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爲從未來重生過來的業内人士,陳潇當然知道這檔欄目。
《星海熱線》,星海廣電台下面一個地面頻道的民生新聞欄目,收視範圍覆蓋整個星海省地區,但收視群體主要集中于雲江市這一帶,不過因爲運作不當,在明年初就宣布停辦了。
而且估計還不止,怕是許方雷也明白自家的意圖打算,不會讓自己承擔多大的責任,無非就是挂個名,并且會給安排個助手,名義上協助自己,實際上全權負責起《星海熱線》的運作。
不過目前有這份待遇也算不錯了。
“那就麻煩您了,姑父。”陳潇不動聲色的道了謝。
許方雷看陳潇這麽幹脆的答應下來,也更加确定他是過來混日子的,心中稍定。
眼下《星海熱線》是什麽樣子,整個台都知道,收視率位居新聞中心各大欄目的末尾,而且還是在夜晚的黃金時段,這份成績單讓台領導們大爲不滿,也因此撤掉了原先的欄目制片人,同時籌備新欄目準備取而代之。
沒收視率就沒廣告,沒廣告就沒收入,沒收入還怎麽經營廣電台運轉呢?
至于欄目停辦後陳潇的去處,陳、蘇兩家那邊也安排好了,大約就是上調省廣電局某處任副職了。
而現在給陳潇的欄目制片人職位,無非是給他一個進入編制的入場卷,無關緊要。
接着許方雷就和陳潇大緻說了些台裏和《星海熱線》的情況,倒也氣氛融洽。
“小瑾的這個丈夫,似乎并不像外頭傳揚得那麽差啊。”
許方雷百思不得其解,但他久居廣電系統這個準官場,也明白日久才能見人心,就打算接下來再接觸看看,畢竟蘇瑾也是他看着長大的。
想到蘇瑾,許方雷猶豫了下,笑道:“和小瑾處得還好?”
“呃……哦,她的性子很好。”陳潇簡單回了句,咂了咂牙,直覺得這話說得心裏挺别扭的。
“那就好,小瑾這孩子挺乖巧的,我嶽丈一家可都是當成掌中寶疼着,不過你倆都還年輕,剛結婚,夫妻之間貴在謙讓諒解,她有什麽做得不夠,你做丈夫的也讓一些。”許方雷深知這番話輪不到他說,甚至插手這段婚姻,可還是抱着一絲希望,誰又忍心看着侄女一生不幸呢?
陳潇滿口答應下來,心裏對許方雷生出了些好感,至少眼前這人不會像家族其他長輩那樣,把權勢看得比命還重要,多少還是有親情的,或許這也和他現在仕途無望有關。
許方雷看到陳潇對自己如此尊敬,滿意地微微一笑,第一印象很不錯,然後看了下時間,就把秘書叫了進來。
“小餘,你帶着陳先生去辦下入職手續,我已經和人事部知會過了,直接去找李部長。”
許方雷吩咐道,在外人面前這層親戚關系還是得隐藏的,目前台裏知道陳潇背景的,也就他和台長了:“然後你就領着陳先生去《星海熱線》欄目組,先熟悉下環境,認識人。”
秘書忙點頭應是,同時多看了陳潇的一眼———難道他就是那個傳聞已久的欄目制片人,可也太年輕了!
不過那檔欄目都快沒了,這時候還派什麽人,難不成領導們打算死馬當活馬醫了?
…………
陳潇由許方雷的秘書小餘帶領着先去人力資源部報了道。
人力資源部和總編室、财務部這些部門一樣,都是總台直接領導的職能部門,所以部門主任一般都由某些副台長兼任,而負責人事部的正是台裏的常務副台長。
陳潇當然見不到這位總台二把手,見到的是實際上主抓人事工作的副部長李順玉,李順玉倒是很熱情,知道他是副台長許方雷介紹來的,讓人拿了入職表格來,複印了身份證什麽的,就把入職手續辦好了。
不過陳潇在填家庭背景那一欄的時候,發現李順玉緊緊盯着自己的筆頭,心裏有些好笑,直接在上面寫上了父親是公務員、母親是銀行職員。。
李順玉摸不清陳潇的底細,頗有些失望,也就暫時作罷。
随後,小餘就領着陳潇坐電梯下樓,來到了十七樓,徑直去了新聞二部主任馮元斌的辦公室。
星海廣電總台下面分設着新聞中心、電視傳媒中心、廣播傳媒中心等各大事業中心,而新聞中心下面則還有新聞一部、新聞二部等部門,再下面的單位就是欄目組了。
而常說的頻道,不過是作爲一個播放平台,由各大中心提供節目進行播放罷了。
當然,這個時代,廣電系統的結構制度不止這麽一種,國内各大廣播、電視台的情況也不盡相同,就不一一枚舉了。
陳潇負責的《星海熱線》則是歸于新聞二部下面,他也同和其他制片人一樣,兼了個部門副主任名頭。
馮元斌四十歲出頭,長得挺喜氣,笑容可掬,對陳潇也相當的客氣,喝着茶又聊了會,就由他親自領去《星海熱線》欄目組的辦公大廳。
根據之前許方雷的簡單介紹,《星海熱線》目前有五十人左右,人員成分各不相同,有事業編制、台聘、部聘、欄目組招以及臨時工等等。
陳潇暗自歎息,心想廣電台果然如外界所說的那樣,人員成分相當複雜,至少他肯定了一點,星海廣電台對外宣稱有接近4000的在冊人員,可實際人數絕不止這些!
