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明軒完全不肯配合。
或者說,在離開物資局宿舍大院之前,楊明軒是很配合的,見到大隊警察進門,楊明軒臉如死灰,知道自己完蛋了,索性聽之任之,不再反抗掙紮。隻是死死盯住王爲,眼神很古怪,談不上有多痛恨他,更多的反倒是好奇和不願置信。
這家夥看上去并不怎麽能打嘛,怎麽這麽厲害?自
己這些年,一直都在鍛煉身體,哪怕在勞改隊的四年也從未間斷過,怎麽在這家夥面前,連一點招架之功都沒有?
楊明軒現在都沒想明白,剛才王爲到底是怎麽制服他的,用的什麽招數。不要說看清楚,當時根本連反應都來不及,整個人就被人制住了,半點反抗不得。
在邊城監獄服刑的時候,也有同監犯人自稱習過武,會擒拿格鬥,還演示了幾招,當時把包括楊明軒在内的一大幫人看得頭暈腦脹的,佩服得不行。現在看來,那家夥簡直就是小孩子過家家。
王爲這樣的,才是真正的高手。看
上去不顯山不露水,就是個剛畢業的學生娃,一出手就不給人半點機會。
楊明軒迅速被押上了等候在樓下的警車。警
車沒有鳴笛,就這麽靜悄悄地開出了物資局宿舍大樓,幾乎沒有引起什麽轟動。但
大家心裏都明白,這個事想要保密是不大可能了,畢竟鬧出這麽大動靜,物資局不可能無人知曉。尤其是闵大姐,可管不住自己的嘴巴,爲了自辯,她肯定要把事情經過詳詳細細地說給楊家人聽,不然的話,她以後還怎麽和楊明霞兩口子見面?
公安局這幫家夥,這回是紮紮實實把她給坑了。
這些混蛋!
所以現在必須要搶時間,争取以最快的速度撬開楊明軒的嘴巴,盡快把另外三個嫌犯抓捕歸案,免得橫生枝節。
一旦走漏風聲,那三個嫌犯隻怕立馬就會铤而走險。但
是楊明軒什麽都不說。從
押上警車那一刻開始,他就緊緊閉上了嘴巴,一個字不說。隻
有當王爲出現在他面前的時候,他才破例伸出大拇指,說了三個字“你厲害”!王
爲不由得搖了搖頭。這
家夥,還真是滿身江湖習氣,這是搞錯時代了嗎?此
人如果生在軍閥混戰的年代,或許有機會成就一番“霸業”呢。“
楊明軒,你就打算這樣和我們扛到底?”
王爲很随意地在楊明軒對面的審訊位置上坐下來,說道,雙眉微蹙,似乎對楊明軒的不争氣很遺憾。
也确實遺憾。從
顧嘯老何等人對楊明軒的描述來看,這個人本質上或許并不真的很壞,他就是太過要強,性格上過于偏激了。這種人适合于亂世生存,在法統嚴密的時代,是很難出人頭地的,通常結局都比較悲慘。
“你覺得我像是個出賣朋友的人嗎?”
楊明軒看了他一眼,淡淡地反問道。原
本在審訊楊明軒的戴連海和趙子平神情都有點郁悶。
這兩位一個是刑偵支隊副支隊長,一個是重案大隊大隊長,在這審了楊明軒好一陣,這小子一句話不說,一個字不吭,恨得兩位資深刑警牙癢癢的。王
爲一出現,這家夥馬上就開口了,雖然說的也是“廢話”,到底态度不同。楊明軒這是擺明蔑視他們兩個,覺得隻有王爲才有資格審他。趙
子平差點忍不住要給他點厲害嘗嘗。其
實這是遲早的事,楊明軒再這麽死扛,說不得,就要讓他知道厲害了!拖
不起啊。
這邊每耽擱一分鍾,另外三名嫌犯就多一分逃走的可能。
案子破到這個份上,開篇可謂是相當順利,誰不想趁熱打鐵,以收全功?省廳領導和市領導都眼睜睜看着呢,正是立功露臉的好時候。
聽說省政法委秦書記明天要親自趕過來。
原本秦文是打算今天下午就趕到雲山的,聽說案子已經破了,這才決定緩一緩,明天再過來。畢
竟也是五十好幾的人了,不耐辛勞。既
然這邊案情已經取得了突破性進展,那他略略歇息一下也是好的。
假如,在明天秦書記來到雲山的時候,這邊能夠把四名悍匪,一百萬現金都擺在他面前,那該是多露臉的一件事?多
帶勁!
想想都讓人心裏很振奮。
所以,楊明軒要是抵死不招,這個苦頭是有得吃了。
這一點,王爲心知肚明。他
自己是很少采取這樣不合規矩的手段,卻不代表着别人也不用,也不代表着王爲對這種手段十分反感,這個行當幹了那麽多年,王爲早就已經見怪不怪了。從
某種意義上來說,有些家夥就是欠修理。
敬酒不吃吃罰酒!
