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兄弟們喝茶。”
“這可使不得!”獄卒連忙推辭,手卻忠誠的将錢接了過去。
鬥篷下,月輕玉一襲素娟白衣在夜幕裏顯得尤爲的刺眼,夜逸辰從縫隙裏認出了她。
“是你?”
“難爲你還認得出我,若是走在大街上怕是我眼拙都認不出端王殿下來了!”
一句話如刀子一般刺着端王的小心髒,他還有機會走在大街上?
父皇竟然要當着那堆賤民的面砍了他的腦袋,連最後的體面都不給他留。
當初..他就不該猶豫的。
“聽說你要當太子妃了?怎麽樣?用你爹的命換來的富貴,享受的可還安心嗎?”夜逸辰也深知月輕玉的痛處,“當初若是你選擇嫁給本王,或許...”
“那下場隻會比現如今慘上百倍!”月輕玉毫不猶豫的打斷他的話,“你打算..娶了我間接的擁有了定國公府和輕府背後的朝中、軍中勢力,這樣你便更有把握對抗璃王的火璃軍,若是此計不通還可以利用我...去除掉璃王,隻要璃王一死這皇位就是你的了!
等你登上皇位,因爲我的身份..定國公府也好輕府也罷手上的軍權和勢力必定更勝從前,可你骨子裏就是一個膽小鼠輩,你怕,若是我生下中宮嫡子,怕他們手中的權勢會随時奪下你的皇位,所以..你登基之時就是我定國公府覆滅之日。
你會飲着月家和輕氏一族的血,一點點的奪回兵權将世代相傳的利劍徹底握在自己的手中,坐穩你的至尊皇位!”
月輕玉語調慢條斯理,仿佛說的不是她的家事一般,讓恐懼如同毒蛇一般,悄無聲息攀上夜逸辰的四肢百骸。
“你...”她怎麽可能猜透自己的心思?
夜逸辰慌亂的抓緊了身下的草墊子,草紮進還未長好的口子裏,鑽心的疼。
而皮肉上的疼遠不及心裏的震撼。
她竟一眼能看穿自己的心思,不可能!
這樣的打算他從未對月如媚那個蠢貨講過,她不可能知道的!
“我怎麽知道的?”月輕玉嗤笑了一聲,“你是我最熟悉的敵人,你和月如媚在想什麽全寫在了你們這雙眼睛裏,你們的狠毒、罪行罄竹難書,皇帝隻是判你斬首示衆還真是便宜你了!”
夜逸辰目眦欲裂:“你以爲我死了,你的日子就好過了?哼,憑你聰明早慧又如何,從你答應父皇賜婚那一刻起就應知父皇定不會讓你帶着軍權軍勢嫁入皇室,月少堂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你以爲你們的下場會好到哪裏去?”
“下場?”月輕玉眉目間染了一層深不見底的冷寒,“上位者爲了一己私欲,爲了巍巍皇權不知犧牲多少大好兒郎?他們懷着一腔熱血在戰場上不計生死榮辱的去保家衛國,拿命換來的不是封侯拜相而是爲王者的私欲算計?!
你說下場?!你且在天上看着,我定會讓你們夜氏皇權爲這未寒的屍骨難安的亡魂付出代價,得他應得的下場!”
牢房的燈火忽明忽暗的閃爍着,璃王幽沉深邃的讓人看不到底,他望着月輕玉越行越遠的身影,毫無血色的臉稱的那那雙眸子越發的猩紅。
他一直的患得患失,她的若即若離仿佛一下子都有了答案。
她心中一直都是知道的...
知道嫁入皇室的艱難,心中有這麽多顧慮,身邊又這麽多豺狼,而自始至終都是她一人扛着。
璃王的手在袖下緊緊的攥着,是他辜負了她!
大年二十九夜逸辰行刑那日,月輕玉沒有去湊那個熱鬧,聽南喬說憤慨的軍屬們湧入刑場府衙的差役們攔都攔不住,夜逸辰等不及午時三刻的斬首示衆,嗚呼在人們的磚頭、石塊、拳打腳踢之中。
她又聽說,陛下處置了監斬官判了流刑罰他去煙瘴之地服苦役,想來心中多少有些不痛快吧,可她又聽說今兒大年三十的宮宴辦的熱熱鬧鬧的,皇帝還在宴會上多喝了幾杯,酩酊大醉的被擡去了後宮。
這些事也不知從哪裏膽大的奴才嘴裏傳出來的,百姓都當熱鬧傳,月輕玉覺着這個年過的格外的漫長。
去年的時候府裏還是一片歡聲笑語,爹爹從宮宴回來後會陪着她一起到湖心放荷花燈,會一同憶一憶娘親,而如今就隻剩她孤身一人了。
她呆坐在湖心的涼亭中,手中的素銀手爐涼了都不知道,抱着冰坨子一般的手爐盯着那一潭死透了的湖水出神。
直到有人将她的手爐換下來,掌中再次傳來一片溫熱她才回神,眉眼低垂的哽咽道:“冬香,不用了...”
“小心着了風寒。”
熟悉的聲音落入耳中,她驚的側身躲了出來,驚慌的張望着冬香的身影。
“天火已經送她回去了!”璃王道。
月輕玉不想瞧他,隻從語氣中聽出他的失落,不似前幾日那般盛氣淩人。
除夕的天已經黑透,空中綻開一朵朵璀璨煙花,轉瞬即逝卻依舊争先奪後的。
她沒有賞花的心情,擡步便準備回自己的院子。
“你想不想見長棟?”這是璃王能想到的唯一留住她的法子了。
果然,月輕玉腳步一頓,她回首見空中悠悠升起一盞橘色的明燈,緊随其後……第二盞、第三盞、第四盞…
數不勝數的明燈緩緩升空,放飛的明燈,随風飄蕩,或高或低,或快或慢,逐漸變得越來越細開始融入夜空,成爲天上的一盞星星,帶着他們的祝福和寄托傳遞給天上的親人。
“這是什麽?”
“京都的百姓在用自己的方式紀念定國王和死去的将士們,你..要不要放一個?”璃王不知從哪裏變出來的燈,她瞧得出特意避諱了鮮亮的顔色。
漫天燈火,那橘色的光線,照得人心裏暖洋洋的,蓦然的潸然淚下。
她陡然響起爹爹曾對她說過的一句話:爹願意用命去守的護的不是皇室威權,是我的寶貝女兒,是心中的大義,是東武朝勤勤懇懇的百姓。
爹爹不求功名傳世,隻求我的女兒和萬萬百姓能安享一世太平,如此足矣。
心頭百般滋味,她望着那漫天的明燈哽咽的低喃着:“爹...您看見了麽?你用命守護的百姓,她們正享受着這一刻的太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