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慎是個至情至性的脾氣,生平最做不到的就是做作,若不是真到了傷心難過的時候,她斷然不會在下人面前哭成這個樣子。
哭得像個孩子...
記得幼時淑慎是十分黏他的,即便是再委屈也不會哭,隻有在他面前時才會掉金豆子。
他心中猛的抽搐了一下,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這丫頭...保不住了?!
他想開口安慰她們兩句,可這話又不知如何說起,莫名的…皇帝就紅了眼。
溫情在帝王家實在是太少了。
瞧着皇帝踏步前來,月輕玉勉強的支着身子求情道:“臣女有一個不情之請,求陛下成全!”
“先起來,朕能做到的定然都成全你!”皇帝彎腰扶起了她,指尖上能清晰的感覺到由她的身子帶來的顫抖。
傅孟節沒有說錯,這丫頭的病怕是...難了!
月輕玉暗想,你是皇帝,金口玉言沒有你做不到的,隻有你想不想成全。
“臣女福薄怕是等不及王爺得勝歸來,與其病死在這深宮之中,不如讓臣女去尋一尋即便是不能見上一面,總能與王爺眺望着同一個方向,臣女死也瞑目了!”
“可你的身子...”皇帝眼神中盡是擔憂和...懷疑。
“是臣女執意要去的,臣女自己種下的因便是這結局也是臣女自己承受,王爺若是生氣臣女同他解釋便好了,不會牽連旁人...”隻這說話的功夫她的頭上全都是細細密密的汗珠子。
身體是不會騙人的!
嘉柔郡主深吐出一口氣,跪地道:“皇兄,淑慎從小到大沒求過您什麽,今日淑慎求求您....”她望了一眼月輕玉,看她眸色堅定,咬牙道:“成全她吧!就當了了她最後一樁心願!”
整個華辰宮都安靜了下來,皇帝鼻頭一酸,聲音有些沙啞道:“都當娘的人了還像小時候一樣哭鼻子,傳出去人家該笑話你了。
從小到大,你求我的事不多,哪件朕沒有答應你?
朕是舍不得這丫頭受苦,不過若是她的心願,朕成全她便是!”
月輕玉喜極而泣,叩首謝恩,長發簌簌從肩頭滑落,皇帝閉了閉眼長舒出一口郁結在胸口的濁氣。
“朕會派太醫随行,盡量會讓你在路上的舒服些!”皇帝臨走前留下這麽一句話。
嘉柔郡主與她通紅的眸子對視着,月輕玉抱着她悄聲道:“舅母,等我回來定會好好孝敬您和外祖母,我的事别告訴她老人家,等得勝的消息傳入京都輕玉就回來了!”
“好,舅母等你回來,你若不聽話以後再闖禍舅母就不管你了!”嘉柔郡主忍痛道
“你打算什麽時候啓程?”
“在陛下反悔前,越快越好!”月輕玉道
雪影等人已經開始整理着行裝,南喬已經猜到了她此去的目的,什麽衣服細軟都用不到,單獨裹了一包藥放在箱籠的最邊上。
她此時已是箭在弦上,一時一刻都等不了,嘉柔郡主離去後她火速把傅院使召入内室,想要去戰場就不能這般每日昏睡着,所以她要解了蒼穹的毒。
“此藥一旦服下,您身體的蠱毒引發的骨痛怕是...”傅孟節擔心她的身子受不住
“放心吧,我忍得住!”月輕玉接過解藥,仰頭服下。
比起前世的斷肢、喪子喪親的剜心之痛,蠱毒算什麽?
沒有什麽比眼睜睜的看着失去自己的至親至愛更難以容忍的了。
傅孟節沒想到一屆女子的忍耐力如此之強,他親眼看着她咬破了嘴唇雙眼因疼痛逼的通紅,卻咬牙不高喊一聲。
“傅院使,随行的太醫...還望...您挑一個可靠的人跟着。”
“太醫杜學良是個敦厚人,便由他随您一同前往。”
月輕玉點點頭,告訴南喬:“提前備好與你我三人身形相似的人,在城外候着,半個時辰後,出宮!”
皇帝負手站在城樓上,他看着婢女們攙着月輕玉出來,幾乎是用擡的方式讓她上車,太醫緊跟着,她回望了一眼,還是把頭縮回了車廂内逃似的出了宮門。
“江德福,你說,朕這麽做...對麽?”
江德福愣了一下,随後笑道:“陛下,璃王妃是個聰明人,可再聰明的人也逃不過一個情字,老話兒怎麽說的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璃王妃這也是在保全您和璃王的父子情分。”
皇帝眼角有些濕潤,柔聲道:“難爲她了!派人好好的跟着,一有情況即可來報!”
“是...”江德福拉着長音道
*
車廂内月輕玉疼的縮成一團,脊背一層膩膩的冷汗,死死的咬着牙盡量不讓自己發出痛苦的叫喊聲。
“小姐,要不喝些止痛散吧!您身子不好,在京歇息一晚再走吧!”南喬悄悄的抹了一把眼淚,看她這個樣子心中難受極了。
“不用!”
她要盡快克服這種痛,否則她去就是添亂了。
“出城了麽?”月輕玉問
“快了,天黑之前能與月武會合!”南木道
“給我換一身男裝,出城後抓緊時間偷梁換柱,告訴她們樣子做足些,行程上不必太趕。”她徐徐道
南喬緊緊的攥着她冰涼的手指,忍着哭腔道:“都安排好了,小姐可先睡會,等到了我再叫您!”
“好--”
馬車急速的颠簸中,她渾渾噩噩的眯睡了會兒,趁着夜色她們在城郊的一處驿站落了腳,三人火速的換裝,提前安排好的替身告訴她們馬、武器、幹糧都在後院。
南喬南木還擔心她的身子無法騎馬,遲疑間她已撐着身子翻身上馬,疾馳而去。
城南十裏坡,酉時三刻,月輕玉還沒到。
月武緊勒着缰繩已經等了許久,目光緊緊的鎖在遠方。
快馬而來,月武示意警戒,鷹一眼的銳眼緊随着那個身影越來越近。
小姐?!
南喬和南木把她扶下馬,透過月色月武瞧見豆大的汗水順着她的下颚嘀嗒嘀嗒往下滴,一張臉慘白如雪。
“小姐怎麽了?”月武急問
“别廢話,快扶小姐上車!”南木道
“調動璃王護衛的事瞞不了多久,最遲明日便依制呈奏聖上,今夜我們必須出京,月武你帶隊走官道...出京後每隔六個時辰休半個時辰,持令以急行援軍的身份躲過盤查,要快!在攔截的聖令下來之前,我們要趕到濱州支援,不能讓王爺和爹爹落入他人的構陷...”月輕玉虛弱的幾乎不能多說一個字。
月武糾結的站在原地,到底是聽還是不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