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金蘭一點收斂的意思都沒有，反而表情誇張的豎起了眉毛。
“我都快要被那個叫陳凡的孩子氣死了！”
王成明不解的看向了她。
“陳凡？”
“就是陳學平家的臭小子！”
“陳學平？”
“對，就是他們家孩子！”孫金蘭氣呼呼的解釋道：“這開學還隻有幾天啊，王志就被他打了兩次，再這樣下去那還了得？”
原來是孩子打架的事！
王成明頓時沒好氣的瞪了她一眼。
“小孩子打架不是正常的嗎！”
“那可是我的孩子，我能看着他被别的孩子欺負嗎！”
孫金蘭的叫聲非常尖銳，差點都把天花闆上的灰震下來了。
王成明立馬讨饒道。
“好好好，那你說怎麽辦吧！”
“你想辦法，就算不能開除了他，也不能再讓他和王志一個班了！”
“我又不是校長……”
王成明的嘀咕還沒說出口，孫金蘭的尖叫聲就再次響起了。
“我不管！！”
從内心上講，王成明其實是不願意管這種小事的，而且像對他這種一廠之長，爲了小孩子打架的事去求人找關系，也有些上不了台面。
但兒媳婦這樣一副不依不饒的樣子，不答應的話……連眼前這關都過不了。
見公公還在遲疑，孫金蘭咬牙切齒的威脅起來了。
“爸！王志不止是我的孩子，也是你的孩子，你不管他，我可是不會輕易罷休的！”
這話……
簡直越說越離譜了！
怎麽還不罷休了呢？
王成明臉都綠了，吭哧了半天才應承下來。
“好好好，我去找他們學校的領導，讓他們把這個陳凡換個班，行了吧！”
“哼！”
孫金蘭冷冷的瞪了他一眼，才踩着高跟鞋，蹬蹬蹬的走出辦公室。
簡直不可理喻！
看着兒媳婦離去的背影，王成明頓時一個頭有兩個大。
讓别人家的孩子換班，這種事說出去是要惹閑話的，還容易和人結仇。
你家的孩子是孩子，别人家的孩子就不是孩子啊？
但不應答下來，眼前這一關就不好過……
孫金蘭發起瘋來可不會挑地方，他也不是第一次領教了，每次都被弄得下不來台，公公和兒媳婦相處成這樣，也算是機械廠獨一份了。
王成明歎了口氣，想了半天都覺得拉不下面子，幹脆也心裏一橫懶得再想了。
反正也沒限定時間，過段時候再說吧！
弄不好什麽時候孫金蘭氣消了，也就忘了這一茬。
他優哉的重新躺了下來，沒過一會鼾聲就起來了。
機械廠說大不大，說小卻也不小，五六百人的規模，在縣裏也算是大單位了。
第二天。
王成明剛進辦公室，廠辦秘書就抱着厚厚一摞文件走了進來。
這些都是需要馬上批閱的文件，大多都是些會議通知和彙報材料，也有一些關聯單位的請示報告。
王成明邊看邊批，翻着翻着就看到了一封舉報信。
這年頭實行九年義務教育還沒多久，能用筆寫出一封完整的信，就算是文化人了，單位裏平時收到的舉報信并不多。
信裏面的内容很簡單。
就是說陳學平沒有經過廠裏批準，正在外面買地基建房，對工作的影響很大，生産線好幾次因爲他不在而無法及時修複。
舉報人還說，這是典型的無組織無紀律行爲，把個人的利益淩駕于集體之上。
建議廠裏及時查處，給廣大職工一個交代。
王成明揉着額頭，腦海裏立馬浮現了陳學平的樣子。
陳學平是廠裏的鉗工班長，手下還帶了十來個人，廠裏的機械設備基本都是他在維修，算是中層骨幹中的技術大拿。
建私房被人舉報？
這是得罪什麽人了嗎？
王成明暗自想着，卻有些琢磨不定。
改革開放已經十幾年了，廠裏對職工的管控也不像原來那樣，什麽事都要先進行審批。
像建私房這種事，說小其實根本不值一提，說大了也最多就是沒請示彙報，也未必能把他怎麽樣。
又不是沒有這樣的先例！
還是先把他喊來，談談再說吧！
王成明有了決定，立馬吩咐廠辦秘書去喊人了。
陳學平正在生産線上修機器，衣服上手上都是油乎乎的，聽到廠長召喚，便随意擦了擦手跟了上去。
見到他進門，王成明不動聲色的折起了舉報信。
“小陳啊，喊你過來，是有件事想找你核實一下。”
他的語調很平緩，氣勢上卻有股居高臨下的味道，表情也有些嚴肅。
陳學平心裏驚了一下，臉上卻不動聲色。
“哦，您想核實什麽事？”
王成明斟酌了一下才開口。
“是這樣的，我聽說……你正在外面建私房，是不是有這回事啊？”
陳學平點頭：“對，怎麽啦？”
王成明話鋒一轉。
“經過廠裏審批了嗎？”
陳學平怔了一下，有些不解了。
“廠長，建私房這種事現在要審批嗎？沒有這個規定吧？”
王成明幹笑兩下。
“廠裏雖然沒有規定建私房要審批報告，但你是老職工了，應該明白這個道理，一個單位就像一個家一樣，什麽事還是應該先向組織彙報一下的。”
時代越發展，人的觀念就越會向文明社會靠攏，王成明說的這番話放到後世，是沒有任何說服力的，任何單位領導都不會這樣說。
陳學平眉頭立馬就皺了起來。
“建私房是我個人的事，爲什麽要和廠裏說？”
這句話語氣就有些沖了，桀骜不馴的味道特别濃。
“小陳，你要明白，你的身份是廠裏的職工！”
王成明被刺了一下，臉色漸漸冷了下來：“不談審不審批的事，我就問你一句話，你擅自建私房，難道就對工作沒有耽誤嗎？”
陳學平是個責任心非常重的人，最聽不得的就是别人對他工作态度的質疑。
“廠長，我所有的工作都安排好了，才會利用空閑時間去新房子那裏看一下，我可以說一句非常肯定的話，我到現在都沒有耽誤過廠裏任何事！”
王成明是廠長，卻很少下到車間，具體情況是不怎麽清楚的。
見陳學平說得如此肯定，他立馬意識到找錯借口了，趕忙換了另一個理由。
“好，就算你沒耽誤工作，但起碼現在是占了廠裏的房子吧？這又怎麽說？”
這……
理由确實辯解不了！
陳學平臉色瞬間就有些不好看了。
王成明暗自松了口氣，語重心長的說道。
“小陳啊，我也不是非要把你怎麽樣，就是先核實一下，然後找個能夠服衆的方案，把這件事揭過去。”
陳學平有些煩躁的皺起了眉頭，甕聲甕氣的問道。
“那你想怎麽辦？”
王成明斟酌了一下才說道。
“這樣吧！你建房子的事先停一下，等廠裏開黨委會決定了再說！”
廠裏開會決定？
誰知道廠裏什麽時候才會開黨委會，而且……能不能通過還不好說呢！
陳學平當場就不樂意了。
“我不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