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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nbsp&nbsp&nbsp王婉容看得出來,高繼沖對工業的興緻越來越低,如果不是現實需要,他甚至有些抵觸情緒。
&nbsp&nbsp&nbsp&nbsp就像現在,他看着美麗的風景,沒有興奮和喜悅,反而有意思淡淡的憂郁。隻是和自己對視的時候,溫暖的笑容才浮現在小臉上。
&nbsp&nbsp&nbsp&nbsp高繼沖的睡眠還是不太好,但是已經不再像以前那種情緒急劇變化。也許還在做噩夢,但是從夢中猛然驚醒的情況已經沒有了。臉色也慢慢變回來,有了一些紅潤。說話時,還是帶着一些情緒,可是已經不太訓斥人,臉上的神色柔和了很多。
&nbsp&nbsp&nbsp&nbsp因爲這種變化,身邊的人也輕松了一些。不過經過這段時間的磨合,從最開始對高繼沖的尊敬,到後來的畏懼,再到現在的親近。總算是沒有往壞的方面走。
&nbsp&nbsp&nbsp&nbsp隻是王婉容看到高繼沖安靜的時候的那種憂郁,還是有些心疼。這不是一個孩子應該露出的表情。
&nbsp&nbsp&nbsp&nbsp“江豚......”甲闆上一個工匠叫了一聲。
&nbsp&nbsp&nbsp&nbsp這讓很多人都把目光轉向了那個工匠手指的江面。一個白色的,優雅的身影就在此時掠過水面。不止有一頭,它的身後,一個接着一個,至少有四五頭的樣子。
&nbsp&nbsp&nbsp&nbsp江豚,分爲黑的和白的兩種。在江水中其實挺多的,不過白色的比較少見。
&nbsp&nbsp&nbsp&nbsp江水的蘆葦蕩也生活着鼍龍,就是後世說得揚子鳄。之所以叫鼍龍,是因爲它會發出砰砰的叫聲,每年三月開春到十一月入冬,都能聽見它們的叫聲,所以很多農人用它來判定春天或者冬天是否到來。
&nbsp&nbsp&nbsp&nbsp揚子鳄性格還算溫順,不會主動攻擊人。除非你惹到它了。一些巫師和小島上的漁民甚至飼養揚子鳄,他們的小孩子趴在揚子鳄的背上,揚子鳄也不會咬他們。但是傳說鼍龍會變成蛟龍。蛟龍和真正的龍的區别就是一個有角,一個沒有角。一個能飛天。一個不能。
&nbsp&nbsp&nbsp&nbsp實際上應該是長大了的,或者變異了的揚子鳄。
&nbsp&nbsp&nbsp&nbsp周處斬殺的就是它。其實也有一些漁民會殺死這種變得巨大的爬行動物。對于老百姓來說,蛟龍和鼍龍的區别是一個吃人,一個不吃人。
&nbsp&nbsp&nbsp&nbsp“那是白鳍豚,江水女神。”
&nbsp&nbsp&nbsp&nbsp王婉容不是第一次見到這種動物,高繼沖也不是第一次。
&nbsp&nbsp&nbsp&nbsp“哈哈,那個誰,要倒黴了。”工匠們都跑到船舷邊上。原來在江裏訓練的戰士和白鳍豚群不期而遇。白鳍豚的好奇心還是非常強,一個側身就把戰士們擠到一邊去了。
&nbsp&nbsp&nbsp&nbsp白鳍豚視力不好,應該是把人當成了同類,發現不是,轉身就走了。
&nbsp&nbsp&nbsp&nbsp而後面的小白鳍豚一個一個都來擠這些戰士,這是他們學習辨認水中大型生物的一個方法。白鳍豚和江豚,一些大型的魚類也是這種方法。
&nbsp&nbsp&nbsp&nbsp氣得戰士們拿腳踹它們。不過它們的體型比戰士們要大一倍多,在水中,戰士們也發不出力,所以對他們沒什麽影響。理都不理就走了。
&nbsp&nbsp&nbsp&nbsp現在江水溫度下降,它們要往溫暖的海水那邊遊。
&nbsp&nbsp&nbsp&nbsp這種動物在這個時代是很難捕獲,體型太大。一般的漁網擋不住他們。所以漁民一般不會主動去招惹他們。因爲爲了他們把漁網弄沒了得不償失。除非到了一定的季節,需要進貢,或者達官貴人花大價錢求購,才會不惜工本去抓。
&nbsp&nbsp&nbsp&nbsp這種情況很少,所以它們也根本不怕人。
&nbsp&nbsp&nbsp&nbsp“很多年後,這種動物滅絕了。連江邊砰砰作響的鼍龍也會接近滅絕。”
&nbsp&nbsp&nbsp&nbsp“爲什麽?什麽動物這麽厲害,會吃光它們?”闵平江笑着問。
&nbsp&nbsp&nbsp&nbsp“什麽動物這裏厲害?人啊。我就有辦法輕松獵殺它們。不過這不是重點。如果江裏全是漁網和密密麻麻的船,如果江水變得渾濁和有毒,它們的家就沒了。不滅絕等到什麽時候?”
