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廠長怎麽對這個問題感興趣?”老孔不知其意。
“因爲我對你們當地這家企業不了解,但對向陽食品廠略知一二。”周建平道。
“哦----,我們當地這家企業确實不小,但跟國營向陽食品廠當然沒法比,向陽食品廠那可是全國都有名的大型食品企業。”
“那我心裏有數了。”
“喲,周廠長怎麽跟向陽食品廠聯系上的?你們算是同行呀,同行不是冤家嗎?”
“孔經理,我不是說了嘛,我們廠裏的技術顧問就是向陽食品廠技術科的工程師,在他們的企管科也有我們的朋友,對向陽食品廠的狀況不能說了如指掌,起碼也知道一些。”周建平道。
“向陽食品廠是個什麽狀況呢?”
“和所有國營大企業一樣,效率低下,人浮于事,觀念陳舊,根本沒有樹立起服務意識,從上到下都是一幫大爺。常言道,知彼知己,百戰不殆,當着孔經理的面,我不隐瞞自己的觀點,在質量不差,價格同等的情況下,就憑這幾條,我們完全有跟你們當地這家企業一較高下的信心。”周建平底氣十足。
“既然周廠長如此看重我們這裏的市場,又信心十足,那我就成全你,不過機會給了,輸赢就看你的了。”
“請孔經理放心,你給了我們機會,如果敗下陣來,隻能說明我們能力不夠,對你給予的關照,我們照樣銘記在心。”
“周廠長,我對你前面談及的改變觀念,樹立服務意識等觀點很感興趣,但是說實話,對于一家生産食品的企業,我想象不出有什麽觀念需要改變,又需要樹立什麽樣的服務意識?你能不能說得具體一點?”老孔道。
“關于觀念問題,其實我在前面已經談到過。在國營大企業,從上到下長期生活在一種保險箱似的環境中,由于物資匮乏,國家實行計劃調撥,他們的産品猶如皇帝的女兒不愁嫁,你去買他的産品,你得求着他。本來消費者才是上帝,可在國營企業那裏,位置完全颠倒,他們認爲自己是上帝,消費者成了被他們施舍的對象,你說是不是本未倒置?由于體制的僵化,這種觀念要想依靠企業内部主動改變,幾乎沒有可能,因爲從領導到一般員工,都沒有主動改變的動力。”周建平侃侃而談。
“是這個道理,那麽作爲一家食品生産企業,他的産品到了消費者手裏就被吃掉了,廠家的服務意識又從何談起呢?”
“在一般印象中,售後服務就是賣到消費者手裏的産品,如果有了問題如何退換維修。事實上,售後服務的範圍包含的非常寬泛,就拿我們做食品加工的企業來說,産品定價是否合理?是否能保證經銷商有利可圖?我們還需要搞清楚消費者對我們的産品,滿意在什麽方面,不滿意又在哪些方面?這些工作都是售後服務的内容。”
高中階段,周建平本來就文科好于理科,他又勤于思考,走向社會後,特别成了附屬公司銷售科的一員,周建平對企業管理和産品營銷都産生了濃厚興趣,從書店買來了國外翻譯過來(當時國内根本沒有這方面概念,更别說相關書籍了)的“營銷學”、“營銷在企業管理中的作用”、“怎樣做一名合格的推銷員”等書籍,結合自己經商擺地攤的經曆,周建平是同時代人中較早樹立服務意識,理解轉變觀念重要性的那一小部分人。
面對周建平的一番高論,雖然孔經理文化水平不高,又對新事物不感興趣,但他認爲非常在理,“想不到周廠長還有這麽多道道,你是大學畢業生吧?”
“讓孔經理笑話了,我是八十年代初的落榜高中生,現在的大學畢業生都在機關和企事業單位,哪有出來搞承包經營的?吃苦受累不說,風險還大。”
“聽你談了這麽多,讓我很受教育,周廠長,我敬你!”老孔端起酒杯。
“豈敢豈敢,你是領導,還是我敬你!”也許兩人都很高興,碰杯後把各自杯中剩下的酒都一口喝幹了。
周建平把兩人的杯子再次倒滿,第二瓶酒也見底了,真是舍命陪君子,算上這杯,周建平也喝了三杯酒,他可從來沒喝過這麽多。老孔更是厲害,他喝了七杯,也就是一斤四兩,這麽大酒量的人,周建平還是第一次親眼所見。
聊了一晚上,酒也沒少喝,在端起最後這杯酒之前,周建平想落實一件事,“孔經理,感謝你給我們提供展示自己的機會,接下來你覺得咱們什麽時間簽訂購銷合同比較合适呢?”
“這個呀,你準備什麽時間離開這裏?”
