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妤的心裏咯噔了一下,臉色倏地一變。
請柬……鳳琰的請柬可早就被她燒了!她從哪兒把請柬交出來?!
看着靈妤爲難的神色,鳳琰也立即反應過來。
他有些不敢相信,語氣試探:“你……不會是燒了吧?”
靈妤怯怯地滿帶着遲疑地點了點頭,然後五官皺起來,懼怕地縮起脖子。
她十分心虛,幹笑了笑,“應該……大概……也許……燒了吧。”
她心裏一陣發顫,隻好連忙繼續補救:“不過……那個請柬,應該也沒有什麽大用處吧……”
鳳琰看着她,眼神平靜地“呵呵”笑了兩聲。
這時,轉角外頭傳來一陣喧嘩。
“快!剛剛有個可疑的人闖了進來,還自稱是鳳琰上神!大家快搜尋,昆侖山内機要衆多,要慎防有心小人!”
“對,剛剛就是我在山門外遇上的。雖說我沒有見過鳳琰上神,但也聽說過鳳琰上神氣度不凡,風姿卓着。剛剛那人看起來着實是老了點,怎麽可能是鳳琰上神,真是說謊也不打草稿!讓他拿出請柬他又拿不出來,我一不留神就讓他闖了進去!”
“早就聽說司命去滄靈青澤送請柬時,被那裏的仙侍推托說鳳琰上神外出了。上神平日裏清冷疏離,想來這次花朝盛會早就決定了不想來了,那個不法之徒竟然還想僞裝成鳳琰上神混進來,真是癡人說夢!馬上通知所有此次花朝盛會巡查保衛的天兵,要立即搜查!”
靈妤:“……”
外頭的對話聲清清楚楚地傳入兩人耳中,兩人面面相觑,一時間兩人都沒有說話。
過了幾息,靈妤緩緩問:“那個闖進來,冒充鳳琰上神卻因爲太老而被識破的不法之徒不會是你吧?”她說的時候,着重強調了“冒充”“太老”“不法之徒”這些字樣。
“癡人說夢”的鳳琰臉色陰沉,十分勉強道:“可能吧。”
至此,靈妤終是忍不住噗嗤一聲偷笑出聲來。這一笑,還停不下來了。
鳳琰身側拳頭捏緊,牙關緊咬勾勒出他刻骨鋒利的下颚線。
他深吸了一口氣,告訴自己靈妤隻有三千年的記憶,就相當于一個小孩子,他不可以和小孩子計較。
一定要,冷靜。
面對這窘迫的境遇,鳳琰歎了口氣,施了個瞬移術,撈着靈妤回滄靈青澤。
待那巨大盆栽後再看不見任何人影時,一道颀長的身影緩緩從後面的另一處拐角盆栽後走出來。
什麽叫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大概就是這樣。
走出來的人兒俊美昳麗,身上略有些隐晦難測,緩緩走到方才靈妤二人站立的地方,他才停了下來。
方才靈妤和鳳琰的所有對話,他都在暗處看得一清二楚。
原來,那個僞裝成清冷孤傲的上神,并不是她真正的樣子。
從方才來看,她和過去的小卿性情幾乎一模一樣,特别是犯了錯之後認錯的樣子……
那一雙杏眸泛着可憐的水光,粉嫩的嘴唇微微撅起,帶着幾分撒嬌和楚楚可憐的意味……特别是如今褪去了幾分稚氣,更顯得動人心魄。
玄曜垂首,擡手看向手掌心,幾息過後,一簇明亮而赤紅的火苗在他手心中燃起搖曳,火光映入他昳麗的桃花眸中,熠熠生輝。
在他醒來之後,他離奇地發現體内的紅蓮火魂竟然被煉化了,不會再躁動,完全受他的控制和使用。雖說陷入了囚牢,但所有人都在,隻有小卿在他身邊消失了。
他原本也有猜過,紅蓮火魂被煉化或許與小卿有關。可當時他以爲小卿隻是小小花仙,完全想不透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可當他知道小卿原身爲火神靈妤後,一切便都清晰明了了。
不久前他還在猶豫,猶豫靈妤是不是小卿,或者說,小卿到底……還在不在。
可如今,當他看到方才的靈妤時,他便可以斷定,靈妤就是小卿。
他不會看錯的,盡管她失去了記憶,在重新培養記憶的三千年裏生活環境和質量同以往完全不同,但她的神魂還是她,她記憶深處的東西不會被消磨,隻是被深深地埋起來了而已。
想想他剛剛竟然還動搖,真是可笑。若他真的放棄了,便真是對不起小卿在當時堅定地站在他身邊和天族爲敵。
可他仍然想不通。
爲何小卿會突然覺醒回歸?
爲何臨風會沒有殺掉他們,還把他們送到了冥界?
爲何靈妤會被鳳琰關在滄靈青澤裏,不讓她出門和外人接觸,似乎是想讓外界盡量不注意到她?
若是可以知曉三千年前在往生谷時最後一戰的情形就好了,就可以知道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可是如今當年活下來的堯奚等人都被施了沉睡術封禁在十八層煉獄那面滿是青苔的牆面上,當年他重傷昏迷後,就隻有他們看到一切。
想要知道,隻能想辦法喚醒他們。
*
自這一次靈妤偷跑出滄靈青澤再被抓回來之後,初九也因爲看護不力被關了三日的禁閉,禁閉結束回來之後主仆二人抱在一起雙雙痛哭流涕。
而鳳琰聽了靈妤的一番“控訴”,十分大義淩然地決定以後盡量多些留在滄靈青澤,好陪着靈妤解悶。
靈妤心中苦悶:你以爲我看着你能解悶?我看到你我就更郁悶了!!
也自這一次之後,滄靈青澤的結界防守比從前也加固了許多。一是未免外來不明人士闖入,二是保護滄靈青澤内所有人的安全。
但靈妤總覺得,這就是針對她的。加固後的結界在任何人出入滄靈青澤時,鳳琰他都能感應到。
這天,九曲亭内,靈妤和鳳琰正在大眼瞪小眼。
靈妤勾起一抹虛假的微笑,耐着性子道:“鳳琰,我們這樣也沒什麽意思吧?你犯得着這樣看着我麽,我又不是小孩子。”
鳳琰斂眸看着矮幾上正冒着白煙的紫砂燒水壺,不疾不徐地拿起燒水壺的提把,将燒開的滾燙熱水倒入茶壺之中,茶沫翻滾,濃稠綿香。
一庭幽幽茶香,卻也平複不了靈妤心裏騰起的焦灼。
她抿了抿唇,強壓着怒意,“鳳琰,我和你說話呢,你理理我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