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阿爹在哪裏。”
随着方月玲這句帶着濃重苗家方言。卻又同時。因爲她原本的嗓音而顯得嘶啞非常的話。張凡知道。這場不過幾個時辰之久。卻已經經曆了太多變數的戲就要迎來主題了。
而偏偏到了這個時候。張凡卻是有些不知道應該怎麽說了。
方月玲見張凡不回答自己的問題。雖然背對着月光的她明白張凡看不清自己的面容。但是她的臉上還是一片的平靜。隻是她的心裏面可就是有些着急了。下面搜尋張凡的人距離這裏還非常遠。但是他們推進的并不是太過緩慢。最多還有一個時辰就能到山下了。雖然這山上的山洞大大小小的有不少個。但是當時方月玲因爲要帶着已經意識模糊的張凡行路。所以隻選了個并不算是太高。卻稍稍有些偏僻的山洞。下面的人要找到這裏并不會太費事。
總之。不管張凡看不看得見。方月玲的臉上還是一片的平靜。但是她的心裏面已經是有些着急起來了。再加上。她尋找父親方振乾的消息已經很長時間了。這麽長時間沒有消息。如今總算是有個“知情人”在自己的面前。她自然是想要趕緊問出父親的下落。
這也是爲何因爲嗓音天生有缺陷。從來都不曾在外人面前開口的她。如今面對張凡這個才第一次見面的人。就會開口說話的原因。她實在是太急于知道了。
見張凡不說話。方月玲走到了張凡跟前。在他對面一塊大石頭上坐了下來。面對着張凡。不由得再次問道:“我阿爹在哪。”
張凡看着她。有些無言以對。這并不是因爲他根本不知道方振乾的消息才會無言以對。而是因爲方月玲。
從現代社會來到這個時代。上輩子的張凡有些逆來順受。對于很多事情。很多自己沒有能力去改變。或者去說什麽的事情。早就習慣了沉默以對。但是這并不意味着張凡就是個懦弱的人。遇到什麽事情都會低着頭。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相反。正是因爲他這種從來都是不聞不問的性格。反倒是到了這個等級制度更爲森嚴的封建社會。有了個大爆發。來到這裏的張凡。無論是面對誰。上至權臣。甚至是面對那些想要置自己于死地的人。他都能夠坦然面對。和對方相識而毫不輸氣勢。
然而。這個時候。面對着方月玲的張凡。卻覺得自己有些抵受不住方月玲看着自己的眼神了。
雖然方月玲蒙着面紗。讓人無法看清楚她的模樣。但是那雙露在外面的美目卻是毫無保留地展現在張凡的眼前。當真是一雙美麗至極的妙目。而如今。那雙妙目之中直射自己的目光并不犀利。相反。還平靜的很。甚至于。張凡都可以在其中隐隐看見意思祈求的意味。
雖然如今張凡是方月玲的人質。而且身上還受了傷。但是如今對方畢竟是有求于自己。按理來說。這個時候張凡的氣勢要高于方月玲。更不用提方月玲延伸至終所透露出來的祈求了。
但是也不知怎麽的。面對着方月玲。張凡卻是怎麽都提不起來那種氣勢。要說是因爲張凡騙了她。騙她說自己有方振乾的消息。如今對方來求證了。說不出的張凡這才愧疚。不。張凡并不這麽認爲。畢竟原本他放出去這個假消息就是爲了吸引方月玲來。如今方月玲就在張凡的面前。他的這個辦法也算是成功了。對于張凡來說。這沒有什麽好愧疚的。
想不明白原因的張凡。如今也想不下去了。因爲他開始覺得自己實在是堅持不下去了。
“咳……”
終于。張凡偏移開了自己的視線。微微低下頭去輕咳了兩聲。以掩飾自己的尴尬。
似乎也是明白如今是自己赢了的方月玲。那根本就不能被外人看到的嘴角。卻還是在趁着張凡的視線離開自己的時候。在微微上翹。以示她心中的高興。
張凡心中想了想。重新面對着她開口說道:“方教主……”隻是這話隻說了這麽三個字。就停住了。
“不要喊我教主。”方月玲說道。
“……”張凡有些無言。也不知是方月玲讨厭這個稱呼。還是讨厭教主這個位置。
“那……方女俠。”張凡試探着問了一句。卻又趕緊搖頭。“不。不能這麽喊。上次我這麽喊得時候。你就捅了我一刀。如今我可不想再挨上一刀。 那就……方姑娘吧。”
面對張凡這番有些油嘴滑舌的話語。方月玲沒有表态。沒有答應。卻也沒有反對。看起來她是默認了。
