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等着布爾什維克修養生息好了,再調上百萬士兵打過來;還是先下手爲強,主動進攻以逼迫他們簽訂條約,曆來都是情報局、總參以及與日本外交讨論的重點事務。和楊銳對幹涉俄國革命抱有謹慎的态度不同,其他大部分人都認爲應該趁其病要其命,情報局和日本甚至還希望扶持一個白俄帝國或者白俄共和國與布爾什維克相争,希望以此保證中亞的安甯。
他們所建議的一切在楊銳看來都是不可理解的。布爾什維克雖不像複興軍這般由小而大的壯大起來的,他隻是在左右逢源機緣巧合下獲得政權,但卻不能忽視布爾什維克在亂局中的決策能力以及組織能力;更重要的是,布爾什維克沒有斯大林所說的那種‘資産階級恐血症’,這點至關重要,這也是白軍将領鄧尼金在失敗後說:‘雙方的物資條件在一定程度上是相同的,精神決定了勝利’的真正原因。
‘俄國人不殺俄國人’,就猶如‘中國人不打中國人’一樣幼稚可笑。一個民族和國家的團結不是通過‘不殺’或者‘不打’來維系的,思想和利益上争端隻能通過肉體消滅來消除。美國内戰的傷亡超過其參加的任何一次對外戰争,北方将領謝爾曼在亞特蘭大幹的可比複興軍在昆明幹的漂亮多了,臨到今日,那部叫《一個國家的誕生》的電影甫一上映,照樣是舉國追捧,票房可是有三百萬美元。
在楊銳看來,布爾什維克一定勝利,也正因爲如此,要從這個鐵血、無情、歇斯底裏的政權裏要拿到好處真是太難了。布列斯特合約的簽訂真正的原因是布爾什維克要穩住政權,因爲當時士兵們根本就不想戰争,誰要鼓吹戰争誰就會再被他們推翻;而士兵不想戰争,除了軍官苛待、戰事失利、物資匮乏,最根本的原因就是沙俄在農村的統治崩潰——斯托雷平用通過暴力手段實行的土地改革在戰争中宣告瓦解。被鼓吹分子傳染了資産階級恐血症的沙俄政府、臨時政府無法下定決心重建秩序,這才使得局勢越來越混亂。
布爾什維克下的俄國與之前的俄國完全不同。戰争是‘保衛祖國’,‘每個公民都有捍衛國家的義務’,結合各地的蘇維埃、契卡、紅色恐怖,資産階級恐血症一掃而光。也就是說。現在的俄國完全不同于簽訂布列斯特合約時的俄國,這種情況下隻能是使布爾什維克遭受一場大戰役的失利,就如蘇波戰争那樣,而後才能簽訂邊界條約。戰争既然無可避免,那就應該盡可能的在對自己有利的情況下進行。而不該再去等待。
楊銳在看罷胡文耀的詳細報告後下定了開戰的決心,而張實看罷報告後卻認爲以察裏津保衛戰的烈度和傷亡,即便布爾什維克軍隊戰鬥力薄弱,那能不開戰還是不開戰爲好。他有這樣的觀點并不奇怪,不過好在他不是總理。
耶稣曆1918年10月20日,二月革命後在俄國逗留是一年多的中國對俄交涉特使陳去病照會全俄中央委員會,要求全俄中央委員會在耶稣曆1918年11月10之前就外東北地區、玉茲地區以及突厥斯坦地區的邊界談判、簽訂合約做出明确答複。若同意談判并簽訂條約,則立即開始談判并确定談判日程;若不同意談判,那中方認爲俄國将使用武力來解決兩國邊界問題,故而不得不宣布和布爾什維克俄國進入戰争狀态。
布爾什維克奪權後。負責對華交涉的加米耶夫一直對陳去病的談判提議推三阻四,到最後他這個執行委員會主席被斯維爾德洛夫取代也沒有一個準話,在這種情況下中國的一些條件根本無法細談,陳去病除了對國内發一些俄國的情況簡報外,根本就無所作爲,這一次國内決心早日解決邊界問題,他是完全贊成的。
中國的态度如此,俄國這邊卻感覺事情有些奇怪。革命之後,在列甯同志和全俄執行委員會的委員們看來,和中國的問題是最簡單也是最不具威脅的。因爲他們的目的最爲清楚,中國人無非是要俄國歸還俄屬遠東地區,以及承認外裏海州、草原總督區、突厥斯坦獨立。這其實和列甯之前宣布民族自決、許諾各民民族獨立的策略是一樣的——在自身力量無法顧及邊界民族的情況下,承認其獨立可以使其和白軍相争。等蘇維埃恢複力量後,再以加盟共和國的名義、以帶路的邀請的名義将這些地方收回來。
