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轉世靈童


淚光之中,他似乎看到江面上有一黑點,似是一個人頭在晃動,禁不住喜呼叫道:“鍾六,鍾六!”衆人一聽大喜,眼光都看向長江,可滾滾濁浪當中,那有鍾大人的身影?鄧濤又叫道:“鍾六,鍾六,鍾六,鍾六!”最後一聲已有點聲嘶力竭的感覺。

衆官兵看着鄧濤近乎癡狂的模樣,心中隐隐生痛,更爲前面的道路迷惘擔憂。

突聽得背後傳來一人大笑的聲音,“哈哈,黃大人啊黃大人,你可真厲害,眼睛明明看不到我,去能感知到我到來,佩服,佩服啊!”

堤岸上的衆人一聽,無不喜出望外,齊齊轉身,隻見堤坡下一人正走上來,赫赫然便是那鍾六鍾大人!

片刻之間傻蒼已上了堤壩,見着衆人眼光齊刷刷望着自己,又見鄧濤臉上有淚痕未幹,禁不住大爲奇怪,問道:“黃大人,你怎地流淚了,不會是擔心記挂,害怕我撇下你們不管了罷,哈哈,哈哈,搞笑,你太搞笑了。”

驚喜交集的鄧濤臉上一紅,道:“我流淚。開什麽玩笑,堤上風大,有沙子入眼。”

傻蒼嘿嘿一笑道:“沙子入了左眼還是右眼?”鄧濤道:“雙眼齊入。”傻蒼怕露出馬腳,不敢再取笑鄧濤,手指堤下的大群馬匹,哈哈一笑道:“我遙望渡船緩慢,心想不如去市集上把馬匹買回來先,本來還準備給你們一個驚喜,卻不料讓料事如神的黃大人識破,當真索然無趣之極。”

眼望堤下的馬匹,衆人滿臉歡欣上又加多層震驚與佩服,這個鍾大人,本事怎地恁般大?

鄧濤一腔憂愁被江風吹光,喜意盈盈,笑問:“鍾大人,你遊得那麽快!怎好像不怕低溫?”傻蒼又是哈哈一笑道:“怎麽,你忘了瘦虎之事麽?”鄧濤豁然醒悟,連聲稱是。

籠罩在衆人頭頂上的愁雲慘霧被傻蒼這麽幾聲爽朗笑聲趕走得無影無蹤,連一度消沉的鄧德夫婦也振作起來。

嚴寒喜上眉梢,問道:“買這麽多馬,得花許多銀子罷。”傻蒼揚了揚手中的一隻金鈴道:“頭陀鐵杖上一共有十二隻金鈴,現下隻剩下一隻,具體是多少銀兩,還真不好算。”

嚴寒驚道:“大人你把那耶律秃驢的鐵杖搶過來了!那三個家夥怎麽樣了,有沒有逃出生天?”傻蒼臉上神色凝重,目光下沉,長歎一口氣道:“都喂江中的王八去了。”

衆官兵本以爲會聽到他說都逃走了之類的話,還害怕他們轉瞬追來,豈知傻蒼話鋒卻是急轉直下,所料未及,呆得一呆,歡呼聲如雷鳴般爆發出。

傻蒼道:“一個契丹人,一個吐蕃人,一個西夏人,不在當地養牛養羊發家緻富,卻跑來大宋腹地鬧事,如今好了吧,成了八哥口中糧食。”說完搖頭歎息。

鄧濤問:“你怎知他們分别是契丹人、吐蕃人、西夏人?”傻蒼道:“聽名字就能分辨得出,怎麽,你們都不會分?”鄧濤與嚴寒一起擺頭。

鄧德道:“鍾大人,你去過上述三國嗎?”

傻蒼道:“沒有,沒有,自我記起事之後沒去過。”心中也奇怪,怎地自己如此肯定,莫不是少時去過?

二十四人過了江,絲毫不停留,徑直北上。鄧濤墜後對傻蒼道:“我們一路走得這般快,行程卻仍然被範搖光知悉,傻蒼,你看其中有什麽梗棍?”傻蒼道:“我們當中有奸細,毫無疑問。”

“沒錯,此人不除,餘下之路途難得安甯,你可有懷疑對象?”鄧濤問。

傻蒼腦袋微微擺動,雙腿一夾坐騎,追上隊伍,把嚴寒拉下,将兩人心中疑慮說了,嚴寒開始并不認可,說道這十九人都是跟自己混了多年的兄弟,怎可能背叛自己,可細想之下覺得傻蒼說得有理,憤怒之情驟然湧上心頭,低聲怒罵起來。

