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社主任沉默片刻，“你跟他談談，咱們可以爲他提供一些便利條件。”

徐繼明一聽，立刻來了精神，“主任，咱們準備給他提供什麽便利？”

“繼明，這又不是你的事，你幹嘛這麽着急，這麽關心？”

“你不是讓我跟承包人談嘛，這是咱們的籌碼，到時候我好跟他說話呀。”

“這也是剛才說起來，我隻是有這個打算，具體條件還沒想好，你先跟他談，條件嘛，到時候再說，做企業的，在向上爬坡階段，最需要什麽？”主任道。

“我知道你的意思了，好，我盡快跟他見面。”

無論徐繼明找周建平，還是周建平找徐繼明，他們都喜歡經過馬興偉中轉，而且不管談什麽事情，都希望馬興偉在場。也許周建平跟徐繼明之間還不是完全了解，或者需要讓兩人都信得過的馬興偉做見證人，亦或有什麽當面不好親口說出的話，經馬興偉之口說出來比較合适。

當然，周建平跟徐繼明的相識，也是源于馬興偉的介紹，兩人之間有什麽事，都不願意瞞着他。

星期天上午，徐繼明本該休息，但他想盡快跟周建平見面，早飯後他先跟馬興偉打電話。

馬興偉也在家休星期天，接到徐繼明的電話，他聯系周建平倒沒有問題，就怕周建平趁星期天回了老家。電話打到健生食品廠辦公室，接電話的正是周建平，“星期天你沒回老家嗎？”馬興偉問。

“我要是回老家，就接不到你的電話了。”周建平道。

“繼明讓我聯系你，說有事情跟你商量，我怕你回了老家，就沒有馬上答應他，先往你辦公室打電話看你在不在。”

“現在廠裏事情太多，我輕易抽不出時間回老家。”

“上午能抽出時間嗎？如果有時間，就去繼明辦公室，他找你商量事情，我估計八成是跟你商量健生食品廠歸屬的事。”

“好，我這就往那兒走，你也一起參與吧。”

“建平，這是你們之間的事，其實我真不想參與。”

“去吧，繼明大哥肯定也希望你在場。”

上午九點多，信用聯社城區辦事處主任辦公室，徐繼明拿出他的好茶葉，給每人沏了一杯。

“姐夫，你有什麽事要跟建平商量？”馬興偉首先說話。

“我們聯社跟街道辦事處的官司已經了結，正如咱們預料的那樣，健生食品廠的所有權已經歸了信用聯社。”

“也就是說，建平的東家從街道辦事處變成了信用聯社。”馬興偉道。

“對，就是這個意思。但是，聯社是金融機構，我們不想手握這樣的資産，領導們的意思，想把健生食品廠賣給建平個人，出售資産所得的資金用于抵消那筆陳年貸款。”徐繼明道。

周建平上次在“鴻盛大酒店”請客時，馬興偉跟徐繼明隻談到通過司法程序收回陳年貸款，結束跟街道辦事處的瓜葛，并沒有來得及往下探讨事情的進一步走向。

聽到徐繼明讓他買下健生食品廠，周建平第一反應就是非常詫異，“讓我買下廠子？需要一百多萬，我哪有錢呐！”

其實，擁有一家完全屬于自己的企業，是周建平夢寐以求的願望，當事情真的出現在眼前時，他又因爲自己拿不出錢而頗感沮喪，難道真的如往後流行于互聯網上的那句話，是貧窮限制了周建平的想象力？

事情的發展出乎預料，連馬興偉也沒想到會出現這種情況，當初提出解決問題的方案時，他隻想清除隔在周建平跟銀行之間的障礙，爲周建平跟銀行直接打交道提供便利條件。

馬興偉的思路比較開闊，聽徐繼明一說，他覺得機會來了，“建平，這是天大的好事，這樣的機會在一生中能遇到一兩次屬于萬幸了，時代發展促成了絕佳機遇，你一定要抓住。”

“我也認爲機會難得，關鍵是我沒有錢呀！”周建平很是無奈。

“既然聯社領導有這樣的打算，這回你又可以跟銀行直接打交道了，我想總是可以想出辦法的。說白了，這就是一樁交易，隻要是交易，就有操作的空間。”馬興偉道。

“操作空間？你指的是什麽？”周建平不太明白這話的意思。

“你想沒想過？一邊跟你簽訂出售合同，一邊讓你辦理貸款和還款手續？雖然領導沒有明說，我估計他們會這樣操作。”徐繼明提醒道。

難怪周建平，他一個農家子弟，這些年雖然也在城裏做生意打工，但這種内幕操作他卻是連聽說也不曾有過。

“我沒有想過，也想象不到還可以這樣操作，甚至現在也不甚明白其中的意思，你能說的具體一點嗎？”周建平道。

“因爲這是聯社領導的想法，我隻知道大概意思，太具體的我也說不清楚，反正通過這樣一套操作，不用你拿出一分錢現金，健生食品廠就完全成爲你的企業，聯社也回收了陳年貸款。”徐繼明道。

