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疾跑的奚重簡可沒察覺到自己撞了人,此刻的他正心急如焚地往戲院裏趕呢。
這可都怪那個活潑得過分的小妹,一路上嫌他和外婆走得慢,自己一個人在前面走,竟然一眨眼就不見人了。
要知道,現在的香江可不算太平!
一個十三四歲的漂亮小菇涼,獨自走在路上,萬一突然出了事怎麽辦?……
這下可把外婆吓得夠嗆,忙揮着手趕着奚重簡去把小妹找回來。
還好他們是出來看電影的,目的地也是固定的,奚重簡就一路快跑着,朝着快樂戲院一路尋了過來。
隻是這都到戲院門口了,還沒見到小妹的身影,奚重簡也急了起來。
撞個人什麽的,他現在已經完全注意不到了。
還是小妹要緊!
隻是這戲院裏面也是人來人往的十分熱鬧,放眼望去全是黑壓壓的人頭,如何能找到一個十三四歲的小丫頭。
奚重簡踮起腳尖尋了三次,都是無功而返,頓時急得他滿頭大汗起來。
“這小丫頭片子,跑哪去了!”奚重簡又急又熱,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嘴裏低聲恨道。
“糊塗蛋,你罵誰小丫頭片子呢。”
背後忽然傳來一句熟悉而又脆嫩的聲音,奚重簡心下頓時一松,額頭上的汗也感覺涼了幾分,垮着雙肩回過身來,便見着那一直尋不着的小妹,正撅着嘴站在後面。
奚重簡松了一口,伸着右手使勁揉着小丫頭的腦袋道:“小丫頭片子,你知不知道你剛才把我們都快急死了。”
“哎呀,别揉我的頭!”小丫頭趕忙雙手亂舞着趕走那隻右手,理着一頭亂糟糟的頭發恨恨道:“剛剛才被人噴了一臉唾沫,你還來欺負我。”
“誰?!”奚重簡橫着眼睛微怒道。
真是豈有此理!
他奚重簡的妹妹,不是一直隻有他能欺負的麽,哪個家夥這麽狠,對着那麽可愛的一個小女孩噴唾沫。
叔可忍,哥可不忍!
等找到那個家夥,一定要……
“呵呵——”小妹皮笑肉不笑地呲笑了一聲,直看得奚重簡喃喃不敢言語,才歪着頭問道:“外婆呢?”
“跟、跟着我那朋友在後面呢。”奚重簡被小丫頭片子的氣場所懾,回了一句話後才反應過來,瞪眼問道:“小丫頭片子,你剛剛叫誰糊塗蛋呢?”
“哼!誰叫我小丫頭片子,我就叫誰糊塗蛋。”
“……,我是你三哥。”
“那我三哥就是糊塗蛋。”
“……”
小丫頭昂首挺胸,一番話說得理直氣壯,直壓得奚重簡佝偻着身子,滿臉的無奈。
誰叫他在整個家裏,現在地位最低來着……
奚家六子,除了五妹早夭,還剩下五個孩子。其中大姐二哥已經出去打工掙錢,貼補家用。五弟六妹正在讀書,成績可要比他好多了。
要知道,這兩娃讀的可是純英文學校!
他奚重簡要是粵語或者英文通了那麽一個,現在至少應該也在讀書不是,可惜的是他一個也沒通。
書讀不好便吧,這三百六十行大觀,也可行行出狀元嘛。
可這娃還挺是好高骛遠,累活髒活都不肯幹,找個工作還挑三揀四的,搞到現在連份正式工都沒有搵到。
一直都是西一榔頭東一錘子的,這如何能讓一直心高氣傲的妹妹瞧得上……
奚重簡家庭地位不高,便也可以理解了。
兩兄妹一時默默無言,便在戲院門口等了起來,沒過三分鍾,便見街道那頭,一個有些高大的身影,陪着外婆慢慢行了過來。
“外婆外婆,喬洪哥,這邊!這邊!”
奚重簡剛擡起右手揮了兩下子,還沒說什麽呢,就瞄見身邊人影一閃,小妹便已經朝着外婆一路小跑了過去。
“外婆——”
小丫頭片子隔着還有七八步遠,便張開雙手甜膩膩地叫了一聲,然後‘嘭’的一聲撲到了外婆的懷裏。
“哎呀,我的小乖乖,你剛剛可吓死外婆了。”外婆顯然很是受用,很是慈愛地一把抱住小丫頭,摸着她的腦袋輕道:“以後啊,可不能這麽吓外婆了,知道嗎?”
“知道了,外婆,是小怡不乖,讓外婆擔心了。”
“嗯?”外婆輕哼一聲,故作安慰道:“小怡不乖?誰說的?我家小怡可乖了。”
“那哥哥剛剛還罵我小丫頭片子……”
“……”
奚重簡在一旁無語問蒼天!這小丫頭片子,記仇也不帶這麽記的啊!
