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傳亮從黃與林回來之前,還特意在那裏翻過黃曆的。
雖然沒啥忌宜,但看到4月1日的時候,他就想起了所謂的愚人節。
不過70年代的香江不比後來,本港華夏民衆除了聖誕節比較熱情,以及教衆參與複活節之外,其他的節日跟全球海外華人都差不多——基本不理睬。
好日子還沒過上呢,哪有這些閑工夫。
可不像歐美那邊,在今天中午12點之前,沒事也要整蠱兩下。
這會周星星的《整蠱專家》還隔着十好幾年呢,美利堅文化對世界的影響也沒後來那麽大。
要不然香江電影也不能在未來十來年裏稱雄亞洲了。
“陳穎怡,你才過去多久啊,就被同化了嗎?”林傳亮一口道破,又笑着說:“要我請客也不用等到快吃晚飯才說吧?你那邊可是大清早的,哈哈。”
“咦,你居然這麽快反應過來了,不會吧,香江不過愚人節的。”
“曆史可以告訴我們一切。”
“嗤,知道你學習厲害行了吧。”陳穎怡說着話鋒一轉,“那你知不知道什麽叫看破不說破啊,林狀元?”
“呃。”林傳亮還真被噎着了,一會才說道:“那好吧,等下7點見。”
“咯咯,算你了。”
陳穎怡沒騙到人,也就作罷,說道:“剛剛不在嗎?我可是國際長途,好貴的。”
“嗯,有客人回去,我送了一送。”
“女客人咩?”
“是,”林傳亮失笑說道:“一個幾十歲,一個十歲。”
“嗤,我隻不過是随口問下,你講得咁清楚作咩姐?”
陳穎怡在電話裏嘟囔兩句,又好像那邊有人在喊她,說道:“就這樣咯,下次再聊,我上課去了。”
林傳亮挂掉電話,一轉身,卻見爺爺奶奶小妹全都坐在沙發上,六隻眼睛盯着他。
臉上好奇、欣慰、竊笑,多姿多彩。
“哥,誰啊誰啊?”
林傳亮手一伸就給她弄亂了頭發,“問那麽多幹嘛?”
“啊,别摸我的頭。”
小妹連忙打掉他的手,氣呼呼的說着,“哼,等老媽回來,我就告訴她。”
“說吧說吧,就上次去美利堅遇到的出國同學而已。”
小妹聽了記在心裏,爺爺奶奶卻是直接閃開了,離得太遠,不敢興趣。
林傳亮搖頭失笑,八卦之心人皆有之啊。
……
此時萬裏之外德州大學奧斯丁分校,愛麗絲坐在的床邊,看着鏡子裏的陳穎怡。
“Wow,真是美麗的女孩,她是爲了誰在梳妝打扮呢?”
“謝謝你的誇獎,當然是你咯。”
陳穎怡輕笑着回答。
愛麗絲就摟過陳穎怡的胳膊,嘻嘻笑道:“一大早就打電話,看你的樣子好像是男生哦?”
陳穎怡白了她一眼,看破不說破,又一個不懂的。
“哈哈,我知道是誰了。林,對不對?這麽早,肯定是有時差。”
還好你不懂粵語,不然還了得。
陳穎怡做出不在意的樣子,說道:“是啊,你也見過的嘛。可惜沒有騙到他呢,在香江居然都能知道愚人節,我們向來都不過的。”
“Wow,愚人節玩笑嗎?那你跟他說什麽啦,I love you?”
“怎麽可能!”
陳穎怡卡住她,伸手就去撓癢癢,“我看你才是準備跟傑克說這個,對吧!”
愛麗絲一邊擋着她的進攻,一邊說道:“當然不,要說也得是他說,我又不是沒人追。”
“咯咯,那你就慢慢等吧,那個家夥可真不像你們米國人,也是木頭疙瘩一塊。”
“跟你那個一樣嗎,哈哈。”
“什麽我那個的,八字還沒一撇呢。”陳穎怡沒好氣的說着,“不過上次見他還愣愣的,這兩次打電話好像又變機靈了?”