因爲欄目組大部分是記者和攝像,這個時間點大多在外面跑新聞,所以此刻欄目組裏的人不多,大部分是編輯,敞開式的辦公大廳裏稀稀松松坐着人,各自忙着手頭的事情。
馮元斌很快就把人召集起來,把陳潇這個新任欄目制片人介紹了出去。
…………
陳潇的空降到來無疑讓台裏衆多員工大跌眼鏡,不僅他一進台就是正式編制人員,而且崗位竟然直接定位在了欄目組組長、制片人!
制片人雖然行政級别不高,但在以制片人負責制的廣電機構中,所占據的作用無疑是相當大的,直接決定、管理着一檔欄目的運作,所以一般擔任這個崗位的人,基本都是經驗和能力出衆,國内絕大部分制片人的歲數也都是而立之年以上。
就更别說一檔省級廣電機構的黃金時段欄目,對制片人的要求可想而知有多高了。
而年紀輕輕的陳潇初來乍到就獲得了這個優待,無疑招惹了不少的紅眼,再加上新聞欄目有别于娛樂、綜藝欄目的特殊性,使得台裏不少人都在傳言這個年輕制片人的背景如何強大。
也難怪,這種事在政府機關和事業單位中本就是司空見慣的事,在人員成分複雜的星海廣電總台就更不足爲奇了。
所以,作爲星海廣電曆史上最年輕的科級欄目制片人,陳潇上任之初承受的目光和流言,理所當然不會少了。
至少,當馮元斌介紹自己的時候,陳潇清晰的從不少職員臉上捕捉到了複雜的神色,不過他也沒放在心上,發表了一番言簡意赅的就職演講,既沒有高調的煽情,也沒有故作矜持,得到了稀稀落落的掌聲。
看來這個欄目組因爲糟糕的收視率,人心已經有些渙散了。
不過眼下也不急于一時了。
待職員們回到各自崗位上後,陳潇又和欄目組裏另兩大巨頭,主編和欄目組副組長在屬于他的私人辦公室聊了會。
起先因爲有馮元斌在場,主編老方和副組長王振生表現倒還算客氣,不過等馮元斌借故離開後,這兩個人的姿态或多或少讓陳潇有些不對味。
顯然,他們都根本不對自己這個年輕且毫不經驗的制片人有多少信心,更别說挽救這檔即将停播的欄目了。
尤其是副組長王振生,因爲前任制片人被總台撤掉,所以最近一段時間他承擔了整個欄目組的運作,本以爲可以名正言順坐上制片人的位置,卻被自己給攪和了。
不過王振生也顧忌陳潇可能有些背景,倒不敢放肆,和主編老方一起規矩的聊了下欄目組的狀況後,就離開去忙工作了。。
先熟悉業務,再做定奪。
大約忙到了臨近中午,門就被敲響了,在陳潇的應答聲中,走進來一個二十出頭的俏麗女孩,正是自己的助理章怡茜。
馮元斌介紹職員的時候,因爲人數較多,陳潇沒留心,現在咋一看,發現章怡茜雖然長得不是絕色,但模樣卻很俊俏,洋溢着一股青春的味道,不過挺好看的眉宇、眼睛和嘴角,此刻卻像是被什麽重負壓着。
陳潇心裏有數,剛剛查看欄目組職員表的時候,他看過章怡茜的資料,是上半年剛進入廣電台的,雲江大學中文系大四學生,目前處于實習階段。
至于章怡茜的身份,屬于欄目組招這一行列,不簽合同,沒有保障,讓走人就得走人,什麽時候發薪水,看制片人心情。
加上現在《星海熱線》的成績不佳,章怡茜這個剛涉世不深的女孩難免會被無助、不安定的情緒籠罩了。
“陳組長,這是您剛剛要的串聯單和選題表。”章怡茜把手裏的文件夾遞了過去。
陳潇接過後掃了幾眼,眉頭皺了皺———這都什麽啊,這樣的新聞選題,能吸引觀衆什麽興趣?
看來《星海熱線》的停播,也實屬正常。
要理清的工作還不少,陳潇把文件夾放到一邊,看了下腕表,道:“飯點了,大家吃過了沒?”
章怡茜搖頭,抿了抿小嘴,道:“一般中午,跑新聞的都是在外解決,其他人要不叫外賣,要不擠餐廳。”
“那行,所有人一起去外面吃,當做聯絡下感情。”
章怡茜怔了怔,展顔笑着輕輕‘哦’了聲。
…………
章怡茜在欄目組的人緣顯然挺不錯的,由她居中協調,欄目組裏目前在崗的20餘号人浩浩蕩蕩殺向了距離廣電台不遠處的明府酒家,畢竟中午就得開始準備晚上播放的節目,時間比較緊湊,要不是陳潇新官上任,這些大忙人估計還難聚在一塊跑外頭吃午飯。
“下午還得開工,酒就免了,再說人也沒到齊,改天讓怡茜挑個好時間,再出來我請大家好好吃一頓。”
包廂裏,陳潇點完了自己的菜,随手把菜單轉交給下一個人。
大家夥都沒什麽意見,而且看着陳潇年輕也和氣,起初的拘謹稍稍褪去,再加上欄目組裏年輕人不少,所以氣氛很快活絡了起來。
按常理說,上級領導剛到任,基本都是底下人湊份子錢,章怡茜私底下也按照多退少補的原則收了每人一百塊錢,但陳潇卻在間隙直接就把賬給結了,倒是令這些人頗爲詫異,因此也對這個新上司增添了不少好感,至少不會像之前的老制片人那樣摳門。
不過就當一衆人打算撤退的時候,剛去完洗手間的章怡茜卻慌裏慌張跑了進來,蹙着眉頭,喘着細氣道:“不好了,方主編在外面跟人吵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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