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輕玉梳的長樂髻斜插了一隻長流蘇玉簪,眉間彼岸花樣式的花钿,一身白玉蘭散花紗衣,衣服雖是精緻好看卻過于簡單,那裙身通身隻繡了幾處落瓣,在月如媚看來簡直寒酸的不得了。果然呢,到底是沒見過世面的小家子,沒去過皇宮,沒底氣了吧!</p>
同沈氏、祁氏打過招呼後月輕玉帶着丫頭上了車沒理會身後的目光,一路上月輕玉半倚着假寐,對身外的夜景一點都不感興趣,心裏盤算着宮宴上所有可能發生的狀況。</p>
“小姐的頭發都亂了…”冬香上手整理着,袖口間偷拿出那支血玉簪輕插在了月輕玉的發間。</p>
今日璃王殿下一定也會來,小姐總得讓殿下知道她的心意嘛,若是璃王殿下不願意小姐趁早死心才是,省的白白耽誤了!</p>
不對,璃王殿下怎麽會不願意呢?這簪子是璃王殿下送的,他還救過小姐的命,上次自己暈倒還是璃王府的人救的自己呢,若不撮合一番,哪對得起小姐和殿下的恩情呢?</p>
“冬香...”綠筠阻攔着</p>
“哎呀,你别管!”</p>
“不行!”</p>
月輕玉感受到兩人的拉扯眼都沒睜,隻淡淡說了一句:“無妨,就這樣吧!”</p>
亂就亂吧,今日她可不想當主角!</p>
“是!”綠筠無奈,隻能暗地裏戳了冬香兩下,你就等着小姐罰你吧!</p>
宮門口外,綠筠扶着月輕玉下了馬車,小聲囑咐着宮規,見她一肚子不放心的樣子,輕拍她的手柔聲道:</p>
“你和冬香好生在車裏待着,不論出什麽事都不要離開,車夫是月忠喬裝的,他會保護好你們!”</p>
“是!”綠筠鼻頭一酸</p>
到了宮門處,遞上命婦牌子,各府都有專門的宮娥引路,沈氏和祁氏走在前面,祁氏不放心如禧硬拉在身邊。</p>
一路上見了許多人,大多都是與月如媚和月如婷相熟的小姐,小姐妹們搭伴說着話兒漸漸的同她們拉開了一段距離,祁氏才懶得管,巴不得如媚和如婷走得遠遠的!</p>
月如歌悶頭不語,比往常的拘謹中更多了幾分緊張。</p>
月輕玉打量她一襲淡綠色軟紗羅裙,裙擺重疊,腰間挂着冰花芙蓉玉佩,這樣清麗的裝扮不僅不減風華反而添了幾分仙氣。</p>
“四妹妹總是這麽清麗,若是哪日你打扮起來怕我會不識得!”月輕玉打趣道</p>
月如歌沒想到有人會注意到她,先是一愣,立刻乖巧道:“今日是姐姐們的主場,我穿得那麽鮮豔做什麽?”</p>
這句話既恭維了月輕玉又表示出了她對月如媚的不滿,月輕玉很快就捕捉到了這兩點信息。</p>
“四姐姐是說我麽?”如禧掙脫祁氏的手,湊了過來,眨着一雙大眼問道</p>
月如禧穿了一件水粉挑金絲織繡百花蝴蝶裙,含苞的桃花般嬌嫩,梳着屬于她這個年紀的雙環髻,頭上那兩支紅寶石蝴蝶發钗足以見得祁氏對她的疼愛。</p>
“噗嗤~你呀最是精靈古怪,穿什麽都合适!”如歌捏了捏她的小臉,笑道</p>
月輕玉跟着腳步穿過那一道道了然于心的宮門,來到了今日淑貴妃的宴會之所--如意殿。</p>
入殿已有舞姬翩翩起舞,淑貴妃未至,琉璃燈下,觥籌交杯間衆人恣意談笑言歡,好不熱鬧!</p>
祁氏見了熟人立刻拉着如禧去見禮,攀龍附鳳間或許能給如禧謀一件好親事!</p>
沈氏帶着她們二人乖覺的坐在座位上,嘉柔郡主坐于宗席間,看見定國公府的人一進來便叫嬷嬷将月輕玉引了過來。</p>
就這樣夜逸風舉杯擡眸間便映入了那個曾經可以疏離他的身影,還有那隻發簪...她戴着呢?</p>
月輕玉似乎感應到了什麽,擡頭看向對面,一人獨自喝着悶酒,滿殿的熱鬧都與他無關,立刻收回了目光。</p>
