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秋敢肯定,面前的這個瘦子,他在香江絕對沒有見過。
所以……
隻能是後世時在哪裏見過了。
不過,他是誰呢?
是隔壁邵氏的?還是國泰的?亦或是聯合甚至亞洲影業的人?
楊秋在腦子裏過了一遍,卻始終一無所獲,最後隻得無奈的放棄,朝着兩人禮貌地點了點頭,就準備轉身回去辦公室。
“楊老闆!”
哪知這瘦子卻擡起右手,突然叫住了他。
楊秋有些迷惑,回過頭疑道:“你好,你是……?”
“楊老闆,你好。”瘦子兩人走上前來,站定了自我介紹道:“我叫鄒定鑫,這是我的同學孫國政,我們是易文師兄介紹過來的。”
“喔——!對對對。”
楊秋這才恍然大悟,點了點頭看着兩人笑道:“你好你好,原來是你們,這麽說兩位也是聖約翰大學畢業的?咦?對了,易文兄呢?”
“師兄路上有事耽擱了。”鄒定鑫眼也不眨地答道。
“好好,兩位裏面請、裏面請。”
“謝謝。”
幾人口裏說的聖約翰大學,自然不是美國紐約的那所。
而是位于魔都的聖約翰大學。
誕生于1879年的聖約翰大學,是中國的第一所現代高等教會學府,而且是中國第一所全英語教學的學校。
身爲當時中國最好的學校之一,又連續開辦了半個多世紀之久,聖約翰自然培養了一大批名校友。
比如人們耳熟的便有張艾玲、林語堂、顧維鈞,還有宋子文等等……
其中各行各業的傑出者更是不計其數。
而我們的大編劇易文,也是畢業于聖約翰大學。
大學裏的學生來自五湖四海,自然就有了結成同鄉會校友會的傳統,有時生活遇到困難大家便會互幫互利。
聖約翰大學的學生,自然也不例外。
這幾年香江大量人口湧入,造成了全方位的人才過剩,哪個人讨生活都不容易,這些聖約翰的天之驕子們也不例外。
鄒定鑫便和着三個大學校友,租了一間九龍的房子,同吃同住。
還好《虎報》的總經理吳嘉棠也是約大校友,很是照顧約大出來的學弟學妹們,便讓不少約大的校友也進了報社。
隻是這報社再大,需求的人也是有限度的。
鄒定鑫來得晚了一步沒了位置,便隻有當起了編外記者,做起了寫稿碼字的工作。
所幸他深得新聞學精髓,‘震驚’一味被他用得出神入化,稿件的采用率竟然出奇的高,稿費更是一路源源不斷。
倒是讓他走出了一條‘邪路’!
隻是這邪路終歸是邪路,這人還是有一份穩穩當當的職業才好。
君不見寫了那麽多劇本和稿件的易文,本身還有着雜志總編輯這一正職麽。
所以楊秋找着易文說想找幾個宣發類的人才,易文瞬間就想到了這幾個學新聞學的小學弟。
“易文師兄是44屆的畢業生,我們兩個是50屆的,不過他主修的政法,我們兩個學的是新聞。”
三人在辦公室裏剛一落座,鄒定鑫便詳細地介紹起他們和易文的關系來。
楊秋倒是點了點頭,喜道:“新聞學倒是正好,我這家公司缺的正是宣發人才,就是不知道……兩位對我這家公司了解多少?”
鄒定鑫與孫國政對視了一眼,笑道:“非常了解。”
“哦?”
鄒定鑫笑着從随身帶着的公文包裏掏出一疊報紙,遞過來道:“其實楊老闆,我一直很喜歡看電影,所以電影圈的事我十分關注,這是我曾發表的關于貴公司的新聞稿,還請您斧正一下。”
“嗯?”楊秋微微一愣,随即接過報紙低頭笑道:“那我倒是要仔細看看。”
然後,楊秋的眉頭便不由自主地跳了好幾下。
入眼之處,全是……
“震驚!粵語片勇奪年度票房第一!”
“震驚!爲一張電影票,三十人械鬥!”
“震驚!上百人日夜排隊爲哪般?”
“震驚!《滑稽時代》創港片外埠賣價新記錄!”
“……”
雖然一份報紙的娛樂版沒有主闆的要求那麽嚴格正規,但這一皮溜的‘震驚’下來,倒是讓楊秋感到了一陣陣蛋疼。
這特麽,最早的震驚部啊!
還好鄒定鑫知道這麽寫新聞敗人品,也毀約大的名聲,隻敢用了個‘諸葛郎’的筆名。
興許是瞧着楊秋神色不妙,剛剛還一臉從容的鄒定鑫也有些不淡定了,有些惴惴地在旁邊問道:“楊老闆,你覺得我這新聞稿寫得怎麽樣?”
“呼——!”
楊秋長出了一口氣,右手輕點了報紙兩下,斟酌了一番後說道:“作爲一個讀者來說,鄒先生,我覺得你這些新聞内容還不錯,但标題,取的很惡俗。”
“……”鄒定鑫神情有些愕然。
“不過……”楊秋話風一轉,笑道:“不過作爲一個老闆來講,這種标題我卻很是喜歡,看來鄒先生深得‘新聞學’精髓。”
“額……,哪裏哪裏。”
鄒定鑫這才松了一口氣,擺着手又開始故意謙虛起來。
“那鄒先生,你對我們嘉禾怎麽看?”楊秋放下報紙問道。
“很好,我一直認爲嘉禾的電影與衆不同,有着一種……嗯,一種進步的味道。”
“進步的味道?”
“嗯,無論是從畫面、故事、演員,還有技術上來講,你們都有與衆不同的嘗試。時代已經變了,固步自封者惟死而已,隻有進步者才能活下來。”
“所以?……”楊秋挑了挑眉。
“所以楊老闆,我想加入嘉禾公司。”鄒定鑫腆着臉笑了笑,繼續道:“也不怕楊老闆笑話,我自從第一次聽到‘嘉禾’這個名字,就感覺很是喜歡,我想這就是緣分吧。”
“……”
“那好!鄒先生,我代表UC……不,嘉禾影業,歡迎你的加入!”楊秋笑着伸出右手道。
“謝謝!”
鄒定鑫也伸出右手回握了一下,很是高興,不過他又瞄了旁邊的同伴一眼,小聲說道:“對了,老闆,我這位同伴,也……”
屠梅欽已經在外面坐了半天了,辦公區域已經整理完畢,工人們結完賬後也早已離去。
楊秋沒出來,他也不敢做主幹些什麽,有些百無聊奈,便坐在椅子上發呆。
不過比起永華的百無聊奈來,他倒是更喜歡嘉禾。
起碼,有生氣!
永華這兩年越發的不景氣了,今年還隻排了一部片子,幾百号人圍着一部片子打轉,每個人自然分不了幾個錢。
你可以選擇吃死工資。
但是……
從半年前開始,永華的工資,已經開始拖發了,而上個月的薪水,到現在都還沒有給。
有些人覺得前景不妙,有些人覺得可以忍受。
畢竟,李祖詠以前可是印鈔票的,怎麽會沒錢呢。
屠梅欽就是覺得不妙的那一個,畢竟永華劇務多,他已經在永華吃了一年多的死工資了。
所以他選擇了直接走人。
到現在他也還是覺得,李祖詠應該是真沒錢了。
畢竟他離開永華去财務結算時,張大姐可是實實在在地攤了攤手,告訴他沒錢的。
而且,人事科還非常爽快的批準了他的離職。
至于工錢,等永華有錢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