所以對待中國問題最好的策略就是拖延,拖延到内憂外患解決後,兩個大國再通過戰争來決定邊界。勝利了,那就是遠東共和國、中亞共和國并入蘇維埃;失敗了,那就是蘇波戰争後的《裏加條約》。當然這也是暫時的,以後有機會一定要把那些失地再要回來。實施了大半年的拖延戰術一直執行的非常好,可現在,中國人居然不想等下去,想早些将事情确定。
莫斯科克裏姆林宮裏,包括之前外出的托洛斯基,所有中央執行委員會委員都聚在一起商讨對華策略以及如何應對這一次中國人的最後通牒,剛剛回到莫斯科不久的斯大林再一次的把前幾日他向列甯彙報過的内容告知全體委員:
“在察裏津我遇到過一個中國軍火商人,他非正式的向我轉達了中國政府的要求:他們可以承認蘇維埃俄國,同時杜絕協約國從他領土上資助白軍,并承諾給我們提供每年不少于兩億普特的糧食援助和平定國内叛亂所需要的武器彈藥,直到國内戰争結束。另外,他們還可以提供不少于十億華元的長期貸款幫助我們恢複工業和經濟,這些貸款隻需以俄國商品償還。”
斯大林簡要的把胡文耀最後告知的内容轉述完畢,而後看了諸人一眼,尤其是看了托洛斯基一眼,卻見托洛斯基有些輕蔑的道,“我們不必和中國人談什麽,等解決完白軍和各國幹涉軍,那麽下一個就是中亞地區和俄屬遠東的中國軍隊。我不認爲武器能決定戰争的勝負,真正決定戰争勝負的隻能是人。”
托洛斯基言有所指——斯大林同志返回莫斯科時,将那三十八輛豺式戰車裝在火車上全部帶走。名義是爲了保衛莫斯科,私底下卻是想掌握這支精銳部隊。
“中國人隻有兩個選擇,一是他們變成另外一個幹涉國,派出他們的軍隊。最後被我們打敗;第二條路就是和我們站到一起,一起發動世界革命。”托洛斯基看着斯大林說道,而後他再揮舞着右手,:“我們已經失去了波蘭、烏克蘭、芬蘭,如果再失去遠東、外裏海州、突厥斯坦。那人民會怎麽看我們?左派分子又會怎麽看我們?”
“問題是我們需要糧食和武器!”和向列甯彙報時的立場一樣,斯大林完全贊成與中國和解,“中國人最後通牒的時間選的非常巧妙,我相信他們知道布列斯特合約的具體内容。”斯大林道,“現在全俄有糧食的地方就在頓河和北高加索地區,那裏還有石油,等11月15日一到,我們拿什麽交給德國人?不和中國簽訂條約,那我們面對的将是什麽?捷克人和白軍在東面,中國人在南面。德國在西面、英法幹涉軍在北面,蘇維埃将遭受四面圍攻!
反過來看,如果和中國和談,将遠東地區交還給他們,保留西伯利亞大鐵路和海參崴港,承認中亞以及外裏海州、草原總督區的民族獨立,那麽我們不但沒有來自南方的緻命威脅,還能穩住德國人。通過輸送糧食給德國以延長歐洲戰争的做法,資本主義将遭受更大的削弱,明年戰争結束的時候。我們可以宣布廢除布列斯特條約,并在歐洲發動無産階級革命,這是非常有可能成功的。等整個歐洲革命成功後,那時候再看中亞地區和遠東地區。就是另外一種情況了……”
“你确定德國會戰敗?”托洛斯基問道。
“是的,我确定德國必定戰敗!”斯大林答道,“歐洲戰争打到今天,勢必要有一方倒下去,不然其他帝國主義國家的統治無法維系。在美國和中國都參戰的情況下,失敗的隻能是德國。”
“親愛的伊裏奇。我們不認爲斯大林同志關于德國戰敗的判斷和需要對中國妥協有什麽聯系。既然德國會戰敗,那我們就更不要擔心德國會派出軍隊幹涉我們。就目前看來,慘烈歐洲戰争讓協約國和同盟國都不能下定決心幹涉我們……”
托洛斯基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斯大林打斷了,他道:“你不要忘記了,歐洲戰争中,中國和日本也就隻有中國才在去年派出有限的軍隊參戰,他另外的軍隊還在國内,并且在中亞地區就不少于二十萬人。”
“是又如何?”托洛斯基反問,“腐朽的東方君主制國家可不是德國。我們不認爲中國和日本軍隊能強于捷克軍團和哥薩克白軍!我更不認爲武器能決定戰争的最終勝負!中國人和日本人如果要幹涉俄國革命,那麽他們的下場将和拿破侖毫無二緻!
