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是我，娘。”</p>
那聲音依舊是細細弱弱的，可是，在這個安靜的房間裏頭，聽起來依然清晰無比。</p>
上官瓊猶有些不自信的回頭，終于看見了阿笙那對黑亮的猶如養在水中的黑玻璃般晶亮的眼睛。那對眼晴，看上去顧盼生輝光彩照人，哪裏還有半分頹态病态？！</p>
原來，阿笙是真的醒了。</p>
上官瓊滿心歡喜，抖了抖嘴唇，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p>
一旁，早有興奮中的丫環，一層一層的把喜迅遞了出去。</p>
阿笙小姐醒了！</p>
阿笙小姐醒了！！</p>
阿笙小姐醒了！！！</p>
原本是沉睡着的上官将軍府，頓時像是有春風吹拂過一般，次第蘇醒次第花開了起來。</p>
所有沉寂的院子裏，都一個個的點上了明亮的燭火。</p>
本是漆黑一片寂靜無聲的廚房，也一下子變得燈火通明熱氣騰騰了起來。</p>
所有的廚房在職人員統統的在第一時間内速度上崗，十來個人圍着火生得旺旺的竈台站了一大圈，一個個的，都樂呵呵的死盯着中間的那個人麻溜的幹活。</p>
沒有人有半分抱怨沒有人有半分不滿。</p>
隻爲在此之前，他們都各自聽到了本年度最最大快人心稱心如意的消息：</p>
三小姐瓊兒醒了。</p>
四小姐阿笙醒了。</p>
她們都餓了，都想要吃面，吃家裏廚房裏做的面。吃那種肉爛爛面條細細的牛肉面。</p>
你瞧，最開心的時刻，大顯身手大放異彩的，還是他們這些廚房裏頭的一線工作人員是不是？！</p>
主子們心心念念的惦記着的頭等大事，還是他們手中做出的美味是不是？！</p>
所以，他們開心，他們驕傲。</p>
……</p>
在衆目睽睽之下，耐心的吃完那碗牛肉面，上官瓊很确定的感覺到，她的定力，她的精神力，在這短短的的時間内，己經被錘煉得厚重了許多。</p>
其實，在吃到一小半時，上官瓊很想擡起頭很不客氣的問問：</p>
娘哎，這個大陸上的人，不知道一直的死盯着别人，是一種很失禮的形爲麽。</p>
他們這個樣子，是把自己當成了關在籠子裏不停的轉圈玩的小白鼠麽。</p>
還是，他們抖索索端過來的牛肉面，是有什麽特别的地方麽。</p>
還是，這大半夜的，他們一個個的也很餓了，也想着要吃了麽。</p>
想吃就去做了吃呀，這一個個的，都眼珠子眨都不眨的像看一件稀世奇診般的死盯着她和阿笙做什麽！</p>
想說道說道，偏偏還又不敢。</p>
因爲，這麽一大群圍觀者裏，首當其沖的包括了那個老是哭哭啼啼的動不動就哭的上官夫人。</p>
硬着頭皮把面吃完，上官瓊放下碗，假意清咳了一聲，輕聲問道：</p>
“杏兒啊，你幫我看看，看看我這臉上長花了沒有？”</p>
“沒有啊，小姐。”</p>
杏兒很誠實的答道。</p>
“沒有的話，别老盯着人家看啊！讓人很不好意思的說！”</p>
上官瓊忍無可忍的大聲抱怨道。</p>
滿屋子的人非但沒有生氣，反倒是一個個的哈哈大笑了起來。</p>
“瓊兒，他們這是在替你們兩個高興，在稀罕你們喜歡你們呢。”</p>
上官夫人溫聲解釋道。</p>
“各位，各位，謝謝各位的喜歡。現在我己經吃飽了，且容我跟我家阿笙說上一會兒悄悄話好不好？娘，你累了這麽多天了，趕緊回房，好不好的歇一會，行不行？請娘放心，往後，我和阿笙每天都會準時給您請安的！”</p>
“我家的瓊兒長大了。”上官夫人滿心歡喜的傲然說道：“我喜歡。很喜歡。”</p>
……</p>
跟阿笙說了半天的悄悄話後，上官瓊和阿笙兩個，又迷迷糊糊的睡着了。</p>
再次醒來，上官瓊是被一陣綿延不斷的鞭炮聲吵醒的。</p>
“杏兒，今天是什麽好日子呀？城裏怎麽會有這麽多人放鞭炮？”</p>
伸手按了按額頭，上官瓊有些小不滿的問道。</p>
沒辦法，好像，她從來都不愛早起，一直都有起床氣，前世今生皆是如此。</p>
“小姐，整個梁城裏的人都知道了，知道你一個人出去找齊藥材救回笙小姐了，他們這是在放鞭炮爲你和笙小姐慶祝呢。慶祝你們兩個厄運盡去渡過難關。他們說，你們是梁城的女兒，梁城人的驕傲！”</p>
慶祝嗎？</p>
昨晚跟阿笙聊了一夜，說得最多的是上官瓊，滿心滿眼滿腦子的後悔的，也是上官瓊。</p>
後悔當時的一念之差，後悔當時的一錯再錯，後悔到了今時今日，想見親生的父母一面，隻怕是難上加難。</p>
而且，己經不再年輕的爸媽，該怎樣去承受失女之痛？！</p>
而最讓上官瓊愧悔不己的，是她當初實實在在的拖累了阿笙。是她，把無辜的阿笙也一路拖累一路禍害到了這個完全陌生的地方，讓她去面對她原本不應該承受的一切。</p>
她自己苦點累點倒沒什麽，權當是自作自受吧。但是，素來乖巧柔弱從不惹事的阿笙呢？初來乍到之時，差點被人毒死了不說，以後的人生，她又該怎麽順順當當的過下去呢？</p>
看看阿笙那個細細瘦瘦的小身闆，上官瓊實在是開心不起來。</p>
唉，還慶祝，慶祝個鬼哦！</p>
拉過大被，上官瓊又把自己狠狠的埋進了棉被堆中。</p>
“小姐，小姐，你可千萬别再睡了。”</p>
見她如此動作，可急壞了一旁的杏兒：</p>
“小姐啊，整個梁城裏的人都知道了，阿笙小姐醒了，還是你親自收集藥材寫方子醫好的。這城裏有頭有臉的人都跑來府中道賀，夫人一個人招呼不過來，都叫人來催過好幾次了，她說，笙小姐身子還弱不宜驚動，隻叫你過去幫忙招呼呢。”</p>
唉，有些事，即使是想躲也躲不過呀。</p>
少不得的，還是打點起十二分的精神，硬着頭皮往前沖了。</p>
隻有一點，上官瓊可以确定：</p>
往後餘生，在這個完全陌生的時空裏，但凡是她能做到，她一定會盡自己的一切力量，去最大限度的保護好阿笙，不讓她多受哪怕是一點點的罪。</p>
所有的苦，所有的累，所有的惡，都由她去一肩擔掉吧。</p>
就當是爲她當初的過錯贖罪吧。</p>
但願，你以後可以過得比我順遂舒适安生，我最最親愛的阿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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