“方姑娘。我也很想見你。想來你也是知道原因的吧。”張凡并沒有立刻回答她的話。反而是如此問道。
面對張凡的話。方月玲點了點頭。說道:“我心裏自然是明白。你是爲了映月那妮子吧。”
同樣點了點頭。張凡說道:“映月是我心愛之人。然而她身中貴教‘五仙蜜露’的劇毒。聽人說來。這‘五仙蜜露’雖然不會置人于死地。但是每每毒發之時。必将痛苦萬分。隻有靠方姑娘受傷的解藥能夠緩解。卻也是隻有一年的時間。雖然映月如今并沒有毒發過。手上也還有兩顆解藥。但這終歸不是長久之計。我希望能讓方姑娘将完全解去那‘五仙蜜露’的解藥給我。好解了映月身上的毒。”
聽完了張凡的話。方月玲二話不說。從懷中掏出一個青色的小巧瓷瓶丢給了張凡。
慌忙接住。張凡有些詫異地打量了一番瓶子。借着便看着方月玲:“難道說這就是……”
“不錯。這就是能完全解去‘五仙蜜露’的解藥。”方月玲說道。“當初映月那妮子被人送到教中的時候。年紀還小的很。我本來并不想讓她服下‘五仙蜜露’的。但是送她過來的人卻堅持要讓她服下。我也是沒辦法。這才如此。如今。姐姐已經死去的她能有個好歸宿。我自然是欣慰。”
聽到方月玲這番話。張凡心中明了了。正想道謝的時候。卻是打住了。一番思量之後。張凡将手中的瓷瓶有抛還給了方月玲。
看到方月玲用帶着疑惑的眼神看着自己。張凡不由得無奈地長歎了一口氣。開口說道:“并非是我張某人不想要。貴教本是個江湖幫派。雖然朝廷對于江湖幫派的管理極嚴。但是隻要不是幹了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卻也不會去過問。然而如今。貴教卻是因爲某些緣故。走上了造反的路。但是我張某人明白事情的始末。心中明白貴教這也是因爲一些事情。迫于無奈才會如此。再加上方姑娘尋父心切。我實在是不想要欺騙方姑娘……”
雖然張凡的話還沒有說完。但是作爲一教之主的方月玲。心中卻已經是能夠猜得到。張凡所謂的不想欺騙自己。所爲的是什麽事情了。想到這點。她的眼神之中透露出了無比的失望。
看到方月玲的眼神。張凡也明白她已經知道了:“是。當初我讓人将我有令尊所在的消息傳給方姑娘之時。那上面所說的全然都是假話。我根本就沒有令尊的消息。之後我也是派出了很多人手極力尋找令尊的下落。奈何那幫人行事實在是太過隐秘。到如今都已經快有十個月了。可是别說是令尊的下落。就連那幫人的消息我都知之甚少。”
千裏之行。方月玲不惜獨身一人行走千裏來到京城。還要面對之前那如此危險的情形。然而所得來的隻不過是一場空歡喜。想來。這的确是一件讓人無比失落的事情。而方月玲此時正是如此。
說完了話的張凡。眼睛卻是一刻不停地盯着方月玲。他明白自己剛才所說的話。對她是一種多麽巨大的打擊。本來他可以插科打诨。騙騙她就能過得去。還能得來解藥。但是就連張凡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爲何沒有那麽做。
如今話已出口。覆水難收。雖然是這麽說。但是張凡還是有些後悔起來。他怕方月玲會否在這個時候突然暴起而殺了自己。不過看了半天。見方月玲沒什麽動靜。張凡也稍稍放下心來。
“或許。我可以幫着方姑娘一同尋找令尊。”張凡提議道。“畢竟那裏是苗人的地方。我雖然手下有很多朝廷的力量可用。但是總歸在那裏不方便。隻要方姑娘能夠從旁協助。再加上有我派人相幫的話。相信找到令尊的下落并非難事。”
張凡的這個提議有些太過了。不管他是真心還是假意。這番話聽起來都有些像是要借助方月玲來幫着朝廷辦事。
方月玲又怎麽會不明白。在她心裏來說。不想跟那些造反的人有來往。卻也更不想跟官府有什麽來往。但是。她的父親……
沉思了一番。方月玲再次将瓷瓶抛給張凡。
看着張凡詫異的面孔。方月玲開口說道:“我想跟你做個交易。”
聽她這麽一說。張凡突然覺得眼前的道路有些明亮了。雖然不知道方月玲的要求會不會太過分。但是如今畢竟是個好的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