各位委員同志,爲了退出戰争,我們已經對同盟國做了巨大的讓步,使得無産階級革命處在危機中,我們不能再對中國人和日本人讓步。就眼下的情況看,他們對我們的威脅還遠在幾千俄裏以外,這連白軍和左派分子都不如。我們何必因爲他們的幾句話就放棄中亞和遠東?我強烈反對和中國簽訂合約,我的話說完了!”
南方的戰事緊急,托洛斯基被召回莫斯科發現是這件事情顯得非常的不耐煩,他認爲沒有必要和中國人談什麽,也談不出什麽結果。在他看來,所有的外國幹涉軍都沒有能力、更沒有決心颠覆蘇維埃政權,真正影響蘇維埃政權穩定的隻能是人民。有人民的支持,那麽一切敵人都将逃脫不了失敗的命運。
托洛斯基說完,列甯同志又看向斯維爾德洛夫、季諾維耶夫、斯塔索娃、索科利尼科夫、斯米爾加、克列斯塔斯基、捷爾任斯基、越飛,以及布哈林、洛莫夫、布勃諾夫,從這些人的神色可以看出,這一次支持與中國和談的委員少之又少。他也不想多說什麽,隻是道:“我們還是表決吧,支持和中國人談判的請舉手?”
列甯話音落後,舉手的隻有斯大林、季諾維耶夫、斯塔索娃和捷爾任斯基四人,其他委員都表示反對。這樣的結果早在列甯的預料之中,和上一次進攻到彼得堡皇村的德軍不同。大家對中國人一點也不緊迫,他此時不由問到了另外一個問題:“我想請大家考慮一下,下個月需要交付給同盟國的糧食從哪裏來?”
一說到糧食,所有人都看着斯大林。正是他奇迹般的從南方弄來了一千萬普特糧食,城市工人饑餓的狀況才有所好轉,這僅僅是自用,如果還要向德國、維也納交付糧食,那是怎麽也不夠的。看着大家都看着斯大林。列甯又道,“沒有糧食德國人将會再一次發動戰争,雖然他們未必能打到莫斯科,但我們最少要支撐到歐洲戰争結束;如果同盟國赢得了戰争,那接下來我們将簽訂另外一個更可怕的布列斯特合約……”
“各位同志,農村和城市都在暴動。特别是農村,越來越多的農民被左派分子、富農蠱惑,我不認爲在敵人的四面進攻下蘇維埃能支撐多久。”契卡的頭子捷爾任斯基表明自己的觀點,但他僅僅是表明而已。
“不!無産階級工農紅軍将會擊退德國人,直到他們戰敗。北高加索和頓河地區今年冬天我們就能拿下。以獲得那裏的糧食。”托洛斯基再一次出聲。“我不得不提醒各位的是:各地工會的會員已經應征入伍,軍隊的規模正在壯大,我們已經有超過一百五十萬人的工農紅軍。不管是德國人還是中國人,他們都不可能出動五十萬人以上的軍隊向我們進攻,這就夠了。到明年,工農紅軍的數量将超過三百萬,我不認爲幹涉軍的數量能超過一百萬。”
九月份剛剛打垮捷克軍團的托洛斯基在軍事可以完全藐視在察裏津慘敗的斯大林,沒有人能比他更能征善戰,即便中央執行委員會都反對聘用舊俄軍事專家,可還是在他的強烈要求下勉強同意這一決定。但爲了防止這些舊俄軍事專家叛變,部隊不得不加派了政治委員。在解決完來自東面的威脅之後,他現在把目光放在了南方,其戰略目的就是要占領頓河和北高加索。以獲得巴庫的石油和這一地區的糧食。
中央執行委員會會議關于讨論與中國和談的議題很快就跳過了,除了心中冷笑的斯大林,沒人能知道今天的表決将帶來多大的後果;而在第二天上午,當負責外交事務的阿道夫.阿布拉莫維奇.越飛趕到中國駐莫斯科公使館向陳去病遞送照會的正式答複時,陳去病不動聲色将其禮送出門,之後立即向國内報告。
最後通牒下了沒有五天。俄國的答複就過來了,針對中國人照會上所說,全俄中央執行委員會并沒有客套的表示遺憾,而是警告中國政府英勇善戰的蘇維埃紅軍将無往不勝,任何反革命勢力和外國幹涉軍都終将失敗。
楊銳對俄國人的說辭并不感冒,這麽多年他收到的洋人照會大部分都是态度強硬的。他之所以要發出最後通牒,是因爲要一個開戰的借口罷了。拿到答複的當天,他就約見了日本駐華大使币原喜重郎。一反常态的,他開口就要求日本陸軍要馬上做好準備,以随同複興軍一起入俄作戰。
币原對一直拒絕幹涉俄國的楊銳如此表态很是吃驚:“閣下,難道現在就要開戰了嗎?”
