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熊眼神閃爍了一下,複而攥緊拳頭,聲音低沉道:“雷少,我要是把他打死,你可别怨我。”
雷東沒有回應,轉身坐到了那把椅子上。
場内人們再次哄然大躁起來,不少穿梭在觀衆當中的“工作人員”開始着手安排此次拳賽的下注事宜,幾分鍾後,台下重歸甯靜,台上黑熊晃了晃胳膊,問向韓管家道:“可以開始了麽?”
韓管家擡了擡眼皮,幅度輕微的點了一下頭。
當即,黑熊大喝,舉拳便朝韓管家攻去,不過他拳風看似猛烈,實際上卻收了不少力道,在這地下擂台之上,如果能不殺人的話,他不願給自己雙手沾染血腥。
畢竟,他要給自己重病的妹妹積攢幾分福德。
這是華夏佛學中常說的話。
韓管家面對黑熊勢态兇悍的來擊,雙腳踩在原地不動如松,把頭微微往旁邊一側,便輕松讓那一拳劃過自己面龐穿到了腦後。
黑熊沒想到這麽一個看起來七八十歲的老頭子反應居然如此敏捷,稍有震驚之下,他登時便要收回拳頭再作追擊,哪成想,韓管家突然擡手,握住了他那妄圖抽回的胳膊。
枯瘦如柴的老手,根本無法将黑熊粗壯的手臂全部攥住,甚至連後者胳膊的一半都沒法完全把持,但随着韓管家五指微曲徐徐收力,黑熊立刻便感受到了眼前這個“老頭子”的不凡之處。
脹痛。
一股難以言喻的脹痛自右臂上傳遍全身,黑熊忍不住想要痛吼,卻礙于不能卸掉胸中鼓足的那口氣的緣故,強自咬緊牙關,把吼聲憋回了肚子裏。
繼而,黑熊保持着出拳的姿勢,再彎雙膝,将身高和韓管家佝偻的身軀保持平行,當下右拳收不回來,他就隻能攥起左拳攻向韓管家腹部,打算借此來逼退後者,讓二人重歸對峙之态再行後事。
轉瞬間黑熊的思路便已屢清,卻不成想,當他把腦子裏的想法付諸實踐後,左拳于半路上又遭攔截,整個拳面落到韓管家另一隻手的掌心,并被死死握住,進退兩難。
“你……”
到了這個時候,如果黑熊再看不出個所以然來,這麽多年的拳賽經驗可就真是白瞎了。
他終于明白,有些錢,不是看起來那麽好掙的!
“弱。”
韓管家吐露一字,兩隻枯瘦的老手一寸一寸的将黑熊往後推動。
黑熊雙腳在擂台上不斷後撤,漸漸與韓管家拉開了一段距離。
突然,韓管家松開雙手,黑熊在慣性使然下,整個人往前者面前撲去,韓管家右腳閃電般迅猛一擡,直接踹在了黑熊前傾的胸口上,一腳之力,便将這個兩百多斤的大塊頭遠遠踢飛!
“砰!”倒飛出兩米多遠,黑熊淩空趴落在了擂台上,台下觀衆們能明顯看出,原本沒多少彈性的擂台表明,因爲黑熊落地劇烈震顫了幾秒鍾才重歸平靜,韓管家站在原處,仍保持着最初時那般模樣,自始至終,
他的雙腳沒有移動半步。
“哇——”
原本趴在地上沒了動靜的黑熊,壯碩的身體突然一個抖動,接着便從嘴裏噴出一大口鮮血,将他整張臉染成了猩紅之色。
黑熊艱難的擡起頭來看向韓管家,兩隻粗壯的胳膊一點點彎曲,妄圖撐着地面起身再戰,可掙紮到最後,他還是沒能重新站起來。
韓管家有了動作,于台下那群看傻了的觀衆注目下,慢步走到黑熊面前,雙腳立于那灘血水邊緣之地,低着頭問道:“你,認輸?”
黑熊尚且保留着最後一絲神智,盡管全身像散了架一樣提不起力氣,卻還是強撐着擡了擡頭,上下兩排牙齒緊咬合并,眼睛裏閃着不甘之色,說什麽也不肯将那“認輸”二字說出口。
韓管家等了兩秒,複而微微俯下身子,枯瘦的拳面,一拳往黑熊腦袋上落去。
拳風不如何猛烈,可真正的明眼人若是在旁觀望,便不難看出,這一拳轟在黑熊後腦,勢必會将其頭骨徹底擊碎!
“慢着!”
懷擁佳人的楚漁突然打破場内平靜,在人群中出言攔截了台上韓管家的動作。
所有失神的觀衆,紛紛順着聲源方向把視線集聚而來,雷東坐在原地一動不動,隻是稍稍将頭偏移了一點,
視線仿若能穿過那一個個觀衆身體的阻礙,放到了楚漁所在之地。
韓管家雖然佝偻駝背,身材也可稱矮小,但站在高台上的他,自是不難在第一時間看到楚漁。
“楚漁……”
夏歆擔心的呼喚一聲,楚大官人舉手揉了揉她的腦袋,柔聲勸慰道:“放心寶貝,在你還沒給我生寶寶之前,我肯定得好好活着延續楚家血脈。”
換做以往,就憑楚漁這句話,夏歆指不定要怎麽展開“反擊”了,但當下情境如此危急,即便聽了楚漁的安慰,她也不免心驚膽戰,怕眼前這個“臭魚男朋友”會因一時沖動吞盡惡果。
楚漁松開摟着夏歆的胳膊,然後在黑胡子大漢略顯呆滞的目光中,和他碰了一下酒瓶。
“老哥,你現在知道我剛才爲什麽笑了吧?”
打趣黑胡子大漢一句,楚漁仰脖喝了一大口黑啤,酒瓶子裏的酒過半,卻仍剩下那麽三分之一的酒水。
楚漁搖了搖酒瓶,将之遞到俏臉含憂的夏歆手裏。“歆歆寶貝,幫漁哥哥拿好,待會用來慶祝我的勝利。”
話畢,楚漁毅然穿過人群,走到了擂台最前方,隔着鐵網,率先和雷東将目光對視到了一處。
兩個青年,無招勝有招,在彼此眼神注視下,展開了一輪猛烈攻勢。
早在聽到楚漁聲音的刹那,雷東便猜到了這個不速之客的身份,他無法忘記,這個年紀比自己還要小上幾歲的青年,究竟帶給了自己怎樣的痛苦!
沒錯,其實雷東不怎麽惱于當日在聖迪夜總會楚漁廢掉了自己那條狗的一隻手,從而傷了他的面子。
他恨的是,楚漁讓自己嘗到了健康的滋味,卻揚言絕不會治好他的病!
那種感覺就像是……
在漆黑的世界裏,有一個人舉着一根火燭送到了你面前,當你準備接過火燭的刹那,那人又把火苗吹滅。光明不複,留下的,便是更加黑暗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