外婆倒是知道小丫頭的惡魔屬性,隻是輕輕瞪了奚重簡一眼,便又攬着小丫頭安慰道:“那是哥哥不對,咱們不理他了,好不好?”
小丫頭悶了兩秒,點點頭應道:“好。”
“那好,我的乖乖,跟外婆一起進去看電影咯。”外婆說着,便大手牽小手,一路領着小丫頭朝戲院裏面走去。
一直立在後面的奚重簡頓時松了一口,有些無奈地看了看同樣落在後面‘喬洪哥’一眼。
那名叫喬洪的男子長得倒是十分高大,身高體型倒是隻比大導演蔔萬滄小了那麽幾分,看上去一副孔武有力的樣子。
不過這家夥比蔔萬滄好的,便是那張臉菱角分明,适合上鏡了。
隻是現在這喬洪的狀态顯然不太好,因爲這家夥的右胳膊上還打着繃帶,一直用着紗布吊在脖子上呢。
看見奚重簡那副無奈的樣子,喬洪也不知是狀态不好還是本就不善言辭,扯着嘴角木着臉輕笑了一聲——“呵呵”。
‘啪——!’
奚重簡無語地捂住了臉,苦惱道:“喬洪哥,你要是穿件袈裟,我一定以爲你是一位得道高僧。”
“嗯?……”喬洪頓了頓,一本正經地道:“我是信耶稣的。”
“……”
奚重簡揉了揉額頭,很是蛋疼地道:“算了,喬洪哥,不管你是信耶稣還是信佛祖,咱們還是先進去看電影吧。”
“好。”
這位的回答,還是那麽簡潔。
奚重簡倒是也習慣了這位他在遠東航空學校學習時的同學,知道喬洪對什麽人一直都是這麽個不冷不熱的态度,便也沒有什麽好計較的了。
他其實心裏知道,喬洪是個面冷心熱的人。
想當初在航空學校時,喬洪便是學校裏最認真學習的人,他奚重簡純粹是爲了生活,可喬洪那便是真正的興趣了。
人家就是奔着開飛機去的!
學得認真自然會的就不少,在學校奚重簡遇到不少麻煩解決不了時,就經常去找喬洪幫忙。人家先是一臉木然盯着問題老半天,然後在你以爲快要放棄時,忽然又很是淡然地一口答應。
這态度,有些急性子的人能悶出血。
但奚重簡後來發現,這全然是人家在衡量自己能不能解決這個問呢。
能解決的,喬洪答應了以後絕不含糊;不能解決的,喬洪也不會硬着面子死撐。
反正遇到問題先找他,準沒錯!
如果飛機還在,喬洪以後說不定會成爲一個極其優秀的飛行員,甚至是飛機的機長。
可惜的是這個世界沒有如果。
就在奚重簡失了學,開始滿大街遊蕩時,同在航空學校的喬洪不僅失了學,也失了血……
喬洪出了車禍,不僅肋骨斷了幾根,胳膊也折了。
後來奚重簡去醫院看望喬洪時,還挺能安慰自己的,看,咱雖然沒工作,但也沒遭這份罪不是。
不過還沒過一個月,奚重簡便知道他與人家的差别了。
已經能下床四處走動的喬洪,因爲英語不錯,竟然在醫院裏做起了翻譯的工作。
這下住院不僅沒花一分錢,醫院這邊竟然還倒貼給他翻譯錢。
所以喬洪這醫院住的,一躺就是小半年!
天天這醫院病房住着,美女護士照顧着,衣服不用洗,飯菜有人做,每個月還有小錢錢拿。
愣是把奚重簡這娃看得,那叫一個目瞪口呆……
不過這日子看得久了,奚重簡不知道喬洪怎麽想,反正他是覺得有些無聊。
剛好家裏其他人有事,不能一起來看電影,奚重簡手裏便多了一張電影票,就把喬洪拉了過來。
隻當,給他放松放松好了。
“喬洪哥,你這傷都快五個月了吧,還沒好?”一邊往戲院裏走,奚重簡一邊好奇地問道。
“好了。”
“什麽?”
“醫生說好了。”喬洪又是簡單地回了一句,不過見奚重簡還是一臉好奇,便又加了一句:“不過醫生說再養養,也沒關系。”
“哦……”奚重簡若有可無地應了一聲,忽然問道:“喬洪哥,你出院後,打算做什麽?還在醫院裏做翻譯嗎?”
“不了。”
“嗯?”奚重簡饒有興緻地問道:“那你打算做什麽?”
“不知道。”
“啊?”
喬洪皺了一下濃眉,興緻缺缺地道:“有英國人,打算找我去韓國,做翻譯。”
“噢,還是做翻譯,……嗯?!”奚重簡說了半句忽然一愣,看着旁邊還一直在走路的喬洪驚道:“韓國,那邊不是還在打仗嗎?”
“嗯。”
“那你去做什麽翻譯,你又不會韓語。”
“就是打仗,才要我去做翻譯。”
“額……”
“我不想去。”
難得的,喬洪自己先說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