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生曾經幫助我提前晉升……”

史密斯輕飄飄的開口，講述起了之前的故事。

林傳亮知道内容，就略略低頭表示謙虛，不過等史密斯說到他作爲第三方介入的時候，其他幾人也開始時不時的打量林傳亮了。

史密斯說完最後他的晉升巧合，忽然就笑了起來，對沈弼說道：“說起來，林生最早存入花旗的支票，還是彙豐簽出的呢！”

沈弼馬上故作埋怨的說：“林生，彙豐也有副主席的！”

“哈哈……”

幾人一時倒被沈弼給逗樂了，不由都笑了起來。

林傳亮還能怎麽說？

他無奈的攤了攤手，“好吧，如果我還有一個舅舅在彙豐……”

“哈哈哈……”這下史密斯笑的最大聲了，還安慰的突然抱住沈弼拍了拍他的後背。

沈弼楞了幾秒才推開，虛指了他幾下，突然也“嗤”的笑出聲來，無奈點着頭比了個大拇指。

衆人都笑着看這兩人耍寶開玩笑，氣氛馬上就融洽了，幾個大人物也聊起了其他的話題。

雖然都不是什麽機密，也不可能，但林傳亮還是聽得津津有味，很多東西哪怕翻遍曆史你也找不到的。

他們并沒有特意照顧林傳亮，哪怕史密斯鄭重其事的介紹，最多以後有機會稍微關照一下也就是了。

林傳亮樂得如此，也不經意的觀察着幾人：布魯克性子偏向穩健，說話很少，這倒是很契合太古向來的風格。

史密斯和克勞斯這兩個競争對手，不僅年齡相當，關系也顯然很好。除了私交，或許還跟花旗大通兩家銀行的淵源有關吧。

早期花旗一直由約翰洛克菲勒家族的控制，并由旁系提斯爾曼洛克菲勒這一系執掌。

到了1929年約翰洛克菲勒買下大通之後，花旗就漸漸的自主脫離出來。中間雖然經曆過破産又依附摩根，但還是重新崛起了，而且掌控權始終沒有旁落。

花旗和大通兩家算是各爲其主，但掌控家族的關系難免也影響到了下面。

而這兩個銀行在未來幾十年的發展中，又先後和摩根進一步結合，甚至大通曼哈頓還與摩根集團合并，使得大通銀行變成了****的子公司。

美利堅兩大家族之間錯綜複雜的關系，林傳亮可沒法搞清楚，也不感興趣。

他更感興趣的是怡和大班和彙豐副主席兩人。

紐璧堅今年43歲，是幾人中最爲年輕的，但一頭棕發已經稍顯稀疏了，估計掌管怡和系的職業經理人很不好當。

沈弼和布魯克同年出生，都是剛到50歲。他的頭發稍微發白，臉孔圓潤，目光溫和，倒有一股儒将般的感覺。

林傳亮曾經看過一副82年彙豐董事會全員的漫畫，沈弼的臉部線條被畫得很深，在衆人中顯得愈發威嚴，應該是爲了反映沈弼在彼時的商界威望和地位。

而那副漫畫中，紐璧堅卻泯然衆人，還不如後排的長江李生那麽分明。

馬會、怡和、彙豐、總督，這是曾經流傳的一句排名，可以看出怡和與彙豐之間的微妙了。

總督自不必說，流水的将帥，幾年一換。

馬會，全港最大最賺錢的慈善公益機構，同時也相當于一個俱樂部，對外界無關事宜是很少發聲的。

而怡和一直是彙豐的股東，怡和大班向來擔任彙豐董事，彙豐也持有少量的怡和股份。

兩家都同屬英資上市公司，一家是家族掌控，一家是股權相對分散，公衆股東非常之多。

這樣的兩家影響力極大又代表各自不同利益的公司，雙方之間就必然存在着許多名利上的矛盾和沖突。

别的不說，怡和旗下的怡和證券、彙豐旗下的獲多利公司，就是證券投資市場上的競争對手。

現在置地顯然是聯手花旗了，哪怕僅是局限在地鐵招标項目，目的何在後續如何，外人是看不清的。

而未來沈弼力助華資，難道就真的都是純商業決策，難道就真的沒有半點其他因素？

林傳亮沒有太細想下去，個中情形肯定複雜的很。

……

幾人說了些話，紐璧堅看了眼林傳亮，忽然問道：“林生，你怎麽看中環站招标？”

