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過時候,大家哭滴哭嚷滴嚷,杆解亂極了。”
燈光聚集的表演台上,坐在一張椅子上的胡風,說着半粵半普的話,調動着全身肢體,進行着表演。
隻見他一揮手,又義正言辭地說道:“隻得番我一個人,倒還鎮定,莫害怕,怕也莫用是不是。”
說着胡風輕拍了一下胸口,雙手扶膝,一臉坦然地道:“我念叨咗,要系真滴掉下來,在一秒中之内結束我的生命,不系挺悲壯的麽!”
……
表演完之後的胡風,愣了那麽兩三秒,然後便一臉忐忑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各位樓夕,我滴表演,完了。”
然後,便鞠了一個躬。
台下傳來一陣淅淅索索的聲音,顯然各位評委們,正在紙上給他的表演打分。
到目前爲止,都一切正常。
但胡風的心裏,卻更加緊張了。
因爲他想到了第一個進來考試的周錦中,那個考試了半天後卻忽然從裏面沖了出來,一路指着裏面大罵嘉禾所有人都是豬,最後被三四個安保架了出去的人。
還有他前面的兩個女考生,也是一路哭哭啼啼的,從試映室裏奔逃了出來。
這要是沒點奇怪的,就不正常了。
可惜那三個人溜得快,沒等胡風問上個什麽,人就沒影了。
倒是讓他心裏七上八下起來。
而且,也不知道,他前兩題這種投機取巧的辦法。
能不能通過……
“咳咳——”
舞台下,忽然有人假咳了一聲,胡風精神一震,擡眼看向了聲音傳來之處。
來了!
他一眼就認出了出聲那人,正是嘉禾的主事人,現在香江最有名的導演——楊秋!
随手拿着鋼筆在簡曆上劃了兩筆,楊秋擡眼仔細打量了一番台上的胡風,心裏卻有些暗自發笑。
雖然後世TVB時期,這位老戲骨的臉有些發寬發胖,肉也有些松了,但在三十多年前的現在,正值青春年少的他,臉上的肉卻有些精瘦。
所以臉型看上去,就有些偏長。
當然,還是能從五官上,明顯看出後世的影子。
而更爲楊秋佩服的是,他是這次通過初試後,唯一跑來複試的隻會粵語的人。
就憑這份勇氣,也是十分可貴的。
“那個,胡生。”楊秋左手輕點着桌面,饒有興緻地擡頭問道:“能說一下嗎?爲什麽我們給你準備了粵語題,但你最後選擇的,卻都是國語題目。”
胡楓心下有些緊張,思索了三四秒後才微微探頭說道:“因爲我鍋得、鍋得我也能演好國語電影!”
“……”
台下微微有些騷亂。
考官之一的李漢祥更差點笑出聲來,惹得他一下便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程綱和王天霖也是一臉無奈地,看着台上很是自信的參考者。
倒是坐在楊秋旁邊的王元龍,還是一臉的無動于衷。
反正他這個考官,也是楊秋等人覺得自己年紀小,請過來鎮場子當木偶的,最後決定錄取那些人,還是這些年輕人拿主意。
楊秋倒是沒有表情,反而仰靠着椅背直接問道:“哦?你能說說你的理由麽?”
“我滴理由?”胡風念叨了一句,随即腰杆一直,暢聲說道:“我滴理由有亦(兩)點:第押(一),我會樓力學習港好國語的。”
“……”
“噗呲——呃——”
旁邊忽然傳來一聲嗤笑,楊秋轉過頭來狠狠地瞪了李漢祥一眼,見其讪讪地收起了笑容,便寬慰着台上臉色發紅的胡風道:“那第二個理由呢?”
