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飯的時候我都能感覺到柳絮兒的眼睛不時瞟向我,等我擡頭卻看到她在低着頭扒飯,可惜绯紅的耳朵卻把她出賣了,如此幾次搞得我連頭都敢擡了,也學她低着頭吃飯。飯桌上怡然說什麽我都沒聽清,後來怡然也不說什麽了,一個飯就在沉悶中吃完,柳絮兒最先吃完,她放下碗就溜進卧室,丢下,“我去睡覺了。”就頭也不回的跑了。
怡然收拾好屋子提出送我回學校,我們兩個前後走下樓去,走到她的帕薩特旁邊,怡然拉着我的手,“秋水,現在時間還早,陪我走一會吧。”
“那好吧。”我遲疑了一下。
我們沿着小道向小區的花園中走去,怡然拉着我的手沒有松開的意思,我也沒有掙脫,兩個人就這麽手拉着手往前走,道旁三三兩兩的人在月光下歇息聊天,小孩子在草坪上嬉戲逗鬧,有時候迎面而來的人會和怡然打個招呼,怡然也禮貌的回應他們,每個看我們的人都先看一眼我們拉着的手,再看一眼我的樣子,這時候怡然就會介紹“這是我弟弟。”我也會禮貌的向他們點一下頭,可他們并不關心我是誰,每個對這樣的回答都報以暧昧的一笑。
找到了一樹陰下坐下,樹上吊着一把搖椅,我們坐上去,椅子就慢慢的晃蕩起來,像極了小時候在河中劃船一樣,我和怡然都一時無話,就這麽慢悠悠的搖蕩,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
“秋水。”怡然的聲音像從天籁中傳來,溫柔得迷人。
“恩,姐姐。”我把從看着遠方的目光收了回來。
“我給你說說我們小時候的事吧。”怡然沒等我答應又自顧自的說了下去,“從小我就在軍事大院裏長大,爸爸媽媽都有自己的工作,很忙,沒時間陪我,我就隻有自己在院裏玩,院子裏也有别的孩子,他們的父母也是軍人,和我一樣。可是我和他們玩不到一堆去,他們也不大和我玩,因爲我不合群,我就隻能自己一個人玩,那時候夏天我就做彈弓射鳥,冬天就學魯迅那樣用一個筐在雪地中捕鳥,我最想的就是父親哪天有時間抽出一天陪我去公園,因爲别的孩子總會有父母拉着上公園,可我沒有,一次也沒有,父母都很忙,他們沒時間理我,後來我上學了,還是和同學們玩不到一起,因爲我不像别的小女孩穿的是裙子,我穿的是小軍裝,别的孩子都知道我是軍隊的孩子,所以都很羨慕我, 也很怕我,沒一個和我玩的,我最想的就是有一個弟弟,一個妹妹,這樣我就可以有人陪我玩了。後來這個願望終于實現了,媽媽給我生了個妹妹,我像寶貝一樣,天天守在家裏,陪着妹妹玩,有時候連學都不上了,媽媽也忙,就由着我帶妹妹,所以妹妹對我比媽媽還親,我們姐妹一直都很好。後來我上大學,出來工作了,妹妹也搬出來和我一起住,妹妹遇到什麽困難會對我說,有什麽心事也會對我說,我還記得有次,她考差了,哭着來找我,我就幫她悄悄把成績單改了,一起回家騙爸爸媽媽。”說到這的時候怡然分明是笑着的,可我卻看到一滴晶瑩的淚珠綻射着五彩的光芒。
“姐,我知道你們姐妹最好了。”我拍了拍她的手。
“是啊,可是最近戀兒變得很不開心,也不愛和我說話了,有時候還無緣無故的和我發脾氣。”怡然輕輕的歎了口氣。
我聽的心裏一驚,猜到柳絮兒這樣是因爲我的事。“姐,也許是絮兒這些天心情不好,要到考試了吧。”
“不是的,她一時羞澀,一時腼腆,一會子又口角含笑,有時又咬牙切齒,有時還會雙頰紅暈,眼波流動,神情特異,這決不是心情不好,小姑娘是有喜歡的人了。”怡然的話猶如晴天霹靂差點把我震昏了,我抓住搖椅的椅繩才穩住身體。
“不會吧,姐,她那麽小,怎麽會喜歡上别人呢,她們還水追星的年齡呢。”我的聲音自己都聽着很特異,像是從喉嚨中磨出來的一樣。
