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漁和鄧醫生矛盾重重間,倪萱正緊鎖眉頭凝視着那名顫抖不已的燒傷病患。
随着那一聲綿長的慘叫過後,病患顫抖的幅度越來越小,而且喉嚨裏發出的聲音,也逐漸趨于消無。
一如楚漁方才所說的那般,倘若他們眼前這個病患沒有得到有效治療的話,是絕對沒有可能做出當下這種反應來的。
那麽答案就隻有一個。
楚漁的治療,起到效果了!
鄧醫生讓楚漁逼得啞口無言,不知該用什麽言語才能取得這場“口舌之争”的勝利。
“你現在就得意吧!待會病人要是有個三長兩短的話,其中幹系,你想脫也脫不掉!”
楚漁聳聳肩,無所謂道:“隻要你别到時候搶我的功勞就行了。”
鄧醫生露出輕蔑笑意。“據倪醫生所說,你好像都沒有從醫資格證吧?”
“從醫資格證?”楚漁裝出一副天真無邪的樣子。“那是什麽東西?能吃麽?”
鄧醫生笑容更加燦爛了。“哈哈哈,連從醫資格證都不知道是什麽,還敢妄稱自己懂得醫術?”
楚漁把兩隻手湊到一起,彼此間輕輕磨擦着掌心的粉末,在他雙手下方,是那個用來盛放“垃圾”的鐵盆。粉末飄灑掉落,楚漁微擡眼皮,言語平靜道:“我向來不知道醫術那種東西要跟什麽證書挂鈎,俺們村裏,給村民治病的老郎中都沒有上過學,但人家照樣能把病治好,華夏有句老話叫做‘管它黑貓還是白貓
,隻要能抓住老鼠就是好貓’,同理,你别管我懂不懂醫術,隻要能把病人的病治好,那就是一個好郎中。”
“郎中?你怕是還活在夢裏吧!”聽着楚漁口中說出那土香土色的言詞,鄧醫生忍不住再次嘲諷道。
楚漁不可置否,究竟是誰還活在夢裏……
立見分曉。
鄧醫生見楚漁不說話了,而病床上的那位燒傷病患又漸漸沒了動靜,自以爲抓住機會的鄧醫生趕緊掏出手機,作勢便給天金醫院的院長打去了電話。
電話号碼剛被鄧醫生撥出去,病房門口就有手機鈴聲響了起來。病房内一衆醫務人員舉目相看,一名身穿白大褂,看起來年齡近五十歲的中年走進門來,中年容貌一般,但耳朵卻是相較常人而言顯得有些大,華夏老人都說“耳大有福”,能在五十歲左右的年齡,坐上天
金醫院的院長,除了自身能力高超之外,也不得不說這個中年印證了老人們所言之詞。
當然,人生很多時候,運氣也屬于實力的一種。
沒錯,這個口袋裏正響着手機鈴聲的中年,就是天金醫院現任院長,宋國棟。鄧醫生一看宋國棟走進門來,忙把撥打号碼的動作停下,随即他快步上前,來到宋國棟身邊打起了楚漁的小報告。“院長,也不知道倪醫生從哪裏帶來一個瘋子,偏要讓他給病人治療,現在好了,病人被他
給活活治死了,這事回頭要是被病人家屬、或者其他病患知道了,咱們醫院免不了要遭受一些不好的影響。”鄧醫生跟随宋國棟,邊往病房深處走着,邊簡要概括了一下事情的因果,最後等兩人來到病床旁邊,鄧醫生又不忘當着倪萱的面補充道:“院長,其實我覺得這件事跟倪醫生倒是沒什麽關系,估計她帶來的這個人是江湖騙子,倪醫生一時大意,才信了他的鬼話,我認爲,我們醫院現在要做的事情就是控制住這個江湖騙子,不能讓他随便離開,這樣一來,回頭病患家屬追究起此事,我們還能給人家一個交代
。”
一番話說完,宋國棟始終沒有予以回應,等他看了一眼床上病患那具因塗抹藥粉顯得更加焦黑的身體後,才扭頭問向鄧醫生道:“小鄧,讓病人接受治療的決定是我下的,你說我算不算也是個瘋子?”
聽罷,鄧醫生一愣,而後忙擺手表态道:“不不不,院長您怎麽可能是瘋子呢……”
宋國棟笑了笑,環顧在場衆人一遭,最終把視線放在了倪萱身上,但他接下來的話,卻是面對在場所有人說的。
“你們知道天金市骨科醫院的滕長豐滕院長跟我是什麽關系麽?”
沒有人聽說過有關此事的一切,所以這個問題,自然也就沒人能夠作答。
宋國棟沉默片刻,又舉目把視線放在了病房中唯一一個在坐着的“青年”身上。
“滕院長是我的老師。”
語落,全場嘩然,包括身爲滕長豐外孫女的倪萱都顯得有些驚訝。
宋國棟目光不離楚漁半寸,言語清晰,嗓音有力道:“滕院長沒有傳授過我醫術,但我聽過他一場演講。”
“那場演講中,讓我畢生受益的一段話就是……”“作爲一名醫務工作者,我們在病房裏,會遇到各形各色的病患,在面對他們的時候,我們要拿出足夠的自信笑容去予以慰藉,醫身之前先醫心,病患心情好了,自然就會更加配合我們的治療工作,至于行醫過程中,務必要專心緻志,一絲不苟,用自己多年所學所得拼盡全力去挽回任何一個經過自己手中的生命,且必須永遠謹記,醫者面前,不論男女,不分善惡,不談因果,不訴始末,凡是出現在我們面
前的病患,不管時間地點情境如何,都要散發醫者的光和熱,重新點燃那些正在慢慢熄滅的蠟燭。”
“這麽多年來,我始終奉行着滕院長的行醫宗旨,而且依我看來,作爲一名合格的醫生,高明的醫術自然重要,但更加重要的卻是……”
“一顆懷揣着拯救蒼生的醫心。”
“醫者仁心。”
“當你用醫生這個身份自持的時候,就不可裝有半分邪念,更不能有一絲惡意。”
“你們明白麽?”
病房裏的醫生護士們聽完宋國棟所言種種,臉上盡是流露出了複雜的表情,尤其是鄧醫生,當他聽到“不可有邪念和惡意”這句話時,整個人都變得極其不自在。随之,病床上那位沒了動靜病患突然在衆目睽睽之下,擡了擡他的左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