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他們即便走山嶺,我們也不怕。”這時,舒蘭德悠悠開口道。“正像房參謀說得那樣,宋軍要發揮自己的優勢,就要選擇平坦開闊地方跟我們擺開陣式。可是虎頭嶺山勢險峻,山道逼仄,怪石嶙峋,那裏會有平坦開闊的地方嗎?”
“沒有。”衆軍官一起道。
“先不說他不敢從山嶺上經過,便是敢,我軍提早占據山頂,底下又有兩軍跟進,他們在哪裏擺開陣型?既然無法擺開陣型,他們拿什麽跟我軍作戰?”
“對啊!就是這個道理。”衆軍官再次有醍醐灌頂之感。
隊伍行進到虎頭嶺山腳時,江钲習慣性地擡頭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山勢。隻見山體巍峨挺拔,林木蔥茏,一條山道,在山岩和林木中時隐時現。
正前方,他們即将進去的那個山谷就躺在山崖的懷抱之中,清幽靜谧。
“官家,這樣進去行嗎?”江钲多少有些擔心地道。
“那你以爲走山道就好?”趙昺也看了看山勢,說道。
“當然也不好。”江钲道。
“那就進去吧。”趙昺說着,在頭裏走進去。
在他們的前面,阿柴帶着幾名侍衛邊搜索邊前進。所以,他無需擔心安全問題。
山谷中間的泥地,被萬千雙腳踩踏過而變得平整細膩。兩旁的山崖黝黑堅硬。尖尖的山頂,高聳山谷,兩邊的山石仿佛正在相互靠攏,擁抱,最窄的地方,藍天變成一條細細的線條兒。
“真靜,像是走進大地裏面的感覺,我都能聽見自己的心在跳。”趙昺聽見走在身後的黃小姑輕輕地道。他也有同感。
不過,現在他可沒有抒發情感的閑情逸緻。
“傳話下去,讓大夥兒盡量貼着一邊的崖壁行走,不要走中間的道。”趙昺對後面的人道。
“官家,我們爲什麽要貼着崖壁走,是擔心上面有人使壞嗎?”
很少說話的顔如玉此時開口問道。
這話有些不好回答,趙昺想了想道:“防患于未然。”
“防患于未然?”顔如玉輕輕地重複道。從她帶着疑惑的口吻中可以聽出,她并沒有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隊伍走了小半個時辰之後,山谷的通道變窄了。江钲站在前面,耐心地等着趙昺一步一步走過來。
他自打隊伍進入山谷,就前往阿柴那裏,跟他們一起行動。
“官家,我們已經找到您說的那個大廳一樣的地方了,就在前面百多步遠的地方。”他多少帶着一些興奮地道。
“好。我們馬上過去。”
趙昺放音剛落,神色即刻大變。他聽見頭頂處傳來一陣陣的重物的破空聲。
“卧倒,快卧倒。”他拼盡全力呼喊,稚嫩的嗓音中夾帶着嘶啞,在這山谷中顯得格外刺耳。
江钲也聽到了頭頂的風聲,他的渾圓的嗓音也緊跟着喊起來:“趴下,快趴下。”
聽見小皇帝呼叫的刹那,孫小雅本能地擡頭,她震驚了,隻見崖壁中間,一群黑乎乎的東西正朝他們的頭頂砸下來。
“震天雷!”她驚叫一聲,本能地撲到趙昺的身上,用自己的身體将他緊緊地護住。
“轟!轟!轟!”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在狹窄的山谷中往複回蕩,震得人們的耳朵嗡嗡作響。爆炸濺起的氣浪和着泥土劈頭蓋臉地撲到人們的身上。
趙昺被孫小雅壓在崖壁邊上,呼吸有些困難,震天雷的爆炸聲使他的耳朵暫時性失去聽力。但他的頭腦是清醒的。爆炸聲浪一過,他就推開孫小雅,從地上站了起來。
山谷中硝煙嗆鼻、煙霧籠罩,三四步之外看不清對面的人臉。他不知道隊伍的傷亡情況。心情有些着急。不過,他還是馬上看到了江钲。原來他就在他的前面。
“江钲家,第一,告訴大家注意第二波的震天雷。第二,請盡量不要說話。第三,加快步伐,盡早進入前面的那個寬暢之地。朕先行一步了。”
趙昺急急地跟江钲說完這些話,朝孫小雅一招手,就在前面快速奔跑起來。他的身後,緊跟着孫小雅、顔如玉和黃小姑。
突然,他感覺頭頂再次響起破空聲和沉悶的嗞嗞聲響。
“卧倒。”他再次發出嘶喊。
山谷中又一次響起震天動地的聲響。濃烈的煙霧,刺鼻的味道,讓他睜不開眼睛,咳嗽不止。
“快,抓緊時間。”他不待爆炸聲完全停息,沖孫小雅說了一聲,兩人從地上爬起來,再一次朝前沖去。終于,他看見一個猶如大廳般的地方。
面積很大,山谷成爲中軸,往兩旁拓展。
“大廳”頭頂還是狹窄的一條線。如此他們躲到崖壁的裏面,就不怕上面往下扔震天雷了。因爲根本無法往裏面扔。
看到這個場地,他長長吐出一口氣。
後面的人也很快跟過來了,都進入“大廳”。
江钲清點人數之後,發現死八人,傷十二人。這是他們此次出來損失最大的一次。
“這是元軍欠我們的一筆血債,朕定要他們加倍償還。”他鐵青着臉,咬牙慢慢道。
他轉身對江钲道:“你告訴侍衛還有士兵,讓他們一定要保護好自己,切切不可逞個人之勇。”
然後又走到安置傷員處,一一察看了每個傷員的傷勢。見都是輕傷,才安心了一些。
這個時候,他們聽見頭頂上傳來笑聲和呼喊聲。
“喂,南蠻鴃舌,鐵圪塔的滋味怎麽樣?要不要再償幾個?”
“你們中了我家舒指揮使的妙計,現在被圍困在這個山谷,前後出入口都已被堵死,你們跑不了了。”
“不要硬撐着了,還是快些投降吧,我們保證不殺你們。”
“哈哈哈——哈哈哈——”
說着話,又是一批震天雷砸了下來。但此刻,宋軍所有人都退到最裏面,投下的震天雷隻在山谷中間位置爆炸,距離他們甚遠。
待這次的爆炸平息之後,南允來到趙昺跟前。
趙昺看見南允的頭上也纏了一圈紗布,吃了一驚。“你——”
還未等他說出來,南允便以輕松的口吻道:“隻擦破一層皮。不礙事的。”
“真的不礙事?”趙昺追問道,眼神裏仍有驚疑。新兵連目前已經成爲他消滅元軍的主力,南允是不能出現任何問題的
“真的。”南允說着,還晃了晃腦袋,表示自己沒說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