“我也希望不是吧,可我看絮兒這幾天古古怪怪的,你幫我好好問問她,她喜歡聽你的。”怡然說這話的時候特意看了我一眼,把我看得心驚肉跳。
“呵呵,絮兒對你都不說,她怎麽會對我說呢。”我笑得很勉強。
“你是她哥哥,她怎麽會不告訴你呢,絮兒在我面前盡說你的好。”
“呵呵,我有什麽好啊,再好還不是你弟弟。”聽到她上面的話我都差點從椅子上蹦起來,真想拔腿就跑了。
“恩,秋水,你幫我問問她,也許她會說的,幫我好好勸勸她啊,她還小,還不是談感情的時候。”
“好的,姐姐,我幫你問問她。”我硬着頭皮往下點頭。
“秋水,謝謝你呀,我也是情不得已才找你的,我問她,她不會說的,隻有你才有可能。”
“恩,姐姐我會盡力的,我覺得不大可能吧,她個小姑娘,還不懂這些呢!”
“現在的小姑娘都早熟,看的電視比我們還多呢。”
“姐,我幫你問好了,可不能打包票呀。”
“恩,謝謝你,秋水。”怡然握住我的手,“秋水,你會幫我的是麽?”她亮晶晶的眼神看着我,連天上的星星都失去了顔色。
“會的,姐姐,我是你弟弟,再怎麽我都會幫你的。”我反握住她的手重重的點了一下頭。
“恩。”這我就放心了,怡然明顯松了口氣。
“姐,真的,我還沒看到你有男朋友呢。”我趕緊轉移話題,再到這繞,我不得死才怪。
“呵呵,你姐姐我哪會有男朋友呀,我這麽醜。”怡然害羞的锊了锊額角的頭發。
“哎喲,姐姐你要是醜的話,我都不知道美怎麽寫了。”我做個驚訝的動作。
“切,這話你去給戀兒說去。”怡然嬌嗔的打了我的胳膊一下。
“真的,姐不騙你,我覺得你們警局的人一定都是瞎子。”我做了一個發誓的動作。
“爲什麽呀?”怡然奇怪的看着我。
“因爲在他們眼前的美女他們都看不見啊,不是瞎子是什麽,難道警局就沒人說你漂亮嗎?”
“去,瞎說。”怡然害羞的把臉轉了開去,不過臉上的幾絲微笑還是暴露了她内心的感受。
“姐,一點也不騙你,我也是見到過許多美女的,可是見到你,我才知道原來漂亮也可以這麽具體。”
“又口花花了,再這麽說我不理你了。”怡然把手放在我的胳膊上扭了一下。
我痛得龇牙咧嘴,還是忍不住說,“姐姐,你是出内勤的吧,剛開始我還以爲你是在警察局的花房中工作的呢?”
“爲什麽?”怡然很奇怪。
“在警察局的花房中工作簡稱警花啊!”我理所當然的說道。
“壞死了你,笑話我呢,看我怎麽治你。”怡然對我上下敲打起來,我們的笑聲傳出很遠,引得人們一個個側目。
怡然打累了才剛過我,她又锊了锊自己的頭發,女孩子最怕的就是自己的頭發亂了。
“秋水。”怡然扭扭捏捏的喊了我一聲。
“恩。”我疑惑的看了她一眼,她正像個小女孩一樣抓着衣角。
“我,是不是,是...不是。”怡然越說臉越紅。
“怎麽,姐,是不是什麽?”我更好奇了。
“就是,就是...”怡然話沖到口邊又停了下來。
“是什麽啦,姐?”我催她道。
“就是,就是,我真的是不是很漂亮?”怡然鼓足勇氣把這句話說完,又迅速回過頭去,空氣中都留下一串害羞的空氣。
聽她這話我忍不住一怔,接着就是不可遏止的大笑。
怡然看我笑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接着就是老羞成怒,她是警察出生,一個手刀就把我掀翻在地,我在地上還是笑得直不起腰來,直在草坪上打滾。四周的人都被我們這的奇景吸引過來,怡然也被看得不好意思,她隻好用腳輕輕的踢我,“起來,起來, 别人在看呢。”
我被笑岔了氣,在地上不住的咳嗽,怎麽也起不來,看四周的眼光越來越多,怡然隻有蹲下把我拉了起來, 又拍着我的後背,“看你還笑,看你還笑,以後我還怎麽去見人。”
“呵呵,姐姐,真的我都想不到你會這樣問。”我順了一口氣,停住笑。
“怎麽了,很奇怪嗎?”怡然奇怪的反問。
“是啊,難道沒人說你漂亮嗎?”
