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緊緊握住伶歌的手安撫着,目光沉穩,“伶歌,你别擔心,朕的太醫院都是醫術最高明的太醫,他們會治好你的。”</p>
“陛下,”伶歌釋然一笑,唇被血染的煞紅,如漆墨點的眸子是從未有過的平靜,“陛下,伶歌不過是一個亡國之女,生或死,早已經不重要了。”</p>
“重要的,是陛下。陛下乃天下之主,受天下人仰望,您若出事,隻怕朝廷紛擾,天下會再次生靈塗炭。如今,伶歌一條賤命,能換陛下和天下安定,是伶歌之幸,伶歌萬死不辭!今日這一劍,伶歌是替我楚國子民而非爲陛下,還請陛下,堅守明君之道,愛我楚國子民如子,伶歌,便再無遺憾。”</p>
皇帝眼中一片幽沉,最後凝重地應道,“這是自然。”</p>
“伶歌,謝過陛下。”伶歌微微一笑,浸染的紅唇媚而嬌豔,如榮枝繁葉中一朵盛放的昙花,盛顔易折,轉瞬即逝,榮枯終歸……</p>
夜色寒涼,燭光跳躍于燭台之上。</p>
暮簾輕輕的飄揚着,纏卷多情,引得邊側的清鈴跟着叮鈴作響,輕舒緩暢,悠悠泛音,似魚躍水面偶然濺起的浪花。</p>
白光刺眼,舒甯映着光線緩緩睜眼,往昔記憶如泉一般湧上腦海。</p>
她叫舒甯,天界司命,這是她的第七世曆劫,成功了,往後,她也将步入神籍,能堂堂正正的站在那些神面前,爲她的昭昭報仇雪恨!</p>
“昭昭……”</p>
舒甯痛苦的閉上眼,回憶鮮明在目,若非因爲她軟弱無能,昭昭又怎會一心爲她遭人算計,又怎會讓昭昭明明重傷未愈卻孤立無援,被帝女和蘇澈誅殺在誅仙台,落得魂飛魄散!</p>
都是因爲她,不然她的昭昭,應該幸福的和司玄神君在一起,是她害得昭昭形神俱滅,害得司玄神君大半修爲盡毀貶下冥界,而她,卻安然無恙……</p>
“小伶歌?”鬼鬼叫了聲面色不佳的人,心下疑惑,明明蘇醒了卻不肯睜眼,莫非是凡世的打擊太大還沒接受過來?</p>
失神的舒甯被這一聲清甜入耳的聲音給喚了回來,腦中快速浮現出了鬼鬼的一颦一蹙,音容笑貌,陌生而熟悉。</p>
是她,是昭昭……</p>
她說過,不管她的昭昭是人是鬼,是神是魔,變成什麽樣子,她都會一眼就認出昭昭,隻因爲昭昭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語氣一颦一蹙甚至連味道,她都銘刻在心,比誰都熟悉,這一兩日與鬼鬼的相處……</p>
伶歌睜開眼,倉促地扶着床榻站起身來,看着面前沖她噙着笑的女子,張揚明媚,一時萬般情緒的萦繞在心頭。</p>
夜是柔軟的,月光朦胧,星光迷離,燭光燦爛,冷色與溫煦的光交相掩映,流銀瀉輝。</p>
風輕輕柔柔的吹着,巨大的翅翼親切的撫摸着一切,月光星光燭光,微風,交織成一張無盡無窮的網,真真幻幻,好似一場夢。</p>
鬼鬼慵怠地眨了眨眼,注視着複了仙籍的人,一身勝雪白裙,纖腰下流蘇飄然,亭亭玉立,貌若春梅綻雪,又似秋蕙披霜,兩頰融融,霞映澄塘,雙目晶晶,月射寒江,雖與凡間姿容有所不同,卻絲毫不遜。</p>
“昭昭!”舒甯近乎失聲的喚了聲,快步來到鬼鬼面前緊緊摟住了人,眼前瞬間模糊了一片,等待千年的委屈和思念翻湧而出,“昭昭,你回來了,你真的回來了,阿甯終于等到你了!”</p>
鬼鬼呆愣着眨眨眼,她聽錯了嗎?爲什麽這丫頭要叫她昭昭?好,好耳熟。</p>
舒甯壓着哭腔,眼圈卻紅了一片,“昭昭,你知道嗎?阿甯等了你一千年,他們都說昭昭死了,我才不相信,阿甯知道昭昭一定會回來的……”</p>
“阿甯……”鬼鬼輕聲呢喃着,這是眼前人真正的名字?</p>
聽到鬼鬼喚自己,舒甯興奮的将人摟的更緊,“是,是阿甯,阿甯這些年有認真的修煉一日沒有偷懶,阿甯也沒有被别人欺負,昭昭不要再丢下阿甯了好嗎?阿甯,阿甯給你做好多你喜歡的糕點……”</p>
鬼鬼被抱得喘不上氣,擡起的雙目有些無神,“阿甯,你…可以先放手嗎?”</p>
“不放,”舒甯搖着頭,“這次不管昭昭說什麽阿甯都不會再放手了。”</p>
“你再不放,我就要被勒死了。”鬼鬼擰着雙眉,若非面前之人情真意切,她完全可以說這是在謀殺她!</p>
“啊?好!”舒甯急忙的松開了手,淚光泛泛的眸子胡亂的眨着,盯着鬼鬼的樣子像是犯了錯心虛的小白兔。</p>
鬼鬼如逃魔爪的松了口氣,蹙起眉也盯着舒甯,緩了片刻後問道:“你不記得我了?我叫鬼鬼。”</p>
“記得!”</p>
“那你還……”</p>
“可你也是昭昭啊!”舒甯微微颦眉,還濕着的眸中又溢出了淚光,極輕的問着:“昭昭,昭昭是不要阿甯了嗎?”</p>
“我不……”鬼鬼看着人啪嗒掉下來的眼淚,口中的話被卡在喉嚨裏,唇瓣張張合合。</p>
看着鬼鬼猶猶豫豫的樣子,舒甯眼淚掉的更快了,“昭昭……”</p>
鬼鬼看着面前哭的梨花帶雨的人,歎了歎氣,上前用手将人的眼淚拭去,“小阿甯可别再哭了,再哭鼻涕就要掉出來了,我可沒有絲絹給你。”</p>
舒甯吸了吸鼻子,“昭昭你……”</p>
“我叫鬼鬼,不叫昭昭,你要是再把我當成别人的話,那我們就此别過了。”鬼鬼闆着臉收回了手,故作生氣道。</p>
好端端幫了的人,突然就把她當成了别人,這感覺真不好。</p>
很不爽。</p>
舒甯垂下眸拉住了鬼鬼的手臂,盡力忍着淚水,:“鬼鬼。”</p>
鬼鬼挑眉,這還差不多。</p>
“你曆劫完成了,想去看看他們嗎?”</p>
他們,自是指那群和伶歌一起長大的殺手。</p>
伶歌睫羽微顫,她雖是神,但非無情,即便這隻是她無盡一生中短短的一世,确也泛雜五味,痛與愛皆親身體會。</p>
失意之中伶歌緩緩點頭,“想。”</p>
手被一隻溫涼的手覆住,伶歌擡眸,隻見鬼鬼伸了另一隻手來刮了刮自己的鼻子,肆無忌憚的笑意與人如出一轍。</p>
“我帶你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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