&nbsp&nbsp&nbsp&nbsp闵平江這是第二次聽到這個說法。
&nbsp&nbsp&nbsp&nbsp他明智地不問了。
&nbsp&nbsp&nbsp&nbsp因爲高繼沖說過,正是工廠裏流出來的毒水污染了江水。不僅禍害人,很多生物都會滅絕。後山工廠的規模被控制住了。同時要治理排出來的毒氣和毒水。問題是如何治理現在進展非常緩慢,短時間不能解決,隻能緩解。但是到了遼東,治理毒氣和毒水的事情肯定會提上議事日程。
&nbsp&nbsp&nbsp&nbsp高繼沖很多想法都所慮深遠,但是現在很明顯不現實。
&nbsp&nbsp&nbsp&nbsp闵平江曾經評估自己的兵,認爲隻要三千人,讓他現在拿下襄州,活捉郭榮,或者拿下長沙,活捉馬希廣。隻要謀劃得當,絕對能夠做到。
&nbsp&nbsp&nbsp&nbsp可是高繼沖問他:“拿下了怎麽辦,你有把握守得住,内部也不出問題?還是要每天面臨内外交困的局面?江陵城能夠容忍我們推行新政,那麽其它地方能夠推行我們的新政?王莽新政換來的是政衰身亡。曆代革新者,沒有一個好下場。與其如此,還不如給我一張白紙,随我怎麽畫都可以。道不同不與爲謀。”
&nbsp&nbsp&nbsp&nbsp新政是什麽?是重用工匠,讓老百姓讀書,能夠與士大夫平起平坐。削弱世家,提出的是農工官商,而不是士農工商。這樣的新政能夠在中原執行下去,需要面對多少壓力?
&nbsp&nbsp&nbsp&nbsp可是在遼東不一樣,異族不服從可以直接殺,老百姓反正已經走投無路。世家不服氣可以往中原跑。事情确實好辦很多。隻要蒙學堅持下去,高繼沖年紀還小,未來還看得見摸得着。說不定自己也能夠看到那麽一線曙光。
&nbsp&nbsp&nbsp&nbsp其實與老百姓打成一片也沒有那麽糟糕,有時候也很舒服。這些士兵現在出來,很多時候喜歡和老百姓接觸。這和他們的訓練有關。因爲他們經常在山林和野地進行訓練,要學習和各種環境相處。山林裏什麽沒有?從毒蛇到野豬,到狼和虎豹。在水裏也是何種生物都有。你必須學會和它們相處。
&nbsp&nbsp&nbsp&nbsp你都能和一頭野豬和一頭蛇躺在一起了,還有什麽顧忌的。對于已經接近職業的戰士來說,窮人和和富人沒有什麽區别,區别在于,這個人可不可殺,可不可親近而已。
&nbsp&nbsp&nbsp&nbsp這就是新軍士兵和普通臨時招募,用來在戰場送死的士兵的區别。
&nbsp&nbsp&nbsp&nbsp臨時招募的士兵會對官員,富人感到恐懼。可是新軍士兵不會。
&nbsp&nbsp&nbsp&nbsp想通了這個道理的闵平江變得越來越随和,威望不是靠裝腔作勢做出來的,而是要讓士兵感到你可以親近。你能夠照顧到他們的生命,而不是讓他們去送死。你越了解你的士兵,越了解他們作戰時的想法,這樣你在指揮的時候,辦法就會很多,也靈活得多。
&nbsp&nbsp&nbsp&nbsp闵平江自己已經接受了高繼沖的這些想法。因爲這可能是能夠解決社會根本問題的方法。