“廠裏近期比較忙,我想明後天就回去。”
“這樣吧,你明天上午去公司找我,咱們把購銷合同簽了。”
......
雖然頭天晚上都喝得有點多,還好,第二天周建平和老孔都沒忘記要辦的事,上午八點多,周建平來到老孔辦公室,已經定好的事,兩人心照不宣,拿出空白合同,“你年輕,眼睛好,自己填寫吧。”老孔說。
周建平也不推辭,拿過合同開始逐項填寫,填到“供貨數量”一欄,他停了下來,見他好一陣都不動筆,老孔問:“怎麽了?”
“供貨數量怎麽填呢?”周建平道。
“供貨數量----,是啊,”老孔也不知如何是好。
“要不先空着?”
“空着不妥,這樣的合同也要備案,讓人看見笑話,而且出現糾紛時,對供貨方不利。”這方面,老孔更有經驗。
“那就先填個數量,再注明‘根據銷售情況,适時增加供貨量’,你覺得怎麽樣?”周建平提出一個方案。
老孔考慮了一陣,“嗯,隻能這樣了,好吧,就這麽填。”
簽完購銷協議,周建平握着老孔的手,意味深長地說:“孔經理,你這裏今後我會常來,咱們見面的機會很多。”
......
當天下午,周建平離開S省省會M市,連夜返回單位。
第二天上午,他再次找到馬興偉,兩人剛見面,馬興偉便迫不及待地問:“建平回來啦,情況怎麽樣?”
“昨天簽完協議,這不連夜返回來找你商量對策嘛。”雖然馬興偉跟健生食品廠并無絲毫關系,遇到事情,周建平還是願意找他商量。
“什麽情況?”
周建平在馬興偉對面坐下來,“購銷合同雖然簽了,但這是個開放性合同。”
“開放性合同,什麽意思?”
“就是沒有确定供貨數量。”
“建平,簽訂這樣的合同,也沒有什麽意義啊!”馬興偉道。
“這是我的主意,合同上倒也不是沒有供貨數量,隻是随便填了一個數,并注明‘根據銷售情況,适時增加供貨量’。”
“這個備注很好,這是一份漂亮的合同呀!”馬興偉贊賞道,“那你找我商量什麽對策呢?”
“合同是簽了,但我們面臨一個強大的競争對手。”
“誰呀?”
“M市當地的一家地方國營食品廠,我們現在的産品,對方也在做,而且老孔他們現在經銷的,就是那家企業的産品。”周建平道。
“建平,我不明白你爲啥要選擇M市作爲突破口?”
“從全國訂貨會回來以後,本來篩選了四五家較大的食品批發公司作爲突破口,第一站去了M市,首先當然是因爲M市人口多,市場比較大,主要還是因爲跟老孔在訂貨會上有一面之交。前天晚上請老孔吃飯,閑談中才知道M市有家同類企業,而且還是地方國營企業。”
“面對這樣一個競争對手,你們将來的壓力很大啊!”馬興偉擔心道。
“興偉,我的性格你最了解,我怕的不是競争壓力,面對這樣的局面,更能激發我的鬥志。”
“你的性格我了解,那你要跟我商量什麽事?”
“企業之間的競争,不外乎産品質量、價格、售後服務和人際關系幾方面,在産品質量不比對方差的情況下,我認爲健生食品廠在産品價格、售後服務和人際關系等方面都要好于對方。但有件事我吃不太準,雖然我們銷售産品有自主定價權,但定價多少較爲合适呢?”
“這個----,你是說給老孔他們公司的價格嗎?你知不知道當地那家企業的價格?”
“隻知道他們産品的批發價,我沒好跟老孔打聽進貨價格,不過以前曾聽咱們這裏光明商場的老楊說過,國營批發公司一般在進貨價基礎上加價百分之十往外批發,據此可以推算出當地那家企業的銷售價格。爲了在價格上跟對方展開競争,我打算給老孔他們的價格比當地那家企業低百分之十,你覺得怎麽樣?”周建平道。
“可以,百分之十看起來不少,但我覺得你們的生産成本比國營企業應該低了不止百分之十。”馬興偉道。
“我還有個顧慮,要是我以低于當地那家企業百分之十的價格,把産品給了老孔他們批發公司,老孔他們再以相同的價格往外批發,他們公司的利益倒是最大化了,我們的目的卻沒有達到,這該如何是好?”周建平想跟馬興偉商讨的,就是這個問題。
“是啊,你以低價供貨,爲的是凸顯産品的價格優勢,目的是促銷,如果批發公司以相同價格往外批發,不僅對促銷毫無意義,而且對你還是一種損失。我認爲在第一次供貨前,你應該跟老孔把話挑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