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人看着一向殺人如麻的孟大胡子當堂醒悟,都不住的搖頭歎息,可是那又有什麽用,大錯已經鑄成。
“來呀,把全部罪犯盡數看押,别讓他們死了,然後派兵押解進京,聽候發落。”
“是!”
“退堂!”
鄭知府官威挺足,根本也沒有理馬冰煌求情的茬,但也好在孟大胡子簽字畫押,認了罪了就行,這個案子算了了。馬冰煌呼喊着想向上撲跟知府辯理,然而堂口下那些衙役是幹啥的,鐵打的漢子到了這裏也得按規矩來。
馬冰煌力有萬斤,想掀翻這些人可以辦到,但他竟然被那種極爲威嚴的氣氛壓制得有點無力。
還是楊翎走過來,安慰和說服馬冰煌道:“和尚,你的軍功和他的罪惡比起來,還是顯得輕了太多,你要理智。”
“什麽,我把那麽多鞑子兵都吓跑了,那還不算大功嗎?”
“算大功但是你過來看一下。”
楊翎使勁兒拉着和尚,出了大堂到了外邊一個地方,指指那邊搭的一個大大的靈棚:
“戰死的清泉人不會答應輕易釋放了你大哥,你提前跑了出來反對他這麽做,提供了那麽多有用的情報,才免得更多人死,這本身已經是在替他贖罪了,你懂嗎?”
“可是,我覺得我對不起我大哥,”馬冰煌現在兩個大眼睛裏面都是淚水,這個鐵骨铮铮的大男人啊,狠狠一拳錘在旁邊一棵樹上,“咔嚓”樹好像折了,“我出賣了他,我又救不了他,我不是人,我不想活了!”
“和尚,聽聽我說一句話嗎?”楊翎現在哄馬冰煌像在哄一個十多歲哭的小弟弟,“像我們這種人微言輕的小老百姓,馬冰煌你和我做得已經夠好了,你知道嗎?”
“嗯?”
“你搬巨石救了皇子,刀劈敵兵威震敵膽,爲普通百姓你做得已經很好了,甚至我敢說沒有人能夠達到你的境界……說實話我們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位置,和他的用……你還年輕,如果真的想繼續好好活下去,那就要多做像現在這樣的好事,及時醒悟多多醒悟,以自已能做到的最大能量,去面對這個世界,你說呢?”
馬冰煌怔怔的看着楊翎,楊翎則在此刻恰當的抛出了最終的有目标的話語:
“如果你想改變什麽,比如說你想從此用一生來抗擊蒙古敵兵,那你就要不斷的朝這個目标努力。這才是最好的替你的大哥贖罪的方式。有一天你會懂我的話的。”
“哦……”他似乎聽懂了什麽,又有沒有聽懂的内容,正當他還在回味反思的時候,楊翎已經扭頭離開了他。
案子已經了了,但是小皇子也派人給楊翎和唐遠遊送來了消息,說他即日将要回京城,而那些罪犯也早在幾天前有人送走了。
楊翎在撫甯縣的舊宅也已解除了封禁,已經派人先回去布置,因爲他娘賈氏夫人還是更願意在那兒住。
仿佛一切事情都恢複了正常,楊翎也不是什麽被通緝的人了,而且成了清泉公認的大英雄,又寫小說又打仗這才是文有文才,武有武略,出盡了風頭,現在走在清泉縣城連清泉的狗狗都呲牙向楊翎笑,仿佛他身上長了愛人肉……感覺像做了一場噩夢一樣,楊翎清楚這一切,多虧他多日的苦心積慮,還有多謝前世做寫手的撲街經驗!
然而公主要離開清泉這讓楊翎他很揪心,誰知道她何年何月再回來?
他現在竟然有了一絲淡淡的傷感,和馬冰煌大義凜然吹得挺好,要努力當将軍之類如何的,自已何年何月能更進一步出人頭地?不錯,确實是可以在幾個月後參加舉人考,也就是鄉試,又稱秋闱,秋天可以去京城參考,但現在呢?自已人生的畫卷剛展開,追公主的夢難道就要破滅了嗎?
現在楊翎正在劉虎提供的臨時住所裏面,看着幾個新來的家人幫助收拾行禮,楊翎娘親賈氏最近的身體也全好了,她準備回去繼續好好經營家族的産業,楊翎結交唐遠遊的事兒讓她很高興。
她印象裏的兒子唯唯諾諾的,隻知道傻讀書頂多寫寫字畫個面,掙兩個小錢兒,現在風頭出得太大了,整個跟換了一個人一樣的,甚至連怡紅院的花魁,連大明小皇子、公主等人都能和她兒子談笑風聲的,這何其的不可思議?
