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她自己所料,當整根鋼筋被完全拔出來的一瞬間,譚歡頓時倒在地上,雙目緊閉,陷入極端勞累和極端壓力之後的昏迷
顧東将她扶坐起來,用力掐她人中
然而,陷了好幾下,她都沒醒
“譚醫生一定是崩潰了!”張在顧東旁邊蹲下身,他遞過那半瓶喝剩的葡萄糖,“顧隊,你先喂她一口這個試試!”
顧東眨了下眼睛,他動了動自己幹涸的嘴唇,“你來喂!”
不是他不想喂譚歡喝葡萄糖,隻是,那股莫名的無力感又向他襲來,看張,顧東覺得他有兩個腦袋,所以喂譚歡喝葡萄糖這種事,他已經心有餘力不足
張雖然笨手笨腳,但人命關天,他倒是相當放得開,一手舉瓶子,一手生生以手掌撬開譚歡的嘴,瓶口對準,上來就給了譚歡一大口
簡單粗暴!
然而卻十分有效
譚歡咳嗽着醒了過來
她一睜眼,就看到顧東近在咫尺的臉
“掐你都掐不醒!”顧東說了一句之後,就主動扶着譚歡站了起來,“這個人,被你解剖到一半,快收拾一下吧!”
譚歡咳出眼淚,醒來後第一眼就看到他,這種感覺真好,比睡了舒服的一大覺還要好
“譚醫生,再喝幾口,以免一會兒再暈過去!”張性子急,直接托住譚歡後腦勺,将葡萄糖往她嘴裏灌
譚歡被動地一連喝了好幾口
顧東輕笑,“早知道應該讓張跟你一起給這家夥動手術,他的刀一定比你的快!”
“不是,我,顧隊,我,其實……!”張以爲顧東吃醋了,畢竟,譚醫生喜歡顧隊的事情早已經是公開的秘密
剛才他急吼吼硬将葡萄糖往譚歡嘴裏灌,其實根本不存在任何非分之想……
顧東又不是白癡,他怎麽會不明白張在想什麽
“張,我批準你,用剛才這個方法,一會兒挨個灌醫護人員兩口葡萄糖!防止他們體力不支影響效率!”
“顧隊,你不是開玩笑吧?”
“不是!”
“好咧,我現在就去灌!”
張走後,顧東才後知後覺發現譚歡又匍匐在擔架旁,用醫用紗布占了消毒水正在給傷員清創
她做得十分細心周到,眉心緊蹙在一起,天地和世界此刻都不在她心中的投入模樣
那兩名幫忙的戰士,也十分盡力地幫忙扶着正在麻藥期的傷員
顧東摘下頭上的帽子,提在手裏,盡量給譚歡照一些光亮
尚未縫合的人體,模樣十分瘆人
跟菜市場的白條豬比起來,簡直沒什麽區别
顧東不知道譚歡是以怎樣一副心态在給傷員動手術,他覺得她太了不起了!
譚歡眉心始終鎖得緊緊的,忙前忙後消毒完畢,她開始縫合
“你還會縫針?”顧東覺得簡直神了,難不成在特定的某些時候某些環境下,逼一逼,人其實無所不能?
“我以前沒縫過,但見過别人縫!我想,應該跟縫衣服差不多!”
好吧,顧東佩服,遇上譚歡,這名布谷傷員的運氣,也不知是好是壞!
譚歡最大限度利自己僅有的醫學知識,藝不高,但人膽大,被逼得膽大……她穿針引線,居然有模有樣
得益于剛才張硬給她灌的葡萄糖,現在,雖然仍舊汗如雨下,然而,她卻覺得渾身充滿力量
讓顧東感覺驚訝兼佩服的事,發生在譚歡将傷口縫合三分之二後
這位傷員居然醒了過來!
“是不是疼?”顧東關切地詢問
對方不知聽懂沒有,總之,露出一抹艱澀的苦笑後,立即又陷入昏迷
“他還不知道疼!”譚歡邊縫邊回答顧東,“我給他打了至少半隻大象那麽多劑量的麻藥!足夠他安安靜靜睡上三天,你就是割掉他一塊肉他也不會感覺疼!”
“那三天後呢?他會不會疼死?”顧東覺得自己問了個愚蠢的問題,“唉,我忘了,三天後如果他疼,可以再打麻藥!”
“一直打麻藥,會不利于傷口恢複!隻能拼命用藥物消炎!有些疼痛要靠他自己扛!”
譚歡的汗珠順着發際線不斷往下淌
她在那個地方趴了一會兒,起來後,那個地方就會有一個她的人印,由汗水鑄成的人印
顧東很想找些話來說說,隻有開口說話,他才會覺得腦袋還算可以正常運轉,不然,他就暈乎乎,好像幾個月沒睡覺似的,真想就地睡上一覺
針穿過皮肉,引過線頭,交叉,再将針紮過皮肉,如此反複,引線頭時總是能帶出一汪鮮紅的血……譚歡咬着下嘴唇,她已經拼盡全力,甚至動用了此生最大的潛力
“等天亮,我會設法聯絡維合總部派飛機将傷員運離這裏!你要跟他們一起走嗎?”顧東問譚歡
譚歡沒擡頭,卻直接回答他,“不确定後面還有沒有餘震,我這種半瓶子咣當的醫護人員,應該留在這裏!”
最主要,他在這裏,她便不想離開
譚歡想,這一生,也許隻有這一次機會可以陪他一起共患難,她怎麽能離開這裏呢?
“現在哪兒哪兒都黑不隆冬,就連對講機都沒一點信号!”
顧東歎息,提着燈靠近譚歡一點,那紅白相間的人肉,讓他不舒服,他不知道譚歡是怎麽想的?
譚家大姐,平時隻怕連隻雞都沒殺過吧?
譚歡暗自慶幸,幸虧現在是在縫合階段,先前她費盡全部心力割開前胸和後背那會兒,要是有人敢在旁邊叨叨咕咕個不停,她準會揚起刀也給他來一下
現在這種狀況,是容許些許打擾的,恰好顧東在旁邊說個不停
她雙手忙個不停,耳朵也被填滿,感覺真充實啊
“據說這個地方,每年都要發生一次重大地震!”顧東仰頭望了望天,“這麽惡劣的地方,人們居然不知道要好好團結友愛,一緻抵抗外敵,自家打來打去有什麽意思?”
“a城那個地方,有你最在乎的女人嗎?”譚歡也不知道自己心裏是怎麽想的,反正脫口而出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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