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年代中的廟街，一到晚上就有許多小販背着布包，推着木頭車，出現在各條大街小巷裏。

賣什麽呢？什麽都有，除了吃的，全都是山寨便宜貨。

林傳榮一到這裏，簡直是看花了眼，這樣的景象，可比他經曆過的趕集熱鬧多了。

他跟着同伴，很快買好幾條褲子，又跟着大夥來到一個攤販前買冬衣。

正挑着呢，忽然從左邊傳來一陣喧嘩。

林傳榮轉身一看，前面七八米的一個攤販前，四個混混拿着木棍，一個勁的正往一個高大男人身上砸。

其中一個還不停的喊着：“讓你不交數，我讓你不交數……”

靠外面還側站着一個領頭的，背着手對周圍的人群用他的破鑼嗓子吓唬着：“心意安辦事，無關的全都走開。”

那男人曲着身子低着頭，雙手不住的架開木棍，沒有反擊，隻是死命的護住背後的女人。

林傳榮這時已經向裏走了幾步，視野恰好見到這一幕，而且那男人的路數是軍中的！

“住手！”

林傳榮大喊一聲，立刻就沖了過去，幾個混混也不由自主的朝林傳榮看過來。

那男人卻是一直在招架，哪敢分神。

這時尋得機會立馬一個手刀往最近的混混劈下，又一把奪過木棍，順勢把人給踹飛掉。

緊接着那男人揮動木棍，“乓，乓！”

他連續磕飛兩根木棍，又踹倒兩人，正要解決最後一個，就發現那人已經趟在地上了，連外面那領頭的也不例外。

原來林傳榮早就到了，現在就護在他妻子前面一米處，滿臉高興的看着他。

“班長！”

這男人竟是林傳榮剛當偵察兵時的班長，早在一年前就退伍了，剛剛反擊的時候就被他認了出來。

林有福楞了一下，想不到頭一回擺攤除了意外，居然也有驚喜。

“阿榮！”

“哈哈，班長，想不到還能再見到你。”

林有福也哈哈大笑，“不錯不錯，這架打的值！走走走，到我家去。”

林傳榮猶豫的說：“班長，我跟同伴來的呢，等下還要過海回柴灣。”

“過海怕什麽，10點都有船。你不會連看家本領都丢了吧？”林有福見到故人心情好的很，揶揄着說。

“那肯定不會了，該怎麽回去我都記住了的。”林傳榮便點頭，走過去跟幾個同伴說明了一下，又跑回來。

“班長，他們是怎麽回事？”林傳榮指着幾個混混。

“他嗎的，收保護費的，我一早都打聽過了，錢都準備了。哪知道這夥人好像是剛換了，不是我打聽過的那些。

上來又要我多交一半，我剛頂了兩句，他們家夥就掏出來了。我隻好先護着你嫂子再找機會了。”林有福一邊解釋，一邊幫着妻子把貨收好。

“噢，阿榮，這是你嫂子。慧蓮，阿榮是我以前的兵。”

陳慧蓮到了香江也漲了不少見識，此時倒還鎮定，說道：“這次多虧阿榮了。”

林傳榮也幫着收拾，說道：“嫂子好。班長是要先護住你，不然早就把他們打跑了。”

三人繞了兩條街，到了一棟老舊的唐樓。

一樓連門都沒有，樓梯間就一條七八十公分寬的狹小樓梯，兩個人都站不住。

林有福就住在二樓的第三間，20多平方的隔斷房，除了進門一條走道，剩下的住了四戶人家。

林有福兩夫妻都是冬館人，老家也沒什麽親人了，就一起偷渡到了香江。

兩人進廠上班已經大半年，覺得穩定了想要個孩子，所以就打算搞點副業多攢點錢。

林有福畢竟偵察兵出身，也先去把行情都打聽了一遍，今晚才開始出攤，哪知道就碰上這種倒黴事。

幸運的是還遇到了老戰友。

林有福和林傳榮聊起從前又說到來香江，一時都爲重逢高興的很。

“沒想到阿榮你還有這麽一門親戚啊，難怪你也過來了。”林有福歎息着說道。

“是啊，我也想不到班長過來了，以前阿超他們也不知道現在怎樣了？”