“有啊,我讀警校的第一年,有個高我一級的師哥說我漂亮來着,想來追我,被我一腳踢到醫院躺了兩個月,後來就沒有了。”
我的嘴張得大大的,怎麽也合不攏,“姐,是真的?”
“當然啊,要不我還問你我漂不漂亮啊。”怡然丢給我個白眼。
“那我說了你不會踢我吧。”我小心的看了一下身後的小路,準備一個不對勁,我就撒腿就跑。
“我踢你幹嘛?”
“沒幹嘛,姐,你不知道你長什麽樣子?”
“怎麽不知道,我天天照鏡子,還會不知道。”怡然對我的白癡問題很不感冒。
“那你還問我你漂不漂亮。”
“我自己是覺得挺漂亮的,可沒人對我這樣說,你說我漂亮嗎?”怡然用柔得發嗲的聲音給我來了一句。
我渾身一抖,滿身的雞皮疙瘩,“姐,那你保證不踢我。”
“我踢你幹嘛,你是我弟。”看她不耐煩的樣子,還真有要踢我的願望。
“那我就說了。”
“婆婆媽媽,快點。”
“姐,做一個女人難,做一個漂亮的女人很難,做一個漂亮的讓每個女人嫉妒的漂亮的女人更難,而做像你這樣漂亮得連上天都要流口水而不自知的女人更難。”說完這些我小心翼翼的看着她,時刻準備提防她的佛山無影手,幸好她很平靜,平靜得從她臉上看不出一絲波瀾,可我還是有種忍不住想跑的沖動,暴風雨前的甯靜是最可怕的。
終于怡然的臉開始解凍,開始是嘴角飄散出一絲微笑,接着向上擴散,最後滿臉都是微笑,神采盎然,美豔不可方物。
“姐,你不生氣?”
“我爲什麽要生氣?”
“那你不會踢我?”
“說了多少遍了, 我踢你幹嘛?”
我們就這樣傻傻的說了好多遍我才相信怡然是真的高興,這下心頭一顆懸着的石頭終于放下,我的表情也自然多了。
“姐,那俺今天說真話了,你要不要表示一下啊?”我谄媚的看着她。
“表示你個頭。”怡然一個暴栗就讓我打消了所有想謀取利益的念頭。
“姐,說真話也有罪啊?”我委屈的看着她。
“說真話沒罪,可你把真話留在現在說就有罪,你怎麽不早點告訴我我很漂亮啊,讓我白擔心這麽久。”怡然委屈的神色一點也不比我少,讓我真的體會到,原來女生真是演戲的專家。
“那姐以後我天天誇你漂亮吧。”我用讨好的語氣說。
“國家就敗在你這些溜須拍馬的人的手上。”怡然對我不假辭色。
“姐,沒有我的襯托哪能表現你的高大呢,俺可是犧牲自己來襯托姐的高大啊,姐,這樣的精神叫什麽?毫不利己,專門利人,表現在他對工作的極端的負責任,對同志對人民的極端的熱忱的白求恩似的精神,知道不?姐毛主席就誇過這樣的精神喲。”我長篇大論的亂扯一通。
怡然聽的花枝亂顫,指着我說不出話來,等怡然笑夠了她才攀着我的肩膀說,“好了,小弟,你不要再逗我笑了,要不我肚子都笑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