傻蒼道:“嚴都頭,先别忙着怒氣,你這十九個出生入死的兄弟,可有覺得那個最是可疑?”嚴寒怔了一會,低下頭道:“沒覺得誰人特别異常。”傻蒼道:“那便多加留意,得要不動聲色。”

日落後,衆人于路邊一座荒祠吃飯歇息,祠堂内外周邊,樹高草密,陰陰森森,附近山包上全是大大小小的墳冢,夜枭叫聲時不時傳來,聽得各人心中發寒。庚時二刻,天空中飄起了雪花,無人添柴的火堆早已熄滅。

萬籁俱靜中,突然有人大聲叫喚起來:“有鬼啊,有鬼啊,這祠堂有吊死鬼!”睡在地下的二十名官兵一驚而醒,紛紛站将起來伸手亂摸亂拉,有人叫道:“快點火,快點火!”這一言提醒了大夥兒,頓時便有人拿出火刀火石,嚓嚓嚓,嚓嚓嚓,火苗生出,可不知怎地卻又馬上熄滅,連續幾回都是如此,無緣無故點不着火,那是怎樣一種頭皮發麻的感覺?

衆人更加恐懼,忽然黑暗中吱的一聲,破敗祠堂木門被輕輕推開,陣陣陰風嗚咽着吹入,衆士兵什麽也看不到,悚然驚心,戰抖着擠成一堆。

一道白色身影飄進來,接着一把拉得長長的凄利聲音響起,“舌頭,我的舌頭不見了,是那個天殺的家夥偷了我的長舌頭?嘿嘿,一定是你們這些死鬼偷的,快給我還回來。”

那道白色身影慢慢向衆官兵逼近。

衆士兵當中膽小的已然吓得全身發抖,都頭嚴寒一向以膽大着稱,這時也已吓得魂不附體,口裏舌頭打結,顫聲道:“舌頭不……不在我們這裏,我們是……路過……路過的官兵,大姐,大……姐那有人敢偷你的舌……舌頭。”

那隻吊死鬼吱吱笑了幾聲,尖聲道:“不,不,我剛才聽得有人說明天要吃木耳炒舌尖,這個天殺的膽子好大哦,連我吊死鬼的舌頭也敢偷割了下來吃,吱吱,吱吱。”邊說邊笑,繞着二十名官兵飄了一圈,接着陰森森又道:“誰割我舌頭,我便将誰的心肝挖出來,爆炒蘑菇送腦漿,味道一定鮮美。”

嚴寒戰栗道:“你……你可知道是……誰……誰偷了你的舌頭?可别冤枉……冤枉了好人,掏了好人的心肝。”

這時東邊磚牆裏飄出一隻白鬼,下巴胸前隐隐約約挂着一條長物,一名官兵驚叫:“長舌頭,又是一隻吊死鬼!”那隻吊死鬼喀喀喀笑幾聲,陰聲怪氣說道:“夫人,我已查清偷割你舌頭的,正是出賣兄弟的那家夥!我瞧得他将舌頭放進懷裏,你去搜一搜馬上能找到,喳喳。”

那女吊死鬼吱吱笑道:“是嗎?那我就去搜一搜。”飄身飛向衆官兵。

突然嚴寒大聲叫道:“沒出賣兄弟的人聽令,立即趴下!”

衆官兵于嚴寒手下當差日久,雖在驚慌之中,卻仍然對其命令條件反射般趴下。與此同時,堂内有一燭光亮起。

微微昏光下,一名官兵直愣愣站着,左手還留在懷中,滿臉驚詫之色。

嚴寒怒聲喝道:“石良,你爲什麽要偷吃吊死鬼的舌頭?”那叫石良的官兵驚懼交集,怔怔道:“我沒偷吃……我懷裏沒舌頭,沒割她舌……。”邊說邊指女吊死鬼。可一句話沒說完,突然便再也說不下去,隻見那兩隻所謂的吊死鬼,竟然是鄧德夫婦所扮,而鄧德胸前的長物,隻是一片從亂墳前撿回來的紅紙條,他們腋下都綁着一根細索,晃悠悠吊着,再往上看,黃大人與鍾大人坐在梁木上,手中各提着一根繩索,笑嘻嘻望下來。

沒想到這吊死鬼尋舌頭的恐怖場景隻是鍾黃兩位京差與鄧德夫婦演的一出戲!