不過王爲很少親自出手就是了,他更加喜歡智力上的勝利。
但這一次,王爲也知道,自己的勝算并不大。這
不是智商的問題,而是性格的問題。幹
刑警那麽多年,什麽奇葩的犯罪嫌疑人王爲都見識過,像楊明軒這種特别講義氣,凡事都自己扛,絕不連累朋友的人,盡管很少,偶爾也還是能碰上那麽一兩個的。
這種家夥真的認死理,有時候哪怕上手段,也不見得就能壓服他。從
另一個角度來看,他們也算是有自己的堅持吧。
想要迅速找到另外三個嫌犯,恐怕還得指望司馬廳長和新生勞改農場那邊。饒
是如此,王爲也還是打算試一試。
“楊明軒,你自以爲對朋友夠意思,但你那些朋友對你怎麽樣呢?你想過沒有?”“
嘿嘿,王警官——你是姓王麽——你這是離間計啊,你覺得我會上當嗎?”楊
明軒嘿嘿一笑,有點戲谑地說道。
“沒錯,你記性很好,我是姓王,市局刑警支隊的。”王
爲一笑,站起身走到楊明軒面前,從煙盒裏敲出一支香煙,遞到楊明軒嘴邊。在楊明軒面前,就沒必要再申明自己禁毒警察的身份了。而且他現在固然是禁毒大隊大隊長,市局領導依舊還是把他當刑警看。“
喲,金裝南煙,王警官,你消費很高啊。”楊
明軒也不客氣,張嘴叼住了香煙,含糊不清地說道。
現如今王大隊日常抽的,就是金裝南煙。反
正不差錢。吃
點好的,穿點好的,用點好的,完全應該。
又不是偷來的搶來的。“
我有錢,我爸開公司的。”王
爲解釋了一句。不
管怎麽說,他是警察,這樣高消費,這樣高調,還是打着“富二代”的招牌比較妥當。楊
明軒哼了一聲,說道:“有個開公司的老爹就是牛逼,要是像我一樣,恐怕你也得去搶錢了。”
王爲嗤地一笑,有點不屑地說道:“你錯了,我不會去搶錢。這個世界上,賺錢的門路多了,就看你有沒有那個腦子,有沒有那個眼光。照你這麽說,那些有錢人都是靠搶劫來發财的?楊明軒,虧得你還自以爲聰明,其實你最蠢了,每個人都在利用你!”
楊明軒嘴裏叼着煙,歪着脖子望着他,雙眼微微眯縫起來,嘴角浮起一絲譏笑。
“王警官,又來了,你又想挑撥離間。”
“挑撥離間?”“
你還真好意思說啊。”“
我問你,我們怎麽抓到你的?要是沒人出賣你,我們怎麽能這麽快就知道,你是這個案子的主謀?你應該也猜到了吧,是誰把你供出來的?”
王爲冷笑着說道,就這麽站着,在楊明軒面前晃來晃去,讓他無形中心理壓力大增。
楊明軒的臉色刹那間就陰沉了下去。其
實不用王爲提醒,在被押解到雲山縣局的路上,他腦子裏就已經翻江倒海了。
答案是顯而易見的。除
了陶勝才,也沒别人知道這個案子的前因後果。
“聽說你和陶勝才是打小玩到大的鐵杆兄弟,感情比親兄弟還親,我看也就那樣。你對他講義氣,他對你講義氣了嗎?”“
狗屁!”王
爲重重啐了一口,很不屑地說道。“
也就你還這麽蠢,覺得别人會對你講義氣。”
“你那幾個同伴,要是真跟你講義氣,怎麽不分錢給你?”
抓捕楊明軒的同時,大隊刑警已經裏裏外外将楊明軒住的三室一廳翻了個遍,搜查結果很令人失望,并沒有找到被搶走的一百萬現金,哪怕連一萬現金都沒見到。“
不是不分給我,是怕放我這裏不安全……嘿嘿,王警官,我差點就上你的當了,你這是在套我的話啊……這麽說吧,我知道你厲害,我也很佩服你的身手,敗在你手裏,我服氣。但你想要我出賣朋友,那不可能。你還是不要白費心思了。”楊
明軒直截了當地說道,神色相當坦誠。“
啪!”
趙子平重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滿臉怒容。“
楊明軒,你老實點!”
“你是不是以爲,你不招供,我們就拿你沒辦法了?”
“告訴你,你不要太天真了,我們有的是辦法讓你開口。現在是在給你機會,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到時候吃苦頭的可是你自己!”
戴連海也冷笑着說道:“你在新生勞改農場坐了四年牢,你應該知道我們有的是辦法!”勞
改農場的牢頭獄霸,可不跟你講什麽政策紀律,對于不聽話的人,他們整人的招數多了去了。楊明軒入獄沒多久,自己就成了牢頭獄霸,他自然知道牢頭獄霸的手段。但
聽了戴連海這話,楊明軒卻笑了。
冷笑着閉上了嘴巴,連看都懶得看他們一眼。這
家夥,還真是傲氣得很。
王爲隻能搖搖頭,歎息一聲,什麽話都不再說了。這
位一定要自讨苦吃,他也無話可說。讓
他嘗嘗厲害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