“這不是很正常嗎,就跟寫信和當面一樣,差多了。”愛麗絲卻不覺得奇怪,“要是都差不多,要麽就是笨蛋,要麽就是花花公子經驗豐富。”
……
林傳亮既不是花花公子,也不是笨蛋,他算是第三類人吧。
而此時的香江,除了外籍人士和在港良久早已融入的港人,也有第三類人——剛剛來到貴境的偷渡客。
他們在兩年後會多出一個蔑稱,“阿燦”。
林有福和林傳榮勉強也算吧,雖然他們已經拿到了那張紙,但時日不長,還沒有那種港人的主人公意識。
最近幾天,福榮兩人每天早出晚歸,除了林傳亮,也沒人知道他們在做什麽,公司裏還以爲他們又兼職送貨了。
4月1日晚上10點多,一輛小貨車從新界元朗青山公路的洪水橋段出發,往港島方向駛去。
駕駛室裏隻有林有福一人,林傳榮卻跑到了後廂,這裏還有他的三個戰友!
李志超靠外坐着,微微接起貨廂布簾子,西邊幾百米外的流浮山,仿佛已經吞沒了他們的來路。
過年前意外接到林有福發來的電報之後,他和張二北、蘇國強就打着回部隊的名義,陸續到了羊城會和,接着又到林有福老家冬館,寄了信約好大概的日期和路線。
他們打算趁着清明前後水路警戒疏松的時候,從冬館抵達鵬城紅樹林,遊過後海灣,再翻過流浮山搭車進入市區。
林有福接到回信,便和阿榮一起找林傳亮說了來龍去脈。
林傳亮聽完卻正中下懷,他剛剛經曆惠姨那一遭,要不是覺得太過張揚和莫名其妙,甚至都想找保镖了。
這下可好,保镖不行,司機總可以吧,再兼個職,也就差不多了。
因此就有了福榮兩人連續幾天來接應的事。
“超哥,不用擔心,過兩年就能回去的,到時候再想辦法把家裏人接過來。”
李志超無聲笑了笑,“阿榮,我們現在的身份可是叛逃啊,怎麽回去?能讓我們彙錢就不錯了。”
“應該可以吧,是亮哥說的。”林傳榮解釋道:“亮哥說國内政策這兩年會有變化,到時候想回去會很容易的。”
“你堂哥真這麽說?”
李志超三人剛才就已經知道了福榮的情況,馬上被他們說的年輕大富翁給吓到了,還以爲香江滿地黃金呢。
後面聽了越多,倒是對林傳亮越是佩服,讀書人就是不一樣。
“當然,他知道你們還有家人在内地,讓我這麽跟你們說的。”
林傳榮也與有榮焉,“而且他還特意強調了,不是爲了安你們的心才說的,到時候自然就知道。”
李志超三人相互看了看,這未來老闆還挺有心的,就爲了自己三個打工仔還特意關照,進工廠又不是打仗?
張二北心思最淳樸,想的不多,蘇國強卻問道:“阿榮,回頭我們要幹什麽活?”
“開始應該是一樣吧,先當一陣保安熟悉,接着就看自己了。我現在是在質檢部,阿福哥是在國際部,整天打電話都是說英語呢,嘿嘿。”
“英語?”
三人異口同聲,老班長都會說英語啦?
“哈哈,老子會英語怎麽啦,老子以前也識字的好吧。回頭說不定還要我教你們呢,到時候可别求饒。”
小貨車廂駕之間有一個小窗口,幾人聲音一大蓋過了噪音,林有福聽到便開口喊着。
“不但阿福哥會,我會,過陣子你們肯定也會。”
李志超三人聽了都有些憧憬。
在他們的想象中,能說英語的不是教授就是幹部,反正是有頭有臉的,感覺好像自己層次一下就上去了。
貨廂裏安靜了片刻,接着又熱鬧起來,林傳榮也過了一回老師的瘾,給他們講解這香江的情況。
很快,當小貨車開過玖龍界限街之後,林有福忽然又對着貨廂大喊一聲,“抵壘了!從現在起,你們就算香江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