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裏有股潮濕的黴味，窗簾二十四小時拉着，空調拼了命地吹冷風，一根電線從牆東拉到牆西挂滿了衣服。地上一片狼藉，各種啤酒瓶、包裝袋、空煙盒散落，黑灰的塵土用腳能扒拉出印子，一張圓桌擺在中間，上面是四副還算幹淨的碗筷，幾個玻璃罐子裏裝着各色鹹菜，一個大電飯煲敞開着，白花花的米飯冒着讓人食欲全無的熱氣。
臉色沉郁的馬鳴蕭看見胖子端了兩盤菜從廚房出來，起身開始盛飯，旁邊的瘦高個用腳碾着地上的煙頭，嘴裏嘟囔着說這日子沒法過了，守着幾百萬的貨，卻隻能困在這兒嚼鹹菜就米飯，想想都不明白當初搶金鋪是爲了什麽。
胖子笑眯眯地對他說這不是還有青椒肉絲和紅燒魚嘛，你一會多吃點，我不跟你搶，撐過這段時間，貨出手後好日子就來了。
瘦高個歎口氣，看了眼沉默的馬鳴蕭，忍着氣對胖子說：“上次見的買家怎麽樣，他要是有誠意的話，我們再讓個七八十萬也不是不行，這批貨要趕緊出手，我們四個在一起目标太大，太容易暴露了。”
馬鳴蕭皺皺眉頭，慢條斯理地開始吃飯，見胖子看向自己，點點頭說：“這回是我大意了，讓警方摸到老底，拖累了兄弟幾個，讓多少給買家算我頭上。”
胖子搖搖頭，拿起碗筷往嘴裏扒飯，含糊不清地說道：“大家都是腦袋都别褲腰帶上，沒道理出事了你一個人擔，小劉，你要是實在憋不住，出去走走透透氣，隻要别太招搖，應該不會有事。”
瘦高個小劉聞言笑了起來，“那行，晚上外面人少，我出去轉兩圈，在這屋裏悶着都快瘋了我！”
“不行！”馬鳴蕭沉聲道，“行百裏者半九十，熬了這麽久，眼看快到頭了，任何岔子都不能出，老劉你再忍忍。”
“忍個鳥啊！”小劉砰地将碗扔在桌上，氣呼呼地說，“被起了底的人是你，警方通緝的人也是你，你不出去就行了，憑什麽要我跟你一被窩藏着！老子要大魚大肉，老子要喝個痛快，老子褲裆裏的東西要女人，今天老子還非出去不可了！”
雖然覺得馬鳴蕭有點謹慎過頭了，但胖子還是勸老劉說消消氣，馬哥說的話在理，又回頭喊正玩電腦的弟弟吃飯，也是想讓他勸勸小劉，畢竟他們是老同學，關系很鐵，沒想弟弟似乎沒聽見，盯着電腦屏幕看得津津有味，嘴裏時不時發出啧啧的贊歎聲。
“過來吃飯呀，你看什麽呢？”胖子扯着嗓門吼了一聲。
“哥，你快來看，現在的小孩，啧啧，真是不得了，這智商杠杠的，二十道奧數題，估計我們看都看不懂，結果人家小屁孩幾分鍾做完了，還全部是心算，你說厲害不厲害，馬哥，他腦子說不定比你還好使呢！”
胖子和馬鳴蕭下意識掃了眼屏幕，二人愣了愣，幾乎同時跳了起來，一下撲過去湊到屏幕前面。
盯着看了足足兩分鍾，馬鳴蕭小聲問：“是他吧？”
胖子第一時間沒敢應聲，咽了口唾沫點點頭，“好像是的。”
“就是他，我畫的，我心裏比你更清楚！”馬鳴蕭緩緩直起腰，思量着問弟弟張奎，“這視頻在網上很火嗎，看得人多不多？”
“火啊，點擊量都六百多萬了，很多網站都有，聽說有幾家電視台還想要請這小子上節目。”張奎說完去看胖子，“哥，你們認識他啊？”
胖子沒有理會，見馬鳴蕭欲言又止地看向自己，勉強笑笑道：“當初以爲隻是個普通高中生……”
“普通高中生，能一個照面就放倒你這二百多斤肉嗎，還是放倒了兩次？”馬鳴蕭有些生氣，不是氣胖子，是氣自己怎麽早點沒想到，“張澤，保守起見，要不還是暫時先放過這件事，等風頭過去，我們有的是機會替你出氣，到時候我親自替你去。”
胖子張澤想了想，轉身回到桌旁開始吃飯，等馬鳴蕭在身邊坐下後慢聲說道：“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但是不是過分謹慎了，我們确實要小心謹慎，但也不能跟驚弓之鳥一樣，見風就是雨吧。”
“那小子現在是公衆人物，如果他被廢了一雙招子，輿論的壓力會很大，警方也會全力介入，說不定你找的人當天就會被抓，然後順藤摸瓜找到你。”馬鳴蕭苦口婆心地勸說，“張澤，我們是多少年的老兄弟了，你應該了解我，我不是在危言聳聽，普通人跟公衆人物是不一樣的！”
“好吧，我聽你的，一會吃完飯我就打電話，讓他暫時不要動手。”
張澤最終妥協了，視線再次落向電腦屏幕，雖然看不清陳烨的樣子，但他如鲠在喉，一口飯在嘴裏嚼了半天，始終無法咽下去。
……
夢，來的極其突然，明明前一分鍾還在跟徐衡發消息，聊得很開心，完全沒有睡意，随而毫無征兆地閉上了眼睛，意識開始模糊，再清醒時已經是身在夢中。
這次應該是未來的自己，而且是處于巅峰狀态下的自己，陳烨能清晰感受到體内澎湃的能量和尖銳的意志！
氣溫微涼，感覺不到風，空中有淡淡的洗潔精味道，隐約聽見有人在說話，不是很清楚，斷斷續續的。
“最近行情真差，買什麽套什麽，一個月工資一天就虧光了，這樣下去……”
“……還是先出來避避風頭吧……聽說還要往下再跌個五百點……我昨天割肉出來的……唉，虧死了……”
“你能割肉，我不能割啊……我配資了的，現在割肉連骨頭渣都剩不下……”
“那你可得小心，萬一跌到清倉價，那真是輸個精光，一分錢都沒了！”
“誰說不是呢，我正琢磨上哪借錢補充點本金，也不求14年那樣雞犬升天的大行情，有個百分之二十的波段行情也能回來點。”
“難啊，除非你運氣好，遇上一隻妖股，就像16年的蘇東方，從十多塊一路漲到兩百多……”
從對話中來看，應該是在行情大廳或交易所之類的地方，但是當陳烨睜開眼，才發現自己坐在一個兩牆之隔不到十步的小房間内，牆面漆成白色，沒有窗戶，左側一扇鐵門，裏頭和外頭各站了一名穿警服的中年人，剛才顯然是他們倆在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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