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地裏,近萬人的隊伍均袖帶黑紗,戰馬車上那醒目的一抹金色刺痛了她的眼睛。
她一瞬不瞬的盯着那一口金色棺椁,呆愣的問:“誰...誰死了?我爹呢,逸風,你告訴我,我爹呢?”
她目光四探,啼笑道:“爹爹他是不是藏起來了?
還是留在濮暮城養傷呢?
爹爹還在養傷,王爺怎麽帶我出來了?
我還有好多話要同爹爹說呢,王爺怎麽能帶我出來呢?我要回去,我要回去找他!”
璃王見她神志有些失常,握住她的冰涼入骨的手,脫下狐裘替她裹了裹身子,啞着聲線道:“輕玉,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你聽我說,誰也沒有料想道事情會變成這樣,事已至此你不能過度傷神,你的身子要緊啊!”
月輕玉一把推開他,刺骨的寒風吹得身形搖曳,一雙清瘦的手握得咯咯直響。
“什麽事已至此,明明什麽都沒有發生的!”
不會的!
爹爹答應過的,會好生生的回來的。
隻差一步,她馬上就能見到爹爹了,軍醫明明說過的還有救的...
躺在這裏面的定不會是爹爹!
“爹爹不會丢下我的!爹爹不會丢下我的...我們說好的,會平安回來的!”月輕玉一身薄衣,蹚着雪地往前奔去。
“輕玉,你冷靜點!”璃王試圖拉住她。
“爹爹說過,再也不會丢下我的,你們定是在騙我,開棺,給我開棺!”月輕玉用力的捶着冰冷沉寂的棺椁,用盡全力去瞧,似要将裏面沉睡的人兒叫醒,親自看一看那裏面躺着的到底是不是她的父親。
“爹爹不會這麽狠心的,不會留我一個人在世上,孤零零的,當初他答應過我的,不會丢下我一個人的!不會的!”月輕玉一寸寸的摳着棺角,一雙手鮮血淋淋。
火璃軍被她悲痛欲絕的情緒所感,酸澀襲擊眼眶強咬着牙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馬踏沖陷,折戟斷劍,殘盔血甲...他們打了這麽久,還是第一次見着主帥死在自己人的黑箭之下,一代忠臣良将最後落得個體無完膚的下場。
他們豈能不恨!
璃王眼疾手快的拉住她,企圖拉回她的意識,可心裏噬骨鑽心般難受,叫她生不如死,她緊攥着心口痛呼出聲,整個人靠着棺椁蜷縮在了一起。
淚如斷線的她緊攥着璃王胳膊上的黑紗,泛白的指節似要拼命留住什麽。
老天讓她重生回來,她卻因一時的放縱再次讓爹爹陷入萬劫不複之地,若是她能第一時間護在爹爹身邊,定不會有事的!
定不會有事的!
“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我不該猶疑的,我不該猶疑的,爹爹出事時我應該守在他身邊的,我該提醒他的!我該提醒他的!”
自責和悔恨如空氣般充斥着她的身心,占據了所有的思緒,是她的錯!
是她的錯!
璃王緊緊的抱住她,哽咽道:“不是你的錯,我早該有所戒備的!要怪,你就怪我!不是你的錯!”
她五内俱焚,一陣血氣湧到心口,哇的一聲吐了出來。
天旋地轉,月輕玉整個人如陷漩渦一般,唇瓣一張一翕的再也發出聲兒來,登時便昏死了過去。
璃王吓得三魂丢了七魄,戰場再兇險他也從來沒有這麽害怕過,緊張的頭皮都如同崩裂一般,一把抱起他跳下馬車,高呼道:“軍醫!傳軍醫!”
*
月如婷聽着玉秀的回禀,把玩着手裏的胭脂盒,一連幾日都沒打探到王爺的消息,且王爺已經定下大小姐爲妃,三小姐如此明目張膽的關心王爺,現在京都的閑話不知傳的多難聽呢!
什麽小姨子看上了自家姐夫!
說三小姐這是張望着璃王妃死了,想要取而代之呢!
還有...說三小姐人在閨閣,竟如此不知廉恥,當真是沒娘的孩子沒家教....
玉秀怕極了,這些話她不敢學舌,生怕三小姐責備她,甚至發賣了她,又怕這些流言早就傳到了三小姐耳中,所以每日回話都戰戰兢兢的。
月如婷卻不以爲意,這個結果她早就預料到了,她要做的就是讓京都的人知道,她有多麽擔心王爺的安危,期待他的歸期,隻有這樣王爺回京後才能知道她的存在,隻要王爺能多看她一眼,臉面能值幾個錢?
等月輕玉一死,她有的是法子勸服祖父賣出他那張老臉,把她嫁入璃王府去。
隻要能嫁進去...哼!
“無妨,你繼續留意着,流言不足爲懼!”月如婷冷笑着。
待她成了璃王妃,這些人還不得巴巴的貼上來!
到時候她想聽什麽,這些舌頭都得給她說什麽。
“是!”玉秀僥幸逃過一劫,心裏别提多慶幸了。
月如婷也說夠了,收起胭脂,起身便帶着丫頭去了花榮院。
孟慕華一身縷金挑線刺繡妝花的石榴紅裙心情極佳的逗弄着鹦鹉,自從祁氏死了之後孟慕華徹徹底底的被扶正,五小姐越發的不受待見了,孟慕華又仗着三爺襲了爵位除了老夫人外更是把五小姐看成了肉中刺,急不可耐的想要挑出去。
說來五小姐再有兩年該及笄了,早定下人家便可早打發出去!
“三嬸興緻越發的好了!”月如婷微笑着帶着丫頭們進了院子。
孟慕華用眼角瞥了一眼她,坐的四平八穩,笑道:“呦,難得你來,還不上一壺好茶!”
月如婷眼神示意玉秀她們把東西端上來,“閑來無事從庫裏翻了些東西,也不知如今還能不能入得了三嬸的眼?”
孟慕華愉悅極了,這樣奉承的話正是說明别人對她越來越青眼有加。
“瞧你說的,咱們之間倒生分了。”
孟慕華笑着,手上不自主的攀上那兩匹華麗的蘇錦,繡面平展精細、繡線緊湊基本上看不出什麽針迹,天然蠶絲,帶有自然細膩的光澤,光順的手感讓她舍不得把手拿下來。
月如婷悄悄的打量着,那盒寒酸不起眼的胭脂過了許久才被她拿起來。
“這胭脂的顔色倒是不錯,隻是....”
太寒酸了吧!
“我也是新得的,叫做芙蓉紅,遇水也不會花,三嬸試試?”月如婷極力推薦着。
孟慕華原是瞧不上的,可遇水不花的胭脂她還沒用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