子中,張小提起來,幾個人在那看,在那等。
等了足足能有半刻,籃子裏的水沒少,籃子下面沒水。
大家面面相觑,徐寶都不知道說什麽好了,太神奇了,自己的刀沒白送,這個人的手藝居然精湛到如此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