“第兒個理由……”胡風臉色愈發憋得通紅,磕磕絆絆地道:“我看、看過嘉禾的大部電影,發現基本都系、是配音,所以……我覺、覺得我能勝任。”
楊秋不爲所以地點了點頭。
就從配音角度來講,這個胡風倒是真的能夠勝任,畢竟他剛剛用港普念台詞的時候,雖然有些搞笑滑稽,但基本的神态、速度和連續性都還不錯。
後世的數字小姐都能演戲,沒道理到了這就不行了。
楊秋順手在簡曆上又添了幾筆,随即笑了笑,說道:“胡生,你的這兩個理由,還算可以,那我們下面來考最後一題。”
整個現場忽然一靜。
不知是不是胡風自己的錯覺,他依稀看見旁邊那個黑炭頭,又差點忍不住笑出來,就連那位常在電影上看見的王元龍老先生,臉色也變得有些青紫起來。
仿佛憋得很難受。
這讓胡風的小心髒一下就提到了嗓子口。
總感覺……
會有什麽不好的事情要發生了。
……
嘉禾片場的大門外,稀稀疏疏地圍攏着十來個過來陪考的親友,每個人的臉上都神色怪異,剛剛從裏面跑出來的三個人,帶出來的消息可是不妙。
尤其是那奇奇怪怪的第三題。
呂詠荷站在門口處,扒拉着大門的欄杆,靜靜地看着裏面,臉上充滿了擔憂。
未幾。
她忽然興奮起來,舉起右手高聲叫道:“阿風阿風,哩度!我在哩度。”
原來是她的戀人胡風考完了,正從大樓的側門行出來,眼尖的呂詠荷倒是一下就看見了。
隻是胡風的臉色,也顯得很是怪異。
他也沒有臆想中的興奮,倒是慢吞吞地走着,一副懵懵懂懂的樣子,看見了女朋友,也沒有加快步伐,一路有些渾渾噩噩地走了出來。
直到步出了片場大門口,胡風臉上的表情都沒有變過。
“阿風,你、你姆事吧?考得點樣?”呂詠荷瞧着男友面色不對,有些惴惴地問道。
胡風皺了一下沒有,感覺腦子還是有些迷糊,想了想剛才的第三題,有些臉色怪異地說道:“我……姆知。”
“姆知?”呂詠荷愕然。
胡風回憶着剛剛考試的場景,整個人都陷入了懷疑人生之中。
還不等女朋友和周圍的路人們細問一番,考場内忽然又沖出來了一個女孩子,姣好的面容上充滿了悲傷的色彩,眼淚都已經順着風飄了起來。
“哇——!”
剛沖出片場大門的女孩子,再也忍不住了,蹲在路邊就高聲哭泣起來。
惹得周圍的幾個婆婆阿姨們,紛紛心下不忍地上去安慰。
胡風往前邁了一步,想了想,卻又把腳收了回來。
“咩事?”女朋友挑着眉問了一句。
胡風微微側身,搖了搖頭道:“姆,姆事。”
“哦。”呂詠荷看了那哭泣的女孩一眼,轉頭看着胡風道:“對了,阿風,你還沒港你考的點樣呢?”
“……”
無心無肺一路歡歡跳跳的葛蕾絲,剛一出片場大門,就看到了蹲在路邊紅腫着眼睛的黃梓琪,頓時心下一驚就匆匆迎了上去。
“小豬豬,你怎麽了?”葛蕾絲也蹲了下來,看着閨蜜有些心疼地問道。
黃梓琪吸了一下鼻子:“欣欣,你考完了?”
“嗯。”
“哇——”
哪知黃梓琪看見閨蜜這幅淡定的樣子,頓時一個忍不住又哭了起來,惹得面前的葛蕾絲一陣手忙腳亂。
“小豬豬别哭,你怎麽了啊?”
“欣欣,我第三題考砸了。”黃梓琪嘴巴一扁,頓時涕淚橫流地道:“我最後一題都懵了,時間到了都沒演出來。”
“呃——”葛蕾絲神情有些惴惴。
“你、你演了?”
“……嗯。”
黃梓琪頓時收住眼淚,又抹了一把鼻子,頂着一雙紅腫的眼睛問道:“你的題目是什麽?”
“演一隻下蛋的公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