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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烨接過錢随便一裹塞進褲口袋，沒接茬，笑着對徐衡說道：“說話呀，丫頭，傻愣着幹嘛。”

“啊，說什麽？”徐衡眼珠子一直定在他臉上沒挪開過，仿佛身旁兇神惡煞的胖子完全不存在，好看的雙唇翕動。

“說你不認識他，然後過來拉着我的手，乖乖聽話地跟我走！”

一聽這話，徐衡感覺一股暖流從心口淌了出來，很快雙眼發熱，鼻子酸酸的有些哽咽，她摸了摸臉頰，不燙，是涼的，一切都很完美，除了，不能回去呀，回去要被父親打死的呀，不要回家啊，回那個家，不如死掉好了呀。

“跟你走能去哪呢。”徐衡聽見自己的聲音，很奇怪的不想哭了。

“呵呵，是的，是的，你這家夥說些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我侄女能跟你去哪，這大晚上的，好人歹人也分不清楚！識相點，别在這跟老子胡攪蠻纏，否則别快老子對你不客氣。走，侄女，我帶你回家，碰到這麽個神經病，真是讓人不爽……”

陳烨一直在看着徐衡，冷不丁被胖子伸手用力一推，頓時腳下踉跄，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等反應過來，徐衡已經被連拉帶拽地過了馬路，正朝路邊一輛棕色的别克君威走去。

頂你個肺啊！這是誘拐不成就改硬綁了是不是，光天化日之下，膽子真夠肥的啊，竟然還敢跟我動手，不知道我三歲習武、五歲入門、八歲開爐、十二歲通神啊！徐衡這丫頭也真是，你還傻愣愣地瞅着我幹嘛，能瞅出花來是不是，趕緊扯開喉嚨喊救命啊，天然呆也要有個限度好吧。

幾個路人察覺到這邊的異常，并沒有過來的意思，隻在那交頭接耳。

“怎麽回事？”

“不知道，好像要打起來了似的。”

“别是拐賣吧，看着像啊。”

“是又怎麽樣，看那胖子肥頭大耳一臉兇相，肯定不好惹，保不準身上還帶家夥了。”

“對對，咱們躲開點，那小夥子不想罷休的樣子。”

“還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天不怕地不怕啊，别最後把命送了，你說要不要報警啊？”

“等等看看，我先拍下來，嘻嘻——”

陳烨挺身從地上躍起，顧不得去看有沒有車，幾個健步飛快追過馬路，他不可能眼睜睜看着徐衡被人綁走，嘴裏大聲呼喝：“你給我站住，把徐衡放了，你這是綁架，是犯罪，這裏到處都是攝像頭，你跑不掉的！綁架啊，快報警啊，有人綁架啊——”

“滾你的蛋，給老子閉嘴，這是老子的侄女，老子送自家侄女回家，******的屁事！你給老子識相點，滾遠點，在你娘的在這瞎咋呼，老子廢了你信不信！看什麽看，滾，這是我侄女，不要命的就過來，我看哪個活膩了！”

眼看他們到了車子旁邊，陳烨四處一掃眼，見好些人都望着這邊，卻被胖子的兇悍唬住，躊躇着沒有過來幫忙的意思，隻得緊跑兩步，一彎腰，從地上撿起半拉油呼呼的鑽頭，攆過去不管三七二十一，擡手照着開車門的胖子後腦就是一砸，嘴上嘟囔道：“連自己心愛的女人都救不了，我算什麽廚師！”

碰的一聲，鑽頭碎個稀糊，胖子也被開了瓢。

周圍響起一片驚呼，誰也沒料到，這小年輕膽子這般大，下手這般狠，也有舉着手機大聲叫好的，倒是有家店老闆偷摸拿起座機似乎想報警，被他婆娘發現給阻止了。

“這下要出事咯，那胖子可不好惹！”

“嘿，帥哥還傻愣着幹什麽，趕緊帶你同學走啊!”

“胖子估計被砸暈了吧，闆磚都細碎了，咦，動了，動了嘿……”

“要報警用手機，别用座機，警察上門我們也麻煩，快點啊，那壞蛋要起來了，别讓他傷着兩個學生！”

這也是陳烨頭一回打人，感覺胸口咚咚作響，一口氣憋着半天沒喘出來。他看看地上慢騰騰翻身的胖子，又看看目瞪口呆吓傻了的徐衡，腦子一激靈猛地恍過來，急忙扔掉手裏帶血的磚沫兒，飛快拉住徐衡冰涼、柔軟的小手，撒腿就跑。

跑過馬路，本能地朝自家方向去，陳烨氣喘籲籲地問：“怎麽樣，沒有事吧，你真是把我給急死了！”

徐衡這一通跑，原本煞白的臉很快發紅發燙，脖子也泛起一片疙瘩，嘴唇更加濕潤，聽到陳烨說話，隻嘟囔了一句“沒事呢啊”，聲音小的微不可聞，低着頭，眼睛隻顧盯着陳烨握着自己的大手，沒心沒肺地瞎想：“你的手能不要這麽細長這麽好看嗎？”

