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愛玲曾經說過，出名要趁早。
可惜林傳亮沒這個想法，他覺得自己太年輕，反正能不出名就先不出名。
今天他算是被黃湛小小報複了，好在也隻是幾個朋友而已，各種小圈子内無所謂，廣揚大衆林傳亮是不希望的。
連家都還在觀龍樓呢，他也下意識的不露面，不想破壞家裏的生活習慣，更不想木秀于林。
要知道他可是姓林，被風吹殘的話，可不好成長。
不過世事豈能盡如人意，或許過幾天他忽然就出名了也說不定。
……
傍晚回到家裏，林傳亮洗完澡剛進了自己房間，小妹就跑了進來，眼眶還紅紅的。
“這是怎麽了？小妹。”林傳亮蹲下問道，“哭啦？”
“嗯。”
“跟哥說說。”
“阿敏不見了，嗚嗚。”小妹說了一句忽然大哭起來，“嗷，嗷……”
“怎麽了怎麽了？”
小妹的哭聲全家都聽到了，孫婉甯跑過來就把林傳亮推開，“這麽大人了還欺負小妹！”
“不，不是……”小妹倒是還知道替林傳亮解釋。
“爺爺，小妹說阿敏不見了？”林傳亮就問。
“有這事？下午去學校我還以爲小家夥又睡懶覺了，就沒等她。”林克謙也不知道，說道：“不過放學的時候确實沒見到她。”
小妹被孫婉甯摟着懷裏，聽了就轉頭大聲說道：“爺爺，阿敏下午就沒去學校，剛才我去找她了，家裏也沒人在。”
“家裏沒人在？那估計是出了什麽事。”林克謙又問道：“小妹，你問了老師沒有？”
“沒有，嗚嗚嗚，”小妹又哭了起來，“我以爲她在家裏的。”
“我問問她們班主任吧。”林克謙走到客廳拿起電話打給了同事。
挂斷之後，他松了一口氣說道：“阿敏沒事，是她媽媽生病住院了，張老師快放學的時候接到電話，具體還不清楚，隻知道在瑪麗醫院。”
小妹馬上對着林傳亮喊着：“哥，帶我去找阿敏，好不好？”
兩個小家夥也就兩年多同學，感情還真是很深了。
不過阿敏倒是極少到家裏來玩的，林傳亮印象中甚至都沒有，說起來他也是跟着小妹，阿敏阿敏的叫着的。
……
瑪麗醫院位于薄扶林道，離觀龍樓還不到兩公裏，1937年成立的時候是整個遠東最大的公立醫院之一。
林傳亮開車載着林克謙和小妹，剛到醫院門口，小妹就拍着座椅喊着，“哥，停車，是阿敏！”
林傳亮趕緊停車，小妹馬上打開車門跑了出去，“阿敏！”
阿敏手上拎着一袋外賣，邊哭邊走着，聽到叫聲轉頭一看，“阿靜！”
“嗚嗚嗚……”
兩個小人兒抱在一起，小妹也跟着哭了起來，“我以爲你不見了。”
林克謙走過來摸着兩個小腦袋，“好了，不哭了啊，臉都花了。”
兩個小家夥這才漸漸停了下來，林克謙就問道：“阿敏，你媽媽沒事吧？”
阿敏一聽又哭了出來，“嗚嗚嗚，我不知道……”
旁邊林傳亮一看趕緊說道：“先帶我們進去吧，家裏還有誰來了？”
“我外婆。”
阿敏的外婆看起來70歲上下。
林克謙喊着阿嫂詢問之後，才知道阿敏媽媽是中午突發急病，還好她最近兩天都在女兒這裏，才能及時穩住。
阿敏媽媽送到醫院診斷之後，醫生說是病情不嚴重，隻是突發急性需要動手術。
後面的手術也很成功，現在早已完成，隻是暫時還在觀察室裏。
而且阿敏媽媽之前操勞過度，身體比較虛弱，後面需要好好休養一段時間，否則會影響康複程度。
