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做事向來留一手,她最是熟悉不過了,預料王爺會想到巫馬榮瑞背後的這些小動作。
眼看着運送辎重的隊伍走遠,他們已經奔走近一日了,本就困乏,就是把腿跑斷了也斷趕不上了,她命人把阿俞喚了過來。
南喬替她攏了攏披風,悄聲的拿出藥丸,沒有熱水月輕玉生咽了下去,她觸到南喬冰涼的指尖再瞧着衆人隻是夾棉的一層薄衣,心中不禁動容。
“快了,這仗很快就赢了!”
阿俞被帶了過來,他望着雙手負在背後絕世而立的公子,佝着腰雙手插袖的看了一眼濮暮城後頭垂的越發的低了。
“阿俞,傳令,主帥有令主力即刻突圍,爾等立即奔赴岑嶺,不得有誤!”月輕玉道
月武的刀抵在阿俞的脖子上,月輕玉示意挪開,“阿俞,你應知南楚必敗,你若真心投誠,我可許你新的身份一年後平安回到南楚,這筆交易如何?”
阿俞擡眸,眼底閃着驚訝,問:“你真的能許我新的身份?”
叛兵和俘虜的身份會讓他和他的家人在南楚一輩子擡不起頭來,他原隻想着能活着回去,如今竟有人許他後半生一份體面。
他如何不動心?
月輕玉含笑擡了擡下巴,“南楚議和是遲早的事,若兩國停戰互通往來,你自然有機會重新過上安穩的日子,你當知..你有你的價值,既然有價值便有談價的籌碼,如此我們雙方各取所需,不好麽?”
阿俞咬着幹裂的嘴唇,寒風一陣陣刮過,冰雪順着發梢融化滴落到脖頸處,沿着脊背冷的直令他打顫。
“你要說到做到!”阿俞盯着她,似等她一個肯定的回複。
“自然,君子一諾,千金不悔!”
阿俞接過鐵哨,想想南楚苦等他回家的老娘和年幼的弟妹,他還沒有娶上鄰村的炙華,一狠心便不再遲疑:“主帥有令主力即刻突圍,爾等立即奔赴岑嶺,不得有誤!”
“主帥有令主力即刻突圍,爾等立即奔赴岑嶺,不得有誤!”
“主帥有令主力即刻突圍,爾等立即奔赴岑嶺,不得有誤!”
尖細的鐵哨聲不斷的在嚣鬧的城邊鳴響,那押隊的南楚将官司振玉擡手止步,側耳用力的聽上一聽。
“司将軍,我沒聽錯吧?”
哨聲一陣比一陣的尖銳急促,司振玉看了一眼濮暮城冒起的黑煙和越下越大白雪,夾了一把馬肚傳令道:“改道岑嶺!快!”
“尚塵,你帶五百人必要“護送”這批人和糧草盡快抵達岑嶺!月武,把所有的幹糧都讓尚塵待上,切記不要正面同這些人發生沖突,保全自身要緊。”月輕玉囑咐着,清明的眸子望向尚塵。
尚塵抿了抿嘴唇才道:“屬下遵令!”
“其餘人,同我,奪回濮暮,将巫馬榮瑞趕出去!”
衆人望着氣勢大盛且目光銳利的月輕玉,分明隻有五百人的隊伍擲地有聲的呐喊從她嘴裏說出後,仿佛有種千軍萬馬一将在,探囊取物有何難的激人澎湃之情。
“我等誓死追随!”
壯志豪言還在山谷裏激蕩回旋,阿俞見護衛營這般上下齊心,誓死追随這是他在南楚軍團中從未見過的,火璃軍齊心靠的不是威逼利誘而是高義薄雲,難怪...南楚會敗!
“阿俞!”
阿俞陡然被點名,脊背挺直,緊張的攥着袖口,望着月輕玉。
“你換身衣裳,入城後緊随着月武,城中混亂月武會盡力護你安全,你自己多加小心!”
阿俞心口莫名的湧出一股子熱流,他上戰場主帥隻告訴過他們要舍命厮殺,除了娘親還是第一次有人囑咐他要珍重自身,多加小心。
他手心收緊,眼淚有些按不住了,按着南楚叩拜的滿級禮儀對着月輕玉一拜,此刻他是真心降服,這一拜抵過千言萬語。
月輕玉率人帶風而來,直沖進濮暮城,天越沉越暗,城中随風高低亂竄的火盆映着厮殺的身影,南喬和南木幾乎是近身不離的守着月輕玉,恨不得替她擋下所有的明槍暗箭。
璃王手臂纏着被血浸得全透得粗織棉布,安排着祁紹之速速帶隊擊殺流竄出城的敵兵,甄則平最熟悉地形,由他帶隊滋擾逃竄的辎重部隊,務必将人趕至岑嶺。
清尾工作他要交給沙海營去做!
“是!”祁紹之和甄則平高聲應道。
月輕玉不知從哪個城口奪來一匹白馬,她貼身急馳在城中穿梭,所到之處必散開一層血霧,她的箭一直用的都是極好。
飒爽英姿就那麽毫無預兆撞入璃王眼中,馬背上他的呼吸略有些粗重,眼眶脹痛,幾乎是在一瞬認出那個身影。
輕玉...
她...踏敵而行,如帶疾風,一手拉着缰繩,一手持弓,目光直直鎖定城南那位身着鐵甲的東武将軍身上,南楚軍前赴後繼的往他的身邊湧去。
月輕玉雙眸猩紅,射出的箭越發的淩厲兇狠,南楚軍捅着長槍向白馬刺去,她側身貼着馬肚借力一把攔住長槍,一個回馬槍直戳南楚軍的心窩,連帶着撞到幾個兵卒。
也因此幾乎将整個背脊都暴露在敵人的視線之中,擦着她的後背一刀劈下來落在她的肩頭,頓時鮮血淋漓。
“公子!”南喬一刀結果了那兵卒,死死的拉住她即将墜落的身子。
璃王整顆心險些撞出胸膛,整個人恨不得立刻飛過去。
肩頭傳來皮肉撕裂的劇痛,月輕玉死咬着牙努力的想要翻身回馬,頭頂傳來一陣眩暈怎麽都提不上力氣。
“小心!”
一匹南楚鐵騎飛速馳騁而來,直奔月輕玉的身影,南木馳馬迎上去,警示高呼。
“放手!”月輕玉知道這樣下去遲早會拖累南喬,猛的甩開她的手,瞬間整個身子控制不住的往地面栽去。
影子被月光拉的老長...
驟然她整個人被提起落在馬背上,她晃眼瞧着是一個兵卒的打扮,身後有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她快速抽出靴中的匕首,直向身後人刺來。
璃王本能的閃躲,一手掣住她的匕首,将她的身子往自己的懷裏拉扯着,鼻尖吸吮着她身上的味道,下巴摩挲着她的秀發,喉頭抖動着,用嘶啞的聲音低喃道:“輕玉,你想要謀殺親夫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