“當然。”楊銳把莫斯科發來的電報給他,道:“我國政府已經照會布爾什維克俄國就邊界問題務必馬上開始談判,但他們拒絕了我的提議,戰争已無可避免!與其等俄國人準備好了打過去,不如趁他們什麽都沒準備打過去。”
“閣下,那我們進攻哪裏?”币原喜重郎問道。
日本陸軍已和美國陸戰隊控制了非中國境内的西伯利亞鐵路,不過讓日本人吐血是:高爾察克臨時政府一點也不歡迎日本人,原因是他們救出了沙皇,是自由俄羅斯的敵人。這個事實把日本人的臉抽的叭叭直響,他們本以爲救出沙皇就能扶持一個白俄帝國,可結果卻是不受絕大部分人待見,甚至包括協約國任何一國。他們也不想想,當初沙皇會下台,正是協約國、軍隊以及國家杜馬議員集體抛棄了他,可以說,以爲救出沙皇就能改變俄國曆史簡直是白日做夢。
因爲這個,日本人的西伯利亞大計備受阻礙,西伯利亞那邊隻是應美國所邀象征性的出了一個旅團維持秩序,并不像曆史上那樣一下子六七萬人派過去。基于這個現實,币原喜重郎才對楊銳的話有些迷茫,他不明白中國人到底想幹什麽,真要是幹涉,照說應該是紅俄和捷克軍團在喀山死戰之際最好,現在捷克軍團敗退回鄂木斯克,且馬上就是冬天,明顯不是最佳的出兵時機。
“俄國太大且荒,東部的鐵路網也少,所以僅僅在西伯利亞鬧騰毫無作用,紅俄根本就不理你,他會打退其他敵人後再集中力量來對付你,所以我之前說過,幹涉西伯利亞是不會有結果的。”楊銳說道,“唯有打到伏爾加河的喀山,他們才會感受到壓力,但喀山實在是太遠了,不管是從葉卡捷琳娜還是從奧倫堡,要打到喀山都極爲艱難,所以……”
說道這裏楊銳拿出一份地圖,指着察裏津這個位置道:“這裏距我軍現在所控制的南烏拉爾河入海口阿特勞港隻有七百多公裏,交通也很便利,從這裏出發,占領伏爾加河的入海口阿斯特拉罕,而後再從阿斯特拉罕溯水北上,占領察裏津。”
“閣下,占領這裏就能讓紅俄妥協嗎?”币原喜重郎絲毫不敢對偉大的軍事家楊竟成同志有所懷疑,他的語氣完全是求教性質的。
“當然。察裏津是俄國整個南方的戰略要地,它不但通往頓河、班庫,還通往北高加索、巴庫。俄國現在饑荒遍地,真正有糧食的地方隻能是察裏津以南,我們占領這裏,在德國控制烏克蘭的情況下,就等于切斷了整個俄國的糧食供應,這對紅俄來說是非常緻命的。特别是按照布列斯特合約,這個冬天開始他們就要向德國、奧地利支付大量的糧食賠款。
八月的時候,白軍克拉斯諾夫将軍想占領這裏沒有成功,不過此戰過後,察裏津的防守極爲薄弱,包括察裏津在内整個南方地區,總兵力不會超過四萬人,而且都是散兵遊勇。還有,既然俄國沙皇鄂木斯克政府不喜歡,那爲何不将他交給北高加索的鄧尼金将軍呢?他是保皇黨,一定會高興沙皇親往北高加索。”
按照之前的協議,中日對俄的策略是一體的,現在兩國都在往哈薩克運兵,在新日本,已經有八個日軍師團,總兵力超過十萬人,而複興軍在整個中亞的兵力也有十個師,但這并不是全部兵力,如果真的進攻俄國,希瓦、布哈拉、波斯這三國最少将派遣一個師北上。
除了這二十一個師,另外還有東遷的卡爾梅克人。對于這些蒙古人來說,冬天正是打草谷的最佳時機,同時他們并不希望中俄兩國國界以南烏拉爾河爲分界線,他們做夢都想着把伏爾加河左岸甚至是右岸的一些地方囊括進來。之前對他們的出兵建議楊銳不作支持,可現在要打察裏津,攻占這片他們生活了數百年的地方,還是要額外答應他們一些要求的。如果再算上卡爾梅克的兩萬多騎兵,那總兵力接近三十萬人。
“閣下,請容許我将此方略彙報給國内。”币原喜重郎找不到反對的理由,他知道楊銳會跟自己談及此事,那肯定是有必勝把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