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平本來就懷疑老田跟自己捉迷藏，聽了老孫這話，他更加堅信自己的判斷。
“孫保管，原來你們商場并不像老田說的那樣快倒閉了，看來他這麽做隻是爲了掩人耳目？”
“周廠長，你可别聽老田在那兒瞎白話，真要快倒閉了，他該不跟你這麽說了。”
“嗯，老田可能也有他的難言之隐，理解，誰願意讓外人看見自己的家底兒呢？隻要倉庫貨源充足，就不存在倒閉關門的可能。”周建平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我們倉庫裏堆得滿滿的，上星期剛進了五十台洗衣機和一百輛自行車，還進了一百台電視機，光辦理入庫登記就忙了我一整天，其他商品就不說了。”老孫一五一十的道出實情。
“喲，你們倉庫裏現在還不得有十幾二十萬的貨？”
“二十萬到不了，我那裏有統計，好像有十五六萬吧。”
“怪不得老田不着急，這十五六萬的商品，足夠支撐商場一個月的銷售吧？”
“一個多月沒問題，但你們廠的産品剩的不多了，誰知道老田啥時候進貨。”老孫道。
“快了，他昨天跟我說過幾天就去進貨。”
老孫是個見酒很親的人，酒桌上他跟周建平也不見外，往往在兩人說話的功夫，老孫也會端起杯子自飲，結果，在周建平第一杯酒喝完之後，老孫已經是第三杯了。才過去了一個多小時，老孫已經醉眼朦胧，但說話還算清楚。
“孫保管，要不要再喝點？”周建平問。
“周廠長，隻要你喝，我就陪着。”
“我看你已經喝的不少，再喝不得醉了？”周建平也是擔心。
“放心吧，我醉不了。周廠長，你這麽大的廠長，請我喝酒，瞧得起我，我今天很高興，再喝也醉不了。”老孫看上去很激動。
“那就再喝一杯，咱們來日方長，以後喝酒的機會多得是。”
在剩下這段時間，老孫對周建平除了感謝，就是有問必答。通過這場酒，周建平把東風商場的實際狀況了解的一清二楚。
第二天下午四點多，周建平又出現在東風商場田經理的辦公室，“你還沒走呀？我還以爲你離開F市了。”老田對周建平的再次出現甚是驚訝。
“咱倆還有一場酒沒喝呢，我大老遠跑來，怎麽也要跟你喝頓酒呀，喝了這頓酒我就回去了。”周建平笑嘻嘻地說。
“呵，說的你多能喝似的，再說就咱們倆，是你缺這頓酒，還是我缺酒喝？”老田不相信周建平留下來隻是爲了跟他喝酒。
“咱倆誰也不缺酒，但這頓酒應該喝。放心吧，今晚我請你，不用你破費，畢竟你們東風商場現在處于倒閉邊沿。”
“你這是在罵我嗎？我們單位再不行，一頓酒錢還出得起！”看來老田還沒有到死豬不怕開水燙的程度，他對周建平剛才這句話有點不爽。
“田經理莫要多想，通過這幾年的交往，你應該知道我這個人一向對人很尊重，從來沒有瞧不起人，我的意思隻想跟你喝酒，加深感情。”
碰到了一根軟釘子上，老田再無話可說，“好吧，這頓酒看來是非喝不可了，是你在這兒等着下班，咱倆一起走，還是你先去酒店等着？”
“如果不打擾你工作，我想等着你下班，咱們一起走。”
“好吧，你請坐。周廠長，這幾天你不可能就在賓館待着等我跟你喝酒吧？請問你都去哪兒了？”老田道。
“好賴我也是七百多人的一廠之長，再閑得無聊，我也不可能跑這麽遠恭候着，專門在旅館等着跟你喝酒呀！告訴你吧，利用這兩三天時間，我拜訪了F市的另外幾家客戶，不是在田經理面前自吹，我辦事，效率高着呢。”周建平說話也不那麽客氣了。
“這我相信，周廠長一貫以雷厲風行的高效率著稱，我們跟你比就差遠了。”
一杯茶的功夫，就到了下班時間，周建平跟老田商量，他決定去昨天晚上那家酒店，爲了說話方便，他們要了一間小包房。
雖然曾經也算是朋友，現如今雙方的關系彼此都心知肚明，進到包間，周建平跟老田都沒有什麽客套，他們點了各自喜歡的菜品。
酒菜上來後，第一杯酒期間，雙方仍然以閑聊爲主，從第二杯酒開始，周建平把話題引向當晚的主題，“田經理，東風商場經營狀況不佳，你估計還能撐多久？”
“這個不好說，能撐多久撐多久。”
“你的意思是把倉庫裏現有的庫存賣完了就關門，還是繼續進貨，堅持經營下去？”
老田沒有馬上回答，他在揣摩周建平的意思，“周廠長，你怎麽這樣關心我們的情況？”
“關心你們很正常呀，一來東風商場是健生食品廠多年的關系單位，二來健生食品廠還是東風商場的債主呢。”
“說了半天，你關心東風商場的目的，不還是爲了那兩筆貨款嗎？”老田道。
“田經理，你要這樣說的話，我認爲也沒有什麽不對，畢竟那是我們的錢，你得承認這個事實。”周建平說話的語氣也有所加重。