&nbsp&nbsp&nbsp&nbsp闵平江自己家裏以前也是富貴人家,但是在戰亂中也變得和貧民沒有什麽區别。他讀書,就是爲了找到一條出路,雖然但是他不知道是一條什麽樣的出路。到了楚國,到了天策府給拓跋恒當學生。但是楚國的情形讓他看不出出路。
&nbsp&nbsp&nbsp&nbsp于是他回到荊南,機緣巧合進了水軍,後來當了水軍的參軍,再到指揮使。回來轉到了高繼沖名下籌建新軍。
&nbsp&nbsp&nbsp&nbsp北上是南平國的出路,但是這不是主要的,而是國家要有一個出路,爲什麽王朝會更替?因爲哪一個王朝都沒把老百姓當回事。老百姓沒有選擇忠于誰,就像稻草人一樣,爲這個賣命,爲哪個賣命,苟且偷生。皇帝死了有什麽關系,能讓老百姓不受苦嗎?
&nbsp&nbsp&nbsp&nbsp所以老百姓不在乎。
&nbsp&nbsp&nbsp&nbsp但是現在不同。高繼沖讓每個工匠活得像一個人,讓每個新軍戰士活得像一個人。很多老百姓認爲小王爺也能夠讓他們活得像一個人,隻是小王爺現在還管不了他們而已。
&nbsp&nbsp&nbsp&nbsp而别的人,恐怕還真的做不到這一點。孫光憲想的是權勢,高保融更加倚重世家,打擊老世家也不過是扶持除了新世家而已。郭威和郭榮就是靠世家才有今天,他們對老百姓好,但是那是對待下人的那種好。隻有施舍和憐憫。
&nbsp&nbsp&nbsp&nbsp這些人在老百姓看來都是高高在上的大人。
&nbsp&nbsp&nbsp&nbsp可是老百姓把高繼沖當成了自己人。不然那些工匠敢是不是地跑來和高繼沖說話?
&nbsp&nbsp&nbsp&nbsp高繼沖即便是訓斥人,訓斥的都是當官的。對待匠人竟然請他們跟家人一樣吃飯。
&nbsp&nbsp&nbsp&nbsp外面人很多都認爲這是高繼沖采用的一種權術。
&nbsp&nbsp&nbsp&nbsp但是七歲的孩子有什麽權術?闵平江看來,這應該是小王爺的天性。
&nbsp&nbsp&nbsp&nbsp闵平江甚至覺得連吳夏也沒有察覺到這一點。
&nbsp&nbsp&nbsp&nbsp吳夏太關心事務性的東西了。施睿靜是孫光憲的翻版,但是更加狠毒。李載仁其實一直想糾正高繼沖這種全沒有尊卑的秉性。奚常現在處在矛盾之中,他對商業救國産生了懷疑,同時他太忙了。大多數時候都不在高繼沖身邊。
&nbsp&nbsp&nbsp&nbsp有誰像高繼沖?沒人像。王妃算是最像的,但是王妃隻關心王爺一個人,眼睛裏根本看不到别人,看到了也沒看到心裏去。耿先生對誰都一樣,但是那是對誰都像看一塊石頭那樣的冷漠。
&nbsp&nbsp&nbsp&nbsp呂岩?那是仙人,凡人是他玩耍的對象。
&nbsp&nbsp&nbsp&nbsp闵平江不說話。
&nbsp&nbsp&nbsp&nbsp肯爲老百姓考慮到毒水毒氣,而不肯擴張實力的人真不多。他倒是十分期待到了遼東後,小王爺會如何處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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