林傳亮一愣，紐璧堅是覺得置地跟花旗已經有了協議，林傳亮又是史密斯介紹的，會幫他圓回一點面子？

可哪怕稍微赢回一點面子——畢竟是年輕人的言論，其他幾人還真不會以大欺小硬是反駁一番——但到最後還是要見真章的，又能如何？

轉念一想又不像，這未免有點小幼稚，應該是看在史密斯的面子上照顧照顧自己吧。

沈弼三人都顯得無所謂，反倒是玩味的看着林傳亮，聽他這個年輕新秀怎麽回答。

林傳亮本心裏除了史密斯的面子，其實誰都不在意的，不過既然紐璧堅似乎有意照顧，那他就打算投桃報李了。

“恕我直言，如果不能知己知彼，置地機會很小！”

夠突兀，夠直接，夠幹脆。

連史密斯都愣了一下，他知道林傳亮很有主見，可沒想到他的主見會這麽不給紐璧堅面子。

怎麽突然這麽愣頭青了呢？

其他幾人之前也隻是說，置地是大熱門，其他公司也有可能。

可沒有誰會說置地機會小的，哪怕前面加了個條件。

史密斯連忙打圓場，問道：“林生，知己知彼怎麽說？”

林傳亮對他點頭緻謝，繼續對紐璧堅說道：“置地的策略一直是長線投資，而港鐵卻未必，他們甚至隻想當成一次性買賣，因爲他們現在很缺錢！

這就意味着置地與港鐵的想法可能是南轅北轍，自然機會很小了。”

其實港鐵的情況，各家公司肯定都會去探聽，但能查到多少，有多少重視就不一定了，尤其這些大洋行，大财團。

林傳亮卻是心知肚明，幾個月後中環站上蓋的開标，将是長江李生的進擊序曲，更是怡和系乃至英資在香江的衰落序幕！

所以他的話雖然難聽，但如果紐璧堅能夠稍微重視，林傳亮也算小小回報了。

雖然置地基本上是沒法做出李家成那樣的投标方案的，但對紐弼堅個人來說，卻或能有所得。

不過紐璧堅還沒說話，大通的克勞斯就已經眼神灼灼的問道：“林生，如果是你，你會怎麽做？”

這話一說，所有人都轉頭看着他，這麽問擺明是認同林傳亮的話，那就說明他肯定是早有謀算。

想想倒也正常，大家都是競争對手，誰還能沒點準備呢？

隻是克勞斯雖然幫着解圍，但他的問題也把林傳亮代入了紐璧堅，林傳亮可不會再說什麽。

他故意換成自己公司，疑惑道：“我？大通敢給我幾個億，港鐵也不敢讓我中标吧？我是玩具公司啊，這可不是搭積木嘅？”

史密斯也揶揄道：“哈哈，林生，可以考慮建魔方嘛，可不就是搭積木咩~”

林傳亮開玩笑的自諷，再加上史密斯的故意戲谑，這個話題就算是結束了。紐璧堅也并沒有怪罪，反而還和他多說了幾句。

林傳亮當然也不會再提招标的事，響鼓捶一次就夠了。

又過一會，林傳亮就找了個機會向衆人告辭，自己一個小人物待很久了。

紐璧堅又特意再跟他握手：“林生，我喜歡你的年輕，真的讓人羨慕啊。”

林傳亮就笑着回應了下，心裏卻是想，年輕就會氣盛，如果你不把我的話當回事，那就沒辦法了。

回到了原來的角落，蔣鎮和陳達河也已經去應酬了，林傳亮就找了把椅子坐下休息。

等酒會開始散場，林傳亮和蔣鎮還是一起，跟史密斯道别。

克勞斯也和他們一波，離開之前，他對林傳亮意味深長的說：“林生，有機會一起合作。”

史密斯馬上表示不滿，“嘿，克勞斯，我在這裏呢！”

克勞斯聳聳肩，不理他的雙關，揮着手，“林生，再聯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