“這是一舉兩得的好事，你應該慶幸，應該高興呀！”馬興偉道。

周建平并沒有喜形于色，但他内心有點激動。

“不過建平，我這裏還有一件事情需要跟你協商。聯社領導想通過這件事，把以前的舊賬一次性解決掉，你都知道了，健生食品廠的評估價低于其拖欠的陳年貸款，即使把食品廠轉讓給你，也是按評估價出售，但要抵消那筆陳年舊貸，還差幾萬塊錢，最終等于還是留下個尾巴。通過一系列運作，卻沒能把問題完全解決掉，這讓領導們覺得心有不甘。”徐繼明道。

“他們想怎麽辦？”周建平問。

“他們讓我跟你商量，能不能頭年承包，從第二年開始出售？”

“這----，什麽意思？”周建平摸不着頭腦。

“我的理解，你們領導是不是想通過這樣的方式，多收一年承包費？”馬興偉看出了門道。

“興偉猜得沒錯，我就明說吧，他們就是想多收一年承包費，以此彌補健生食品廠的價格與那筆陳年舊貸差的那一小塊，一次性把問題處理幹淨。”徐繼明道。

“哦......，他們是這個想法，裏面沒有什麽風險吧？”雖然不用拿出一分錢就能得到健生食品廠，但周建平知道其中包含的法律責任，要是有什麽陷阱，那麻煩就大了，所以他警覺起來。

“風險應該沒有，隻是利益問題，也就是你多出一年的承包費。但是那麽大的信用聯社，還有我跟領導們的關系，聯社在這裏占了你幾萬塊錢的便宜，你又配合了他們的工作，我想他們一定會在别處給你加倍奉還，這一點你不用懷疑。”徐繼明極力打消周建平的疑慮。

“這麽說來，隻要損失的利益能得到補償，我覺得沒有什麽問題，建平你要是對‘一包二售’的方案不放心的話，可以在合同上注明。另外，簽署合同以前，我覺得聯社領導肯定會跟你面談，就相關細節進行協商，到時候你把所有的疑問都提出來，讓他們跟你解釋清楚。”馬興偉道。

“興偉說的沒錯，聯社領導一定會跟你面談，我認爲他們不會讓你失望。建平，隻要你原則上同意‘一包二售’方案，我明天上班就跟領導彙報，争取讓你早日跟聯社領導見面，把事情盡快敲定下來，對落實你的擴産計劃也有好處。”

“建平，這也是跟銀行高層交往接觸的一次絕好機會，做企業，大多離不開銀行的資金支持，有了這次接觸，今後再進一步加深關系，将來得到銀行的幫助也會容易一些。”

徐繼明和馬興偉的意思，周建平聽的很明白，他們都想極力促成周建平跟聯社的這筆交易，對徐繼明來說，相當于解除了腳上的絆子，一身輕松後，也好爲自己的職場規劃做下一步打算。馬興偉雖然是局外人，一旦周建平跟銀行領導層有了聯系，企業将來發展需要的資金就有了着落，替好朋友解除了後顧之憂，馬興偉當然高興。

“那你告訴聯社領導，說我同意他們的方案。”經過一番思索，周建平作出決定。

星期三上午，徐繼明讓馬興偉轉告周建平，叫他下午兩點去聯社二樓會議室，不用明說，周建平也知道去那裏幹什麽。

“興偉，你跟單位請個假，得跟我一起去。”周建平道。

“人家跟你商談具體事務，我一個局外人跟着參合就不合适了。”馬興偉從内心确實不願過多參與。

“隻要我跟繼明大哥不說，誰知道你是局外人？對方如果問起來，我這個銷售談判的老手，知道怎樣做出恰當的應付，你就放心吧。另外，現場有關法律層面的問題，很需要你幫我把關呢。”交涉這麽重要的事，周建平真心希望馬興偉在他身旁。

下午兩點剛過，周建平跟馬興偉準時到達聯社二樓會議室，見門開着，他們直接走了進去，屋裏除了徐繼明，還有一名五十開外，氣色很好，保養有方的中年人在場。

徐繼明起身相迎，同時向中年人介紹：“主任，這就是健生食品廠周建平廠長，這位----”

周建平主動上前一步跟聯社主任握手，并打斷徐繼明的介紹，“主任你好！這位是我的好朋友，也是我們企業的顧問，馬興偉。”

通過這幾年做市場營銷的磨練，這樣的場合，周建平表現的比一般人機智。

“歡迎兩位！請坐。”聯社主任起身跟兩人一一握手，“今天請你們來這裏，是想把合同的一些細節提前敲定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