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句話,坐在夏歆身側始終“吊兒郎當”的楚漁,狹長的眼眸深處,掠過一道異彩。
能說出這種話來的“老頭子”,不是一般的“老頭子”。
盡管,楚漁知道陶華輝故意隐瞞了一些事,一些他今天必定要問個清楚,但現在還不到時候發問的事。
夏歆那傾國容顔上的表情更顯莊重,靜等陶華輝說出後文。
陶華輝目露怅然之色,繃緊的身體一下子松垮下來,随意靠在沙發上将心中苦事娓娓道來。
“你們兩個現在一定對侯總編很有意見吧?覺得他很勢利,和大多數‘奸商’一樣,爲達目的不擇手段,爲奪利益不惜一切。”“但其實在很早之前,我和他就是同事了,我們兩個同爲一家報社的新聞編輯,一起出差、一起采訪、一起撰稿,那個時候,網絡媒體平台還沒有發展的如此完善,大多數人都是依靠報紙來獲取新聞信息,
但雖然傳播媒介不同,那些讀者的本性卻和如今的‘看客們’大同小異。”
“人性是一個很奇妙的東西。”
“華夏古代偉人,在人性論上有兩大教派,分别是孟子的性善論,以及荀子的性惡論。”
“孟子和荀子一樣,認爲食色喜怒等是人的先天性情,是人類情感所不能避免的,同時也是人所共有的。但是在性情與仁義上,荀子的觀點則和孟子不同。”
“孟子認爲,人類食色和仁義,都可以看作是出于先天性情,其中仁義是大體,食色是小體,仁義好比是熊掌,食色好比是魚,在熊掌和魚之間,兩者孰輕孰重自是一目了然。”
“而荀子認爲,人性隻局限于食色、喜怒、好惡、貪利等情緒欲望,不管一個人是君子還是小人,都無法免除這一天性,至于仁義,則是人類由後天所學、所行、所爲而獲得的。”
“性善論和性惡論兩者看似對立,實則相輔相成,其内所蘊含的道理,我等後人受益無窮。”
“說這些你們可能都懂的道理,是因爲我想告訴你,夏歆。”“或許現在新聞的受衆群體大多受自身欲望主導,不喜歡那些可以傳達給他們仁義能量的文稿,但是你一定不要放棄,務必要堅持你現在所做的一切,千萬别像我和侯總編似的,最後爲了讨口飯吃,不得不
把自己變成如今這個鬼樣子。”
“這個世界,需要仁義的人去讓更多的人變得仁義。”
陶華輝真情流露,聽得夏歆愈發堅定了她内心的理念和觀點,同時,她也爲自己能在這種領導手下做事而感到高興。
此時此刻,其實夏歆和楚漁兩個人都明白,陶華輝表面上說已經弄丢了曾經的自己,但或許,他隻是把曾經的自己藏在了影子裏。
看不出真切的形貌,卻依舊還在。
“董事長,不管仁義是天生還是後學,也不管追求真相的道路上會遇到多少阻礙,我都會毫無猶豫、毫不畏懼的堅持下去。”
陶華輝倍感欣慰,微笑着點頭說道:“好了夏歆,既然今天男朋友抽出時間陪你,下午沒什麽要緊事就休假吧,兩個人一起出去好好玩玩,放松一下心情。”
“不用你說我和歆歆也沒打算下午在這耗着,飯都沒吃呢,餓死人了。”楚漁一句“欠的不行”的話說出口,使得夏歆身體裏那股沉重壓抑的情緒頓時一掃而空。
“楚漁,你再亂講話我掐死你信不信?”夏歆壓低了聲音在他耳邊發出警告,但兩人這般模樣,卻怎麽看怎麽像是小情侶之間在偷訴情話。
陶華輝哈哈一笑,擺手說道:“好了好了,你們兩個小年輕别在我面前撒狗糧了,該幹什麽就幹什麽去吧。”
“董事長,調休審批一會兒我會在辦公軟件上提交,您到時候……”
“不用提交審批了,下午在外面随便打個卡就行,今天這個假,算我送給楚先生的見面禮。”
陶華輝打斷夏歆所言,而這個“見面禮”,顯然是無法得到楚漁認可。“你這老頭子也忒摳門兒了,哪有見面禮送半天假期的?”
夏歆徹底拿楚漁無語,爲了避免自己待會真忍不住掐死這條“臭魚”,她隻能趕緊站起來請辭道:“董事長,那我們就先走了。”
“走吧,我送送你們。”陶華輝起身相送道。
夏歆正欲拒絕陶華輝的“相送之舉”,可這時楚漁卻是突然開口說道:“歆歆,你先去門外等我一會兒,我有幾句話想單獨和你這個董事長聊聊。”
“你要跟董事長聊什麽?”夏歆見識過楚漁的變态手段,雖然她不覺得後者有什麽理由對陶華輝施加暴力,但從剛剛楚漁剛剛對待陶華輝的态度來斷,接下來要單獨聊的事情,一定不是什麽好事。
對于楚漁提出的要求,陶華輝本人也頗感疑惑。
“放心,我不會對一個老頭子怎麽樣的。”楚漁勸慰夏歆道。
夏歆仍不肯相信楚漁的“鬼話”,拉着他的胳膊不放道:“有什麽話當着我的面說不行麽?”
楚漁臉上表情一變,不容置疑的對夏歆說道:“歆歆,聽話,你先出去。”
夏歆察覺出楚漁眼神和語氣的變化,擔心會惹他生氣的她,立即改變了先前決定。“好,我去外面等你。”
等夏歆離開辦公室,楚漁和陶華輝重新落定,兩人相視頃刻,後者才出言問道:“楚先生,就從你剛才的表現來看,我就不得不說上一聲佩服。”
“佩服什麽?”楚漁問道。
陶華輝往辦公室門口方向瞄了一眼,低聲說道:“要不是侯總編走的時候把門關上了,估計用不了多久你就得成爲我這個公司裏的名人。”
“說人話。”楚漁沒好氣道。陶華輝還是保持着那副好脾氣的姿态,一定也不因楚漁的嚣張輕狂而惱怒。“公司裏的人都知道,夏歆脾氣倔,一旦做出了決定誰也沒法更改,可是你卻隻用了一句話,就讓她老老實實出門去了,這簡直就是一大‘壯舉’,可歌可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