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孫志強前幾年從恒生銀行跳槽到萬國通寶銀行（香江的花旗銀行，下文統稱花旗），憑着拉來的幾個關系客戶當上了信貸部的小主管，免去了在恒生熬資曆的艱難。

此時花旗銀行在香江的情況，用孫志強的話來說，就是“曆史悠久，名頭不小，實力不大”。

美資的幾家銀行在香江主要都是從事批發業務（銀行間及大公司業務），兼顧零售（對個人及中小企業）的基本隻有大通和花旗。

但畢竟是英資天下，花旗在香江的零售占比尚不足1%，大通在這兩年拿到了長江李家成的業務，算是稍勝一籌。

而花旗這一兩年也正在重組内部架構，将企業（大公司）、商業（中小公司）、個人的銀行業務分别整合成泛區域部門，使得各個分行不再完全受到本地區域的限制。

所以現在花旗内部也是頗多波瀾，香江還沒整合結束，總經理卻要調走了，副總兼信貸部老大即将上位。

一個蘿蔔一個坑，連帶着信貸部副經理也多出了一個位子，孫志強就是候選之一了。

更幸運的是，孫志強的競争對手所負責的一筆貸款突然出了問題，正好就是孫婉甯上班的那家公司。

孫志強差點大喊“天助我也”，趕緊來找孫婉甯确認。

孫婉甯上班的公司叫鎮雄機械，已經10多年曆史了。之前發展的也不錯，生産的注塑機品質優良，在香江市場頗有名氣。

隻不過從74年開始，石油漲價原料漲價，市場開始萎靡。

鎮雄公司這一年多來接到的訂單經常被人推掉，産品積壓越來越多，再加上之前拿了定金采購了新設備，資金一下就捉襟見肘了。

鎮雄公司的貸款是在幾家銀行分别辦的，其中占大頭的就是花旗。

幾家銀行得知之後當然是上門要求鎮雄提前還賬了，免得工廠倒了，貸款成了壞賬。

坐在邊上的林傳亮一聽注塑機的鎮雄就知道了，前世他的工廠買過鎮雄的注塑機。

那時鎮雄早已是香江上市公司，内地還開了幾個分廠，算是業内知名品牌。

孫婉甯聽完就看着孫志強，不滿的問：“所以你想知道什麽？你跟你們銀行那個姓王的一樣，莫名其妙！

都跟老闆談過了，那找我們财務室有什麽用，老闆不說話我們能幹嘛？

剩下的貸款總共也就兩百多萬，裏頭還有兩家才30多萬，也不知道有什麽好催的。”

還總共也就兩百多萬！孫志強被噎的說不話來。

林傳亮倒是聽明白了。

孫志強一時心急，眼見副經理的位子突然唾手可得，也沒細想就來找孫婉甯，其實隻不過是潛意識希望從姐姐這裏聽到好消息罷了。

想了想，林傳亮開口說道：“小舅，其實你找我媽找錯人了。”

孫婉甯臉色立刻就陰轉晴，笑容滿面：不愧是我兒子，向着自己。

“那我該找誰？”孫志強還沒回神，順口說道。

林傳亮搖頭不答，反而肯定的說道：“小舅不用擔心，你已經立于不敗之地，隻要做好自己的事，副經理的位子自然水到渠成！”

這話聽着高興，孫志強急切的問：“怎麽說？”

“你想想，如果貸款收不回來，那自是什麽也不用說；

若是貸款提前收回，這很難，而且也會影響到花旗的信譽，你那同事也不好過；

三是貸款照舊按期逐月收回。

但再有十來天就月初還款日了，幾家銀行同時談妥，還得跟高層談才行，那算鎮雄老闆厲害。

就算是這樣，本來是你那同事負責的業務，結果卻要老闆擦屁股，照樣不好過嘛。

事實上你同事已經出局了，小舅你隻要靜觀其變就是了。”

林傳亮的話準不準不知道，反正孫志強是心花怒放了，等到小妹回來，立刻就吆喝着去麥當勞請客。

……

銅鑼灣百德新街，深秋的下午不冷不熱。

孫志強已經先回玖龍了，林傳亮牽着小妹，不經意的探尋着一間間門店。

“哥，麥當勞真的好好吃呀！”

粉嘟嘟的林雅靜咧着嘴，摸着自己鼓鼓的小肚子，脆生生的說着：“就是好貴啊，菠蘿包才1毛。”

林傳亮就笑：“沒事，小舅出的錢。”

“哦，那下次讓小舅再帶我們來，還有阿敏，嘻嘻。”

小家夥還惦記着小閨蜜呢！

林傳亮好笑的聽着小妹喃喃自語，無非是一頓麥當勞能吃幾隻雪糕幾碗雲吞面。

76年的麥當勞一個漢堡包1塊6，巨無霸3塊4。一個普通工人每月工資平均是700到800，一隻雪糕（甜筒狀）3到5毛，知名街邊檔的一碗小份雲吞面2塊。一頓聖誕大餐好幾個菜式，也才20塊。

逛了一會，往一家隻電子琴行裏面掃了一遍，林傳亮眼睛一亮，一大一小走了進去。

“歡迎光臨，請随意看！”琴行的小妹挺熱情。

林傳亮點點頭，略過電子琴，徑直走到角落裏，從木架上拿起一隻口琴，日國通寶（TOMBO）24孔複音口琴。

林傳亮轉頭問櫃台看報紙的老闆：“老闆，這隻多少錢？”

“35。”老闆頭都不擡一下，直接就說。

“啊”，林雅靜驚呼一聲，伸了伸舌頭，捂着嘴偷偷跟林傳亮說道：“哥，好貴，學校旁邊有賣的，才10塊。”

按現在彙率，35港紙大約8美元不到，2300日元，隻不過在琴行裏能買到的口琴，就不是文具店的能比了。

林傳亮好笑的看着小管家婆，摸了摸她的頭，正要掏錢買單。

“老林！”

林傳亮猛的還以爲叫他，轉頭一看，卻是一個30多歲的成熟男子，邊喊邊走了進來。

個頭不高，頭發挺長，戴着一副黑框眼鏡，三步并兩步走到老闆櫃台前，劈頭就說：“拿出來看看啊！”

老闆撇了林傳亮一眼，從櫃台下摸出個盒子，“阿湛，我可是找了好久才找到的。”

阿湛一把搶了過去，打開盒子，随口回答：“好找還要你幹嘛？”

那盒子裏裝的也是口琴，隻是形制老舊，光澤暗淡，阿湛看了一會，點點頭說道：“不錯，1900年的和萊紀念版。”

竟是一把古董口琴！

林傳亮也湊過去看，兩輩子加起來都沒見過古董口琴呢。

可惜沒看兩眼，阿湛就收了盒子，看見林傳亮也拿着口琴，點點頭說：“今天心情好，難得遇到學口琴的年輕人，下次還能遇到我就教你兩招。記住了，我叫黃湛，廣告商人黃湛。”

黃湛說完拿着盒子轉頭就走，老闆楞了一下才喊：“錢呢？”

“沒帶！”

話音傳來，人早就不見了。

林傳亮也呆住了，誰認得出年輕版的黃湛？臉盤沒那麽大，法令紋沒那麽深，長頭發的形象更是沒法對照。

不過這位的風範還真是潇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