“已經快一個小時了，希望阿雲沒事。”阿敏的外婆說道：“要不然我真不知道阿敏怎麽辦，我都大半截身子進去了，也是說走就走的。”
林克謙聽了也有些唏噓，阿敏本來就是單親家庭，似乎連舅舅也沒有，要是她媽媽走了，以後可不知道怎麽長大。
他拿出之前帶來的幾千塊錢，塞給了阿敏外婆，不容拒絕的說道：“不看大的，也要看小的，你看這倆小人兒跟親姐妹似的。”
阿敏外婆看着她們手拉手偎依在一起，歎了口氣終究收下，接着連聲道謝，又說道：“阿敏從小吃苦長大，現在總算有點福氣了，就當是她借小妹的吧。”
林克謙說道：“這個我們就不要去管了，等她們長大再說。”
小妹聽到兩個老人的話，就舉着幾張紙說道：“當我的學費，爺爺你看，阿敏畫畫很棒的。”
兩個老人家被她說的笑了起來。
阿敏外婆解釋道：“之前阿敏在手木室外面太緊張了，我就跟護士要了幾張紙讓她分散一下精神，她還太小了。”
林克謙便說道：“你們先趕緊吃點東西吧，自己身體也要注意。”
阿敏和她外婆有人來探望，心神松了一些，馬上也覺得餓了，很快就把雲吞吃完。
阿敏拿着袋子正要去丢掉，擡頭就看到護士終于推着她媽媽從觀察室出來了。
“媽！媽！”
“阿雲！”
觀察室停留時間不算太長，顯然術後情況還是比較好的。
隻不過可能是手術的原因吧，整個人蒼老憔悴的很，看起來倒跟五六十歲的老人似的。
護士見幾人圍了上來，趕緊攔住，對阿敏說道：“小妹妹，要安靜哦，你媽媽沒事了，不過需要休息。”
跟着護士到了病房，安置好阿敏媽媽，林克謙見她還在沉睡，就說道：“人沒事就好，那我們就不打擾阿雲休息了。”
接着爺孫三人就告辭離開，小妹還邊走邊回頭，依依不舍的對阿敏說：“我明天再來看你哦。”
阿敏也可憐兮兮的跟小妹揮手，心裏卻堅定了自己今天一直在想的念頭，以後我要早點賺錢養家。
……
回到家裏，小妹已經被抱進房間睡覺了。
大半天焦急和剛才的哭喊讓她精神緊張，回來的路上一放松，馬上就睡着了。
林傳亮在沙發上坐着，神情卻是越來越恍惚。
不知不覺已經幾個月了，這具年輕健壯的身體，甚至都讓他忘記了曾經的等死經曆。
進入醫院出來之後，他的記憶就開始浮現，内心也多了一股忐忑。
回來開車的時候稍微分散了注意力，但現在完全放松下來，他内心的不安更加濃烈了。
不想沒感覺，越想越恐懼，萬一哪天又長了個東西呢？萬一哪天就飛來橫禍呢？
他還能再活一次嗎？
自己沒活夠之前，他絕對不想去嘗試這種可能。
那麽，什麽最重要？
健康，安全！
雖然有很多難以把握，但同樣有很多是自己可以多注意的。
“阿亮，怎麽了？”林克謙見他臉色不對，問道。
“啊，沒什麽。”
“呵呵，是不是在想那幾千塊太少了？”
“沒有，爺爺怎麽這麽說？”林傳亮被爺爺這一打岔回過神來，既來之則安之，努力去防範于未然吧。
“有沒有都不要緊。”林克謙歎了一口氣說道：“有時候吧，人活着就是活一個度，達不到可能就沒有意義，但超過又容易成心結啊。”
林傳亮有點詫異，說道：“爺爺是想說恩大成仇？幾千還是上萬，應該都不至于吧？”
“噢，那應該不至于，爺爺就是随便說說。”
林克謙擺擺手，想了想又說道：“你現在本事也不小了，記着爺爺的話。
一旦超過太多，還是遠離的好，不管是向前還是向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