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火索是有一天,曹一遜把大樹小樹從學校接回家,便又一頭紮進了房間。許
歌聲趕着去嘉華大公館,但也顧得上問一嘴兩個兒子這次階段性測驗考得怎麽樣。小樹機靈,說等下會讓爸爸簽字。大樹有禮貌,直接說媽媽再見。
許歌聲的第六感讓她留了步,這才知道,兩個孩子分屬兩個班,拿回了兩個全班倒數第一。
許歌聲從賢妻良母變身河東獅吼,讓兩個孩子把練習冊拿出來。每一頁上,倒是都有曹一遜的簽名,但眼看着叉比勾都多了,他的簽字卻多少天如一日的灑脫。“這道題知道哪錯了嗎?”許歌聲随手一指。
“爸爸讓我問老師。”大樹說。
“老師怎麽說?”“
老師問爸爸電話多少?”小樹說。
“老師給爸爸打電話了?”大
樹小樹異口同聲道:“爸爸沒接!”
許歌聲沖進曹一遜閉關的房間:“曹一遜,你毀我兒子就是毀我!”
曹一遜一如既往地坐在電腦前,目不斜視,鍵盤敲得噼噼啪啪:“你太誇張了。”
許歌聲像一隻自己把自己吹爆了的氣球,沒有再廢一句話,便又還了曹一遜清淨。這是她第一次因爲兩個兒子學習的事跟曹一遜動怒,但在此之前,她好言好語地跟他說過八百遍了。她說你每天晚上花半個小時,輔導一下他們的功課,一年級的數語英,你還不跟玩兒似的?每
一次,曹一遜都說你放心吧!放
心吧?許
歌聲放着放着嘎嘣就死心了。
當即,她接受了郝知恩關于奶茶店的提案。
她接受了這樣一個未來——錢她來賺,家務她來做,孩子的功課她來輔導。
不就是整片天嗎?她一個人也能頂得住。“
塑料花奶茶店”開業大吉,門口做了個花門,兩邊擺滿了花籃。許歌聲和兩個店員穿着橘色的制服迎來送往。外賣業務一上線,廣告費花到了位,訂單一個接一個,隸屬各公司的外賣小哥和時間賽跑,打了照面還都客氣地點點頭。
郝知恩說她還有事,這裏就交給許歌聲了。“
你不是休年假呢嗎?”許歌聲問。
郝知恩主意已定:“我打算換個保姆。”
郝知恩不得不承認,許歌聲說她是“遺産式育兒”,一點不假。這兩年,她就像是給趙唯一留下了一筆巨額遺産,換來的,是趙唯一和“養母”的相親相愛。至于她這個親媽,大概等同于一張照片?
還是黑框的那種。
既然她主意已定,誓死要做女兒最親愛的人,“養母”便萬萬留不得了。
郝知恩才要出門,許歌聲又道:“等下!”
許歌聲小跑着過來,目光集中在郝知恩的頭上。郝知恩自嘲:“我發際線更靠後了是不是?”許歌聲一擡手,扒了郝知恩的頭頂,眉頭緊緊鎖住。“
怎麽了?”郝知恩有不詳的預感。斑
秃!這
話,許歌聲沒說出口,但郝知恩自己一擡手,也就心中有數了。
面如死灰地出了門,郝知恩一眼看見最新送來的花籃上,寫着金天的名字。這厮算得上神出鬼沒了,既上一通電話後,便又是音訊全無。前兩天,郝知恩請邵餘鲲來給她拍了奶茶店的店面,用在宣傳上,這厮勢必是從邵餘鲲那兒知道了她這小本買賣。
再一擡眼,郝知恩看見了金天……本人。風
和日麗,他又穿着他那條灰色破洞牛仔褲,和一件黑色T恤。
看樣子是才收工,他身後背着個碩大的背包,腰間的挎帶裏還有兩支替換的鏡頭。
猛地,郝知恩捂住了斑秃的位置。
也是邪門了,十次遇上他,有九次半她準備不足。金
天走上前:“走啊,吃飯去?”“
我不要求你提前一周約我,但也不帶你這麽靈機一動的,”郝知恩不悅,“我說的‘尊重’超出你的智商範圍了是不是?”金
天不以爲然:“我正好在對面開工,收工了正好想起你的店今天開業,就想說過來捧捧場,正好又趕上你在。郝知恩,你要有事就去忙,沒事我們就去吃豬大腸。随意一點有什麽不好?”
郝知恩仍捂着頭:“對面?我記得對面是家超市。”
“超市旁邊。”
“超市旁邊是片工地。”
“對,就是工地,不是……我是拍超模還是拍挖掘機,這有關系嗎?”
“有關系,因爲超市旁邊不是工地,這兒方圓多少公裏都沒有工地。”金
天咝了一聲:“郝知恩,你詐我?”
“是你騙我。”郝知恩一直捂着頭。金
天别開臉,不自知地咬了一下嘴角,額頭生出一層亮晶晶的薄汗:這女人……還真難纏!郝
知恩不依不饒:“爲什麽騙我?”金
天煩悶地撓了撓後腦勺,便又向前邁進了一步,就差和郝知恩腳尖抵腳尖了:“我有什麽辦法?我不騙你,難道說我又想你了?說真的,想你個一次兩次真沒什麽大不了,我還記得我十六歲第一次拍超模,連着做了一個禮拜的春夢,這太正常了。但這都好幾個月了,你我也沒什麽交集,我有事兒沒事兒就想你,正常嗎?不正常。我不騙你,難道跟你說我來追求你?”郝
知恩怎麽也沒料到,她的咄咄逼人到頭來是逼了自己,一目瞪口呆,手就往下滑,滑到脖子了,才又重新捂住了頭。“
我們不是朋友嗎?”她搜腸刮肚。
“拉倒吧,你看咱倆哪像朋友?”“
那……那也更不像誰追求誰的關系吧?”
金天附和道:“我也覺得不像。不瞞你說,我交過三任女朋友,那都是校花級的。我不是說你不漂亮,可你再漂亮,也是個少婦,我從沒覺得我好少婦這一口。”
郝知恩氣結:“我……什麽輪到你嫌我了?我還嫌你毛都沒長全呢!”“
你不取證,直接下結論?另外,我二十八了。”
“你八十八也永遠小我三歲。”
金天的耐性被磨光了:“我說郝知恩,我千裏迢迢背了二十斤的器材來,假裝收了工捎帶着請你吃飯,你就配合一下行不行?我們順其自然一點行不行?”郝
知恩擡腳踢在金天的小腿上:“你兜這麽大一圈子還跟我說順其自然?你傻還是我傻?自欺欺人的事兒我可不幹,能做朋友就做,不能做就各走各路,反正自打認識你,我就沒好事兒!”說
完,郝知恩拔腿就走。
金天一把攥住了郝知恩沒捂着頭的那隻手的手腕:“我不。”
“你不什麽?”
“反正不各走各路。”
“那你要怎麽樣?”“
那就追你喽。”
郝知恩誇張地哈了一聲:“我有女兒,有前夫,還有男朋友。”金
天的目光落在郝知恩捂着頭的那隻手上:“你頭疼?”
郝知恩色變,甩開了金天的手,一溜煙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