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颠丢下碗筷,拿過來放在桌下的布袋,因爲布袋的紮口系的亂,廢了好些周折,才将袋口解開,周颠站起來,倒提着袋底,手上一抖,活脫脫的一個人,便從袋子中滾了出來。
那人,被捆的結實,嘴裏塞着麻布,一身儒衫,外罩一件褙子,不知道在袋子裏待了多久,渾身都是褶皺,頭上一頂東坡巾,也早就滾的沒有形狀,從面相上看,年紀大約四十歲上下,滿臉的淤青和血污,早就看不出模樣,唯有那一幅長髯,頗有仙風道骨。
袋中的那人,先是被周颠從屋頂上丢了先來,摔了個七葷八素,又在周颠背着進門的時候,重重的磕在門迎上,從江浙一路上過來,也不知道吃了周颠多少拳頭。
“師父居然找到了《六甲天書》,何必爲難着當下的明士呢?”郝十三見劉伯溫如此狼狽,驚訝的問道。
關于《六甲天書》的下落,前世的郝十三也是在盜版書攤上,把推圖當漫畫看的同時,不知道在哪本志怪雜談上看到的,連度娘上劉基簡介也是那般說,‘他之所以厲害,是因爲得到明教的《六甲天書》,所以通曉天文地理’,郝十三本不信的,但是,上次吃不住周颠的打,郝十三才胡亂的說的,想不到,周颠真的找到了這本書,而且還把劉伯溫不遠萬裏的帶來了。
“這龜兒子,藏了老子要找的《六甲天書》,讓我苦苦的找了十多年,實在可恨。”周颠說罷,又捏着拳頭,想要上前海扁,被郝十三攔住。
劉伯溫被束縛着手腳,嘴裏塞着麻布,見周颠又要吃周颠的打,嘴裏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瞪着惶恐的眼睛,‘嗚嗚’的做讨饒狀。
郝十三攔住周颠,從地上扶起劉伯溫,拉一把凳子給他坐了,口稱“失禮”,然後撤掉了劉伯溫手中的麻布。
劉伯溫動了一下嘴角,臉面上不知道有多少處傷口,他“嘶”的一聲吃疼,據理力争道:“不是我有意要藏匿這書,小可獲得此書也頗爲傳奇,伯溫昔年遊曆覆船山,與山中智障禅師相識,智障禅師見小可通曉天文地理,央求小可,代爲破解《六甲天書》玄機,所以贈與小可,小可哪知道,你老滿世界的找了十幾年來啊!”
周颠怎肯聽他言語?一聽到《六甲天書》的名字,就想起來自己找了十幾年的凄苦,“還敢強詞奪理?看我不打得你滿地找牙!”捏着拳頭又要打。
劉伯溫的名頭太響,郝十三早想收納,隻是沒有地方去尋找,就算尋到,這類名頭響的儒士,肯定沒那麽容易招納的,郝十三也放棄找尋的念頭。
如今周颠背着送上門了,郝十三萬萬不能就此放他去了,就算不能收納,也要留住他,不讓他爲别人所用。
劉伯溫見郝十三先前攔住周颠的一通老拳,見周颠又要打,趕緊央求道:“壯士,救小可則個,大恩容當後報!”
“師父息怒!”郝十三趕緊陪着笑臉,攔住周颠,推周颠在椅子上落座,又道:“徒兒自有待客之道,此人雖然是師傅的囚徒,既然在十三處,十三自然要請客人入席,還請師父恩準。”
“也是!”周颠憤恨道:“也是苦了這個龜兒子,一路上吃了爲師的老多拳頭,三兩日沒有進吃食了,暫且松脫了綁繩,讓他吃些酒肉,好歹讓他活着見了教主再受死!”
郝十三見師父同意,趕緊上前松了劉伯溫的綁繩,好言道:“先生不要多慮,暫且吃些酒肉!”