“周廠長，咱們别再拐彎抹角了，你約我這頓酒的目的，還是爲了跟我談你們那兩筆貨款，對不對？”
盡管周建平沒有回答，但意思已經很明确。
“商場的狀況你都看到了，我沒有跟你撒謊吧？連貨架上都沒有多少商品了，你讓我上哪兒找錢還你們的貨款？”老田裝出一副焦頭爛額的樣子。
周建平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我一直以爲自己很會看人，但對田經理，我看走眼了。在我的印象中，田經理一直是個比較實在的人，可實際上不是那麽回事兒。”
“你這是什麽話？我怎麽不實在了？”老田顯然有些不高興。
“田經理别生氣，我這人不會憑空捏造，沒有事實依據的話從來不說，如果你想聽，咱們幹了這個酒，聽我跟你詳細道來。”
對于周建平的舉杯提議，老田無動于衷，“還沒有誰說我老田不實在，我倒想聽聽你的高論。”
“既然田經理這麽急着想聽，那我也不喝了。”
周建平把酒杯放回桌子上，“咱們之間的債務糾紛經法庭判決後，健生食品廠是勝訴一方，可我們至今沒有要回一分錢，一開始你說東風商場要倒閉了，我信了你的話；前兩天我去商場找你，跟你交涉了半天，你讓我看到了商場貨架上的一片蕭條景象，你跟我講述商場面臨的困境，我仍然信了你的話。”
老田搶話道：“這些都是事實！怎麽啦？”
“沒錯，開始我也以爲你說的都是實話，可事實并不是這樣。”
“别在我面前故弄玄虛，你知道了什麽事實？”
“法院判決後，你把貨架上的商品撤下來，擺出一副将要關門倒閉的樣子，目的是掩人耳目，既是爲了跟法院執行庭的人周旋，也是爲了做給我看。但是，我現在已經知道東風商場的倉庫裏面貨源充足，就在上個星期，你們還新進了五十台洗衣機，一百輛自行車和一百台電視機。”說完，周建平神态自若地看着對方。
老田被周建平的話氣的滿面通紅，他近乎失态地大聲喊道：“你竟在暗地裏調查我？誰給你這個權利？你不是做事光明正大嗎？在背地裏搞小動作這算什麽？你從哪裏得來這些消息？難道保管或門衛告訴你的？”說到最後，老田激動得都要站起來了。
周建平端坐在餐椅上，他不慌不忙地說：“田經理，你坐下說話，幹嘛這麽激動？論身高、比嗓門、胳膊粗細、拳頭大小，這些方面我沒有一樣比得過你，但我到這裏不是爲了跟你打架。東風商場是債務人，健生食品廠是債權人，在你們不履行法定義務的情況下，我們在私底下做一番調查，這有什麽不可以？如果你認爲我們的調查違法了，你可以去告我們呀！”
周建平朝老田瞟了一眼，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繼續道：“你說我在背後搞小動作，做事不光明正大，你要看針對誰，如果對方就是個小人，憑什麽我要當君子？這叫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我認爲沒有什麽不妥。另外，你總是小看别人，調查東風商場的進貨情況，我可以向你們的供貨商打聽，問你單位的保管員或倉庫門衛？我還嫌麻煩！”周建平不忘把保管員老孫擇出去。
老田被損的臉面發燙，他再次盯着周建平，“你說誰是小人？”
“我就是随便做個比喻，你爲啥要對号入座呢？”
“别跟我扯這些沒用的，就算像你說的那樣，你想怎麽辦？”老田道。
“如果你承認我說的是事實，那就是說你們并非即将關門倒閉，一個正常運轉的單位拖欠别人的貨款，而且法院已經做過判決，田經理，你說該怎麽辦？”周建平仍然不急不躁。
“如果我還是沒錢給你呢？”
面對老田的故意挑釁，周建平坐直身體，他用目光盯着對方，“你這屬于惡意拖欠，希望你明白兩點，第一，田經理是商業行業的老人，不知你聽沒聽說過信譽二字？如果信譽徹底壞了，恐怕東風商場真就得關門倒閉了，我要想宣揚你們缺乏誠信，簡直太容易了，因爲我跟你們的大多數供貨商都熟悉，隻需在跟他們的閑聊過程中帶出那麽幾句就足夠了。如果要想在商業零售領域繼續待下去，請田經理認真體會這個意思。”
周建平故意停了停，他在觀察老田的面部表情，“另外，田經理也許還不完全了解我的性格，我辦事喜歡留後手，常常準備一套以上的方案，不達目的，決不罷休。”
老田一撇嘴，“喲呵，周廠長還有另外的方案，我倒很感興趣，能不能說出來聽聽？”
周建平把臉偏向一邊，對老田擺出一副無視的姿态，“天機不可洩露，到時候你自然就會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