官兵石良臉色唰的一下變白,全身戰栗,顫聲道:“嚴都頭,我……我……”嚴寒兩眼如要冒出火來,“石良,我們二十三個人性命幾乎要被你全部害死,你這樣做對得住我們嗎?”石良雙膝一軟,跪倒在地不住磕頭,道:“嚴都頭,嚴都頭,我一時财迷心竅,沒想到……沒想到會帶來這麽大的隐患,還好,大夥兒都逢兇化吉,我沒釀成大錯,沒釀成大錯。”

嚴寒大聲道:“你爲了多少兩銀子出賣衆兄弟?又是怎樣出賣兄弟?”石良戰戰兢兢從口袋裏掏出一把物事,嗫嚅道:“有人給了我二十兩銀子,讓我在路上扔這樣的小石子。”說着攤開手掌伸出去。

嚴寒接過來,隻見那物事乃一顆顆龍眼般大毫不起眼的小石子。原來收買石良的人叫他每隔一個時辰便捏破小石子扔在道上,這小石子其實是一種秘制藥丸,表層破裂後可發出強烈持久、又甜又膩的味道,訓練有素的獵狗正是循着這特殊氣味,才帶着範搖光的人一路追蹤下來。

衆官兵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會被日夕相處的好兄弟好搭檔出賣,片刻震驚過後,聲讨聲轟的一下響起,有官兵沖上前大罵他見利忘義,更有七八名官兵對他拳打腳踢,石良雙手抱頭跪在地下痛哭求饒,叫道:“嚴都頭,我知錯了,求求你看在我未釀成大錯的份上放過我一條狗命,我可将功贖罪,我家中還有妻兒老母啊。”

嚴寒怒喝道:“石良,誰人家中不是上有老下有少,誰人不是家中的頂梁柱?爲了區區二十兩銀子,便要害死二十名兄弟,難道我們每人隻值一兩銀子,難道我們都了無牽挂?”

石良叫道:“嚴都頭,我不知道他們竟要殺死咱們啊,我隻以爲他們隻是要追蹤咱們行進的路線。”嚴寒大喝道:“你眼瞎了是不是,在郴州沒看到長蛇幫要殺死我們兄弟搶鄧老爺嗎,一次不知還情有可願,可你爲什麽還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扔小石子?”石良叫道:“嚴都頭,我沒有,我……我……”

突然之間,石良聲音嘎然而止,嚴寒感覺不對勁,說道:“都散開,别打死他。”衆圍毆之人得令立即退開,那石良一動不動趴在地下,嚴寒蹲下将他翻了個轉。

哎啊!

衆人都不禁吓了一跳,隻見石良鼻青臉腫,雙眼翻白,口鼻鮮血湧出,一探鼻息,竟然已斷了氣。嚴寒又氣又怒,喝道:“是誰下手這麽重?爲什麽要下重手?”八個有份出手的官兵臉色慘白,雙手垂下,你瞧我我瞧你,誰也沒作聲。适才八名官兵混亂中一陣暴打,至于是那一拳那一腳令其喪命,這時誰也無法說得清。

嚴寒越看越怒,即時便想處罰這八人,但轉念一想還有重任在身,此時絕對不能破壞團結,影響軍心,當下強抑胸中怒氣,叫人把石良拖出去埋了。鄧濤提議道,眼下出了這樣的事,誰也無心睡眠,不如現在就上路,早一刻上京,早一刻安全。

嚴寒對他的話奉若聖旨,立即下令出發,漏夜趕路。

路上,鄧濤對傻蒼道:“我瞧十九人當中還有奸細。”傻蒼道:“沒錯,奸細就在那參與毆打的八人之中,嘿嘿,這家夥,不但心狠手辣,腦袋瓜子還轉得快,趴下時毫不猶豫,此人心理承受能力很強,要想發現其蛛絲馬迹,怕是不容易。”鄧濤道:“再狡猾的狐狸最終也要露出尾巴,除非他就此收手。”

此後路途順暢,是日到達仙桃鎮,過漢水,往北行得一百餘裏路,到達一個叫二道坎的大鎮,此時正是晌午,衆人一路長途跋涉,到此時甚感勞累,鄧濤見母親委頓不堪,心下憐惜,便提議在此地好好休息一天一夜,待明日清早再行出發,衆官兵聽得提議,無不齊聲話好。

于是傻蒼找了一間平安大客棧住下,随後二十三人分成兩桌,于大堂吃飯,酒足飯飽後,各人回房休息,傻蒼鄧濤與鄧德夫婦同住客店二樓一間大房,房内有兩床,傻蒼讓鄧德夫婦分睡兩床,自己和鄧濤則打地鋪,開始時鄧德說什麽也不敢相信,言道我夫婦兩個階下囚睡床,而你兩個堂堂京官,卻睡地闆,這是在演那出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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