“算一算他們也退伍半年了，現在應該是在老家吧，離我們可得上千公裏了。”

林傳榮說道：“哪天可以回去看看他們就好了。”

兩人又聊了半個小時，林傳榮打算回去了，林有福就送他下樓，家裏太小也不方便久留。

兩人到了樓下道别，不遠處的街口路燈下突然多出了一個人影。

“文哥，到了，前面那棟就是！”那人回頭大叫一聲，緊接着後面一下子密密麻麻冒出了一大片，少說都得二十幾人全都拿着木棍。

林有福和林傳榮看不清這些人，卻認出了聲音，竟然是之前的領頭混混。

兩人馬上跑到二樓，從過道上拿了兩根晾衣杆，林有福向屋裏老婆喊了一聲“去三樓打999”，同時又沖回到一樓入口。

這群古惑仔剛到樓下，看見兩人拿着長竹竿堵在樓梯間，一時都停了下來。

“嗬，竹竿夠長啊，那就比比看好了！”中間的文哥往前邁了一步，悠悠然的揮了下手，“給我上！”

林有福兩人卻是不等混混沖上來，就先跳出樓梯間，兩根竹竿一左一右橫掃過去。

掃倒幾人之後，又近前踹倒兩個，他們才重新退後，借着竹竿的長度，忽進忽退。

文哥神态輕松的站在後面，要不是今天剛把那條街的地攤交給輝仔，要不是連帶着自己也丢了面子，他都懶得管這點小事。

不過對方不是字頭，之前也沒下重手，他自覺是講究人，那就教訓教訓好了。

他自己也是有練功夫的，知道除非動刀槍或者直接開溜，否則這兩個人再能打也應付不了20幾根棍子。

果然晾衣杆并不怎麽結實，沒兩分鍾竹竿前端就開裂了，林有福兩人隻好把竹竿折成兩段，退到樓梯間借着地利近身周旋。

這次兩人不敢留手，很快就打得四五個混混一時爬不起來，但他們身上也被砸了幾棍子。

又戰了幾分鍾，混混實在太多，樓梯又太窄不好退，兩人有些不支。

林有福暗道不妙，馬上給林傳榮接連使了個眼色，兩人突然同時發狠從左右猛沖出去。

林有福硬挨了兩棍，一根竹竿用力戳住一個混混的手，另一根也離手射向右邊一個混混的手。

另一邊林傳榮也已經沖退幾人，恰好奪過那混混松開的木棍，順勢就往那人小腿橫掃。

這時林有福也拿着木棍重新和林傳榮靠到了一起，地上兩個混混抱着斷腿不停的嚎叫着。

文哥臉色不禁變得十分難看，他哪裏想得到這兩人這麽棘手。

他大罵一聲，就要親自上場，街口處把風的小弟忽然大聲驚呼：“老大，條子來了！”

這小弟嗓門大的很，一時間圍攻的混混都先後停了下來，刺耳的警鳴聲馬上變得異常清晰。

文哥右拳往左手掌心狠狠一撞，狠狠盯着林有福兩人好幾秒，才放下狠話：“嗎的！下次别讓我再見到……”

說完他招呼小弟背上兩個斷腿的，一陣風似的往反方向跑開了。

林有福拉着林傳榮退了幾步避開，心裏總算松了一口氣。

要是再打下去，真是沒有勝算，何況樓上還有個老婆在家呢。

……

警車到的時候自然是空無一人了，林有福早就拉着林傳亮回屋了。

林傳榮想了想說道：“班長，那些混混都知道這裏了，肯定還會再來的。要不你和嫂子跟我到柴灣吧，就在亮哥的公司上班好了。”

林有福和老婆相互看了一眼，這倒是不錯，上個月的工資他們都已經領過了，這幾天的就算了。

林傳榮的情況剛才他也問過了，有熟人照應肯定更好，至于副業就隻能先放棄了。

林有福就問：“阿榮，會不會不方便？”

林傳榮搖了搖頭：“應該沒問題，廠裏一直在招人的。”

三人說走就走，一邊收拾行裝，一邊找房東結算租金，接着就去了魔方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