而且最重要的,是兒子也能掙錢了!
那天兒子直接交給她一張一千兩的銀票,說是軍功獎勵的,也說翎兒小相公帶領着什麽火槍隊阻擊蒙古兵……
這簡直跟做夢一樣啊,這還是我那個木頭腦子的兒子嗎?
什麽時候有這麽大變化的?看來他那次從山坡上滾下去磕到了腦子了,有人說他磕傻了,我現在看是磕聰明了,整個換了一個兒子一樣啊!
那麽……别不會真的磕出什麽隐患來吧?兒子呀兒子,隻要你平安,就算你沒有這麽風光,娘心裏也是高興呀。
可是,爲什麽走在大街上去買東西,當人們聽說我是楊翎兒小相公的娘親的時候,人們對我那種感謝的好話說得,我感覺身上那個輕飄飄呀,難道老楊家真的是前世積了什麽陰德,到了翎兒這輩分上全積回來了?
他死去的爹呀,你在泉下有知,你睜開眼睛看看你的寶貝兒子,現在多有出息?
不行,兒子現在還小不能讓他太驕傲了,我在平時還要裝着點,别把他嬌慣壞了。
對了,秋天就是兒子趕考,不管他考上考不上,我都不那麽嚴格的逼着他了,頭一次考不上第二次接着再考,我能做的是多給兒子準備點家業,讓他平安的過完這一生,今後還要好好的找到一個正經人家的女兒,替他完婚。
唔……說到了傳香火,你說也奇怪了,雪兒和翎兒這都成親有一個月了,竟然好像都一直沒有圓過房的樣子?
開始這事兒怨我,我爲了逼着他好好求學,所有不讓他們兩個人在一起住,但是現在……
找正房一定要找一個正經人家的女兒,像那天主動來的那個姑娘,就實在太說不過去了,那叫什麽瑩瑩的丫頭,一看就是天生的一個狐媚子,她絕對是男人的克星,狐媚的坯子,千萬千萬不能讓兒子沾染到這種女人身上啊!
不行,我現在就要好好和兒子好好談談這事兒。
賈氏夫人在内心萬千心緒,她也是以一個溫柔智慧的女人的視角,來做她能做的一切事情,讓這個世界完美的運行下去,她想到了這個就立刻動身了,去前廳堂裏找兒子楊翎兒小相公,但楊翎已經被唐遠遊的仆人請去參加清泉之戰後,最大的一場慶祝大宴會了。
這個慶功宴會有多大?反正比上次大,因爲主持的人,是知府,上次是知縣對吧?
皇子要離開清泉縣,需不需要歡送一下?來的時候夠低調了,這回走了再低調肯定說不過去了,因爲當今聖上,隻有這一個兒子,那皇子還有幾年也許就是聖上,誰不知道聖恩浩蕩,如春風一般,如果真的稍微留意眷戀一下清泉這麽一個鳥不拉屎的小破地方,随便的給多灑那麽一丢丢的恩澤,那清泉就夠上天了!
這次宴會的意義還有一個,就是要慶祝會抗擊蒙古外敵的成就,可從來沒有打過這麽漂亮的一個大勝仗呀,皇子身邊的太監劉瑾想出來一個好招,把這麽輝煌的一個戰績捷報,添油加醋的以八百裏加急的速度直接彙報上了朝廷,聖上果然是龍顔大悅,也不生氣了!
在本朝,有多次有蒙古軍進犯邊境的記錄,像這種大勝仗的戰績還真的沒有過,這是第一次,祥瑞之兆啊!
據說當時就引起了朝野的一場喧嘩呢,像那些谄媚之臣就不必說了,就算那些一向刻闆的,也都誇,皇子指揮少數的鄉兵就把蒙古軍打得屁滾尿流的,丢下了無數屍體……這要是今後……
當今聖上隻有一個皇後,隻有朱厚照這麽一個兒子。
誰都明白:你誇他兒子好就等于直接拍皇帝馬屁一樣,沒有任何風險,隻有好處的。那還不說好話等什麽?
“來,喝,喝,喝!”
“萬歲萬歲萬萬歲!”
人們心裏面懷着喜悅,都狂歡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