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島南區海邊,香-港仔,林傳亮站在石闆路的岸上,遙看着燈火通明的珍寶海鮮坊。
雕龍築鳳,華麗非凡,果然不愧是去年龍年落成的海上皇宮。
哪怕林傳亮見過它整改後的面貌,也不得不贊一聲,何鴻森鄭裕同兩人花的3200萬确實值!
不過珍寶旁邊的太白坊和海角皇宮也不遑多讓,也難怪4年後珍寶把這兩競争對手給吞并了,一起組合成後世的珍寶王國。
很快,史密斯和紐璧堅聯袂而至,三人上了小艇進入包廂。
林傳亮在電話裏就知道紐璧堅也會來了,心裏大概猜測是招标的事情。
他其實并不太理解,自己雖然放了一炮,但紐璧堅當時顯然是不太以爲然的,怎麽突然就變得重視了?
史密斯也不大可能特意這麽安排才對。
不過兩位大班宴請,不管爲什麽,這就是禮遇。自己也同樣要知進退,不然就真成愣頭青了。
于是開席不久,林傳亮就故意好奇的問:“紐璧堅先生,置地已經投标了嗎?”
聽到林傳亮先挑起話題,紐璧堅也松了一口氣,暗道:看人果然不能隻靠第一印象,林生說這話,顯然就很知情識趣嘛。
要不然他可再也拉不下面子直接詢問,讓史密斯開口,那自己又太沒擔當了。
紐璧堅搖搖頭,說道:“暫時還沒有,但時間已經定了,春節假期後第一天就會投标。”
怡和的老大地位,委實是當的太久了。
雖然置地對港鐵項目勢在必得,但不論是董事會還是紐璧堅,之前都沒太當一回事。
紐璧堅甚至是先聲奪人,早早就宣布了競标,意圖震懾其他地産商,而整個置地也都覺得手到擒來。
要不是馬世民的辭職使得紐璧堅突然重視起來,徹查了港鐵的情況,置地在那兩天就已經投标了。
但即便他連續兩次取得了董事會的理解,也不可能一直拖延下去,那樣置地在花旗酒會的當衆宣布就成笑話了。
然而到今天已經推遲了8天,修改後的方案除了将出租改爲出售,基本沒有什麽變化,紐璧堅想來想去還是覺得勝算不高。
事實上,置地本來就不可能完全從港鐵的角度出發,那樣就成了雞肋了,利潤微乎其微。
編寫方案的員工沒有上面的授意,誰會這麽想,誰敢這麽搞?
而對紐璧堅來說,原本一旦投标失利,他就已經肯定會被董事會問責了。
現在他還連續兩次推遲投标日期,已經是把責任完全攬在自己身上,到時候甚至有可能直接下台。
紐璧堅都覺得自己的擔當變成作繭自縛了。
這兩天史密斯發現置地遲遲沒有投标,試探的問了情況,又說找個局外人聊一聊,這才有今晚的宴請。
林傳亮對港鐵的分析、當時克勞斯的态度、馬世民的辭職、還有史密斯的極力看好,也讓紐璧堅轉變了看法——不是年輕氣盛,而是胸中有貨。
今晚又有史密斯作爲中人和緩沖,紐璧堅也就一同前來,試看看林傳亮這裏有沒有意外收獲。
林傳亮聽了紐璧堅的話,又問史密斯:“我之前也是道聽途說,史密斯,港鐵是不是真的缺錢?”
史密斯說道:“确實如此,花旗渠道還是暢通的。因爲港府堅持,港鐵所得地皮是全部現金繳交的,港鐵爲此不得不發行債券和借入貸款。
他們現金非常匮乏,同時承擔了很高的利息。”
林傳亮聽完,沉吟了片刻,說道:“其實我把自己代入之後,發現很多地産商都是有機會的。”
還是這麽直接幹脆啊,史密斯和紐璧堅對視一眼,都盯着林傳亮,看看他究竟有何妙計?
“如果我有一家資質足夠、資金相對充裕、背後有銀行支持的公司,我會從三個方面打動港鐵。”
“第一,建成物業即時出售,而不是出租,這樣所得利潤就能迅速填補港鐵資金缺陷。”
“第二,出售之前,先行分期給付港鐵利潤,确保港鐵擁有持續的現金收入。出售之後,再另行補齊港鐵應得利潤。
當然也可以換個說法,比如部分建築費,但實質是一樣的。至于具體如何分期,每次多少,需要根據自身的資金儲備來決定。”
“第三,打破慣例,将港鐵的分成提高到51%。”
林傳亮幾句話說完,剩下的就真與他無關了。
史密斯有點贊歎又有些疑惑,勝算極高,但風險也極高,頗有些劍走偏鋒的味道。
紐璧堅卻愣住了,他可從來沒考慮過這樣的方案。
這簡直就是接手了港鐵的高息貸款,而且還要壓上更多的資金進行建設,最後更是打破常規隻拿相對少數的利潤!
“林生,你爲什麽會想出這麽,呃,極端的方案?”紐璧堅想不出頭緒,幹脆先放下。
林傳亮笑了笑,“爲了擊敗置地!因爲我是華資!”
原來如此!
史密斯和紐璧堅恍然大悟,他們都是外資,一時還真沒法從華資的角度去考慮,這是名利之争啊!
置地勢在必得,不願老巢失守,但那是虛名。
因爲它本就實力強大,本就聲名遠揚。
所以置地本質上仍然是直接求利,自然是優先考慮自身。
而華資實力較弱,自然願意設身處地,隻要中标,即可得名,而且是擊敗置地的盛名。
一旦如此,哪怕這個方案利潤很少,哪怕被外資诟病姿态卑微,诟病打破了對半分成的合作慣例——隻要打敗置地,誰在乎這點?
保準全都是以弱勝強、華資崛起的贊歌,後面肯定能獲得更多的項目機會,利自然也滾滾而來。
所以,隻要資金能夠支撐到發售,隻要地産不會突然回落,就值得冒險一搏!
紐璧堅心裏衡量着,一旦有人以這個方案競标,哪怕隻是接近這個方案,置地都必敗無疑。
但置地能用這方案嗎?
紐璧堅搖着頭,難,難,難。
除了中标,壓根一無是處。
資金建設風險放大,最終利潤少得可憐,甚至還很丢臉。因爲置地從高高在上的雲端掉了下來,跟那些中小公司一個層次了。
别說董事會,自己這一關就不好過。
史密斯也很快就想到了矛盾之處,不過他還多想了一點,說道:“大衛,這恐怕不是你能決定的事。”
紐璧堅歎了口氣,沒有回答,他無法臆測有沒有人會這麽搞。
史密斯搖搖頭,大衛的心思還在投标上,沒聽出自己的意思。
雖然花旗跟置地隻是一個嘗試性的合作,成不成并不會有多少負面影響。他已經盡了盟友的職責,哪怕可能隻是短期盟友。
但史密斯可不想剛和置地合作,紐璧堅就下台,那樣花旗挺尴尬的。
更何況兩人的私人關系也一直不錯,不然也不會有這次聚會了,史密斯就補充道:“雖然這不是想到就能做到的事,但我想你應該考慮一下自己了,至少是提前向董事會作出彙報。”
林傳亮聽着好笑。
有種絕招——叫甩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