心中慶幸,幸好他沒看見,不然自己該怎麽解釋呢?</p>
“舅母~”月輕玉放松的笑了笑</p>
“最近怎麽樣?怎麽穿的這麽素淨?”這樣的場合怎麽不打扮的隆重點?</p>
“這樣幹幹淨淨的多好!我過得多好您會不知道?二哥哥三五日便有書信傳來,簡直比我爹還啰嗦!”</p>
“他是殷勤!”嘉柔郡主眼睛裏載滿了笑意</p>
說話間,一個身影衆星拱月地走了過來:</p>
“你是誰?我怎麽不記得宗親女眷裏有你呢?”</p>
月輕玉擡頭正對上一身珠光寶氣渾身閃着金光的女孩一雙鄙棄的眼睛正上下打量着她</p>
原來是九公主,夜逸辰的親妹妹,看來時的方向身後那雙等着看好戲的眼睛不正是月如媚?</p>
月如媚爲了嫁入端王府沒少讨好九公主,九公主驕橫霸道卻是難得與月如媚投契,說兩人是手帕交都不爲過。</p>
她前世的婆婆淑貴妃和這個前世的小姑子一向喜歡月如媚那樣溫婉袅娜的女人,而自己這個不讨喜的性子自是入不了她們二位的眼,不論她如何俯低姿态她們也沒給自己一天好日子過,被斷了手筋腳筋後九公主甚至讓人把自己做成提線人偶,供她取樂,而今世月輕玉才不會慣她們這些臭毛病!</p>
嘉柔郡主正想開口,錦袖下的手被按了一把,月輕玉起身行禮道:</p>
“臣女月輕玉,參見九公主殿下!”</p>
“哦,是你啊!聽說定國公府的大小姐長于村野,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還以爲你眼拙,沒想到竟識得本公主!”九公主見她穿的寒酸,諷刺道</p>
“臣女一向孤陋寡聞,不過九公主名聲赫赫,就算是臣女在鄉野間也是有所耳聞,哪敢不識?”</p>
“哦?這倒是新鮮,你且來說說...”九公主隻聽說過宮裏的人如何誇自己,還沒聽說過宮外的人如何誇自己的!</p>
“臣女九歲時聽說九公主做了人風筝,實屬東武朝第一聰明人,十歲時聽說九公主宅心仁厚在宮外設了一處府邸時常接濟一切貧苦家的孩子,十一歲時聽說....”</p>
九公主聽的臉上紅一塊白一塊,九歲做了人風筝摔死了數十個宮女父皇罰她在去皇陵思過半年,十歲她受人蠱惑在宮外豢養面首被父皇知道了差點把她逐出宮去,這些醜事許多年過去了好不容易才平息,這個女人竟然當衆又抖露了出來!</p>
這種場合,她是故意讓自己出醜麽?</p>
“住口!”本來熱鬧的如意殿随着九公主的一聲怒喝瞬間安靜下來</p>
祁氏偷瞄兩眼往人群後退了兩步,掩住月如禧的嘴巴,假裝什麽都沒聽到。</p>
月輕玉誠惶誠恐的跪下:“臣女也隻是聽民間傳說,若有不屬之處請公主見諒!”</p>
“村野匹夫他們知道什麽?一入宮就不安分的攀附皇恩,本公主還沒追究你不知禮數,你倒敢诽謗本公主?你可知這是死罪?”</p>
嘉柔郡主已經忍到了極點,可月輕玉卻還是示意她不動,這孩子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得罪的是誰?</p>
殿上衆人都爲月輕玉捏了一把汗,沒進過宮,不知輕重啊!</p>
“殿下不救救大小姐麽?”尚文湊在夜逸風耳邊低語道</p>
王爺能忍得住?</p>
夜逸風喝着酒,事不關己,何須庸人自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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