“多謝壯士看顧!”劉伯溫被松脫了綁繩,滿是感激,卻沒有着急去動桌上的酒肉,而是将身上的衣服細細的整理一遍,又将頭上的頭巾摘了,歸整一番重新穿戴回頭上,變戲法一般的從身後摸出一副雁翎羽扇,搖了三搖,晃了三晃。
楊芷玉頗通郝十三的心機,見郝十三這般對待,知道是要收納,上前爲劉伯溫篩了一杯酒,“先生請吃酒!”
郝十三正暗歎:好一個處變不驚的儒士。卻見劉伯溫蓦地丢下羽扇,騰的一下下站起來,先搶過楊芷玉手中的酒壺,咕嘟嘟的灌了一氣,撇下酒壺,雙手就像是掄圓的風車,也不用筷子,直接去桌上抓取,風卷殘雲一般的往嘴内塞吃食。
劉伯溫确實是被周颠這一路餓瘋了,周禮雖好,也不能治肚餓。
“先生慢些吃,再吃杯酒,别噎着”郝十三見好端端的一個風度儒士,被周颠虐待成沒了禮節,趕緊端了一杯酒,遞了過去。
劉伯溫接過酒杯,隻往嘴裏倒,可是嘴裏塞滿食物,沒有空間,一杯酒,全傾注在衣襟上了,他也不管不顧,大大喇喇的隻顧吃。
“不知道師父想怎麽處置這個儒士呢?”郝十三問周颠道。
“他藏匿天書十數年,确實可恨,自然是送給教主,讓他吃夠三千六百刀,活寡了!”周颠道。
“師父無非是找《六甲天書》,如今天書也找到了,他這個儒士,也不是有意藏匿天書讓您老找不到,求師傅饒過他,留下他輔佐我吧,這人是個人才!”郝十三對周颠央求道。
周颠見徒弟郝十三一片真誠,又心疼着唯一的徒弟,也想應承下來,他一拍桌子,沖着劉伯溫吼道:“兀那儒士聽着,我徒兒有意擡舉你,讓你輔佐他,你可願意!”
劉伯溫耳朵裏一直聽着兩個人的談話,嘴裏塞的滿滿都是東西,突然吃周颠拍桌一吓,被食物噎着了,隻是直着脖子,瞪着眼睛,說不出話來。
他見周颠動怒,又要來厮打,趕緊渾身發力,硬生生嘴裏和食道内的食物一口噎下,雙手攤開,求饒道:“别,别打,噎,噎着了——不知道這位壯士是何方神聖,要我劉伯溫輔佐?”
“在下不才,紅巾軍慶豐軍都督郝十三是也!”
郝十三擲地有聲的報了自己的家門,本以爲自己響徹寰宇的名字,能夠雷倒天下英雄好漢,劉伯溫得納首便拜呢。
卻不曾想,劉伯溫将口中的殘食一口唾在地上,罵道:“朝廷殺不盡的叛賊,伯溫世受皇恩,怎能屈身事賊,吃下這許多賊食,恐怕伯溫的肚腸都要潰爛了!”
劉伯溫乃是進士及第,做過青田縣的縣令,因爲做官不開心,辭官不做遊曆四方,遊曆到歙州覆船山,貪看唐代陳碩真留下的‘十門九不鎖’和天子基,才有幸得到奇書。現今,他被蒙元的将領石抹宜孫聘做幕僚,在他看來,已經皇恩浩蕩了,哪有什麽夷夏之分。
就知道這般清高的文人要出言諷刺!郝十三強壓怒火,翩翩一個長揖道:“哎……那個先生,你可不能這般說啊,朝廷無道,百姓沒有活路,昔年暴秦無道,高祖斬白蛇舉世,十三不才,願提三尺龍泉,平靖天下,懇請先生教我!”。
還沒等郝十三的話說完,周颠暴怒不止,“給臉不要……”,揮着老拳,沖上去就是一頓暴揍。
郝十三見劉伯溫出言諷刺,不肯輔佐自己,卻隻是上前虛攔周颠,讓劉伯溫吃了幾個結實的拳腳。
“說的好!伯溫願意輔佐郝都督平靖天下,求老道長住了拳腳吧!”劉伯溫再也吃不住周颠的老拳,滿口應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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