那邊胖子搖晃着肥碩身形爬起來，雙手撐着膝蓋，晃了晃暈乎乎的腦袋，然後惡狠狠地罵了句“塞嫩母”，甩開膀子、邁開大步呼呼追過去，常年打鳥今天卻被雀兒啄了眼，他心裏的狂躁可想而知。

“啊！小心！小心！”

“快跑！同學快跑！他追上來了！”

“動刀子了，這要出人命，要出人命！别拍了，趕緊報警，還拍，你長點心啊！”

尖叫聲四起，路人紛紛看見胖子手上寒光乍現，竟是從手包中掏出一把尺來長的鋒利匕首。

帶着個體弱嬌小的拖油瓶，沒一會就被胖子從後面攆上，陳烨知道這樣肯定跑不脫身，咬咬牙猛地停住腳步，回頭擡起胳膊一攔，将徐衡護在身後，然後深吸一口氣，紮下馬步拉開架勢，毫不示弱地盯着撲來的胖子，還有刺過來的尖刃。

由于家庭環境的關系，陳烨确實是從三歲開始打熬身體，五歲正式拜當代“軍拳”第一人爲師，但所謂習武，也僅限于強身健體和防身自衛，并沒有進行更深層次的錘煉。平常與人切磋比試，大多點到爲止，偶爾受傷也隻是少許淤青，今天這是他真正意義上的首次實戰，而且對手是個體型碩大的胖子，手中還有兵刃，嗯，匕首，他發現自己沒有腳軟很是得意。

胖子沖到跟前，面目猙獰，口呼惡言；匕首斜向上，以教科書中闡述的常見角度，狠狠刺了過來！

呼——吸——吸——屏住——

陳烨迅猛踢出左腿，猶如繃緊的弓臂彈出，劃出一道精準的弧形扇面，不偏不倚正中胖子拿刀的左手。

腳尖瞬間傳回踏實的擊中感，餘光瞧見匕首飛了出去，陳烨在半秒鍾内再呼再吸再吸，沒有撂下的左腿微微一收再一彈，擰身就是一個标準側踢，狠狠落在胖子的腰上，碰——

伴随着悶聲慘呼，胖子打着旋兒撲倒在地，半天都沒能緩過勁，趴那也不起來，隻是嘴裏罵罵咧咧，“塞嫩母，嫩頭殼壞了，壞我好事，弄死嫩，知道我是誰嗎，知道老子是誰嗎，塞嫩母……”

身體沒經過錘煉，呼吸法隻知皮毛，一招一式倒勉強算是規範，而今卻能如此順利一招制敵，陳烨自己也感到非常意外，隐隐有些懷疑是不是做了那個未來夢的緣故——這夢境光環的夾持有點小強啊！

對于胖子的恐吓，陳烨自然是懶得理睬，發現遠處有人沖自己叫好，心裏還有些鳴鳴得意，這時有人握住了自己的手，很柔軟很光滑，虛榮心一下膨脹起來，發出呵呵呵呵好一陣爽快笑聲。

……

沿江大道，水聲凝噎，晚風微醺，路燈或明或暗，幾條爛毛野狗嗚嗚追逐着穿梭來回，在經久失修、坑窪不平的人行道上，一高一矮兩個身形并肩走着，步調一緻，呼吸協同，卻沒有拉手，隔着一拳有餘。

“去學校啊……晚自習開始了已經……沒吃飯呢，肚子餓了……不要回家呀……累了，想歇歇……嗯嗯嗯……打嗝了……餓了呀……”

聲音蚊子一樣，斷斷續續，帶着惬意。

“很開心啊，看上去。”陳烨說話了，停下腳步，沒敢去看徐衡的眼睛，看不遠處野狗交合，一條在後面蹭，一條在前面躲，大概都急眼了吧，老臉禁不住有些發燙。

徐衡微微仰頭盯着他的臉看，半晌都沒應聲，忽而取下背包，摸索着拿出了一個信封遞過去，小拳頭緊捏。

“什麽東西？”陳烨沒接。

“錢呀。”

“給我錢幹嘛？”陳烨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你存銀行去了的班費，還給你！”小拳頭捅了陳烨的肚子一下，嘴巴嘟着，顯得有些不高興。

陳烨尴尬地笑笑，總算是偏過頭來看她，

短發圓臉、眉眼細膩、小鼻小嘴，配合得毫無瑕疵，右眼眼角下一粒砂紅痣，點到了心坎，這般好看的，以前都沒發現呢。

“真是你拿的呀……”陳烨并不意外，伍彥從不胡說八道。

“嗯，是我拿的，你現在想反悔也晚了！”徐衡氣呼呼地說。

一雙大手蓋上去包住小拳頭，看到徐衡胳膊顫了顫卻沒躲開，原本氣鼓鼓的臉也羞赧底下，陳烨頓時開心壞了，隻是心髒不争氣地碰碰直跳，都到了嗓子眼，聲音也是緊巴巴地。

“不是說過了嗎，班費我存銀行了，這錢你肯定有急用，你留着，嗯，好不好？”

徐衡細長的眼睛彎了起來，想笑卻又狠勁憋住，小拳頭沒動，思量着一本正經地問他：“你爲什麽幫我撒謊？班費是我拿的，你應該是懷疑的吧，可爲什麽還要幫我撒謊？你……那個，你是不是……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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