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龍不是一個人來的。
除了他的秘書外，同行的還有去年剛退下來的老縣高官李金成。
對于這個老書記，柳青龍是非常尊重的。
“李書記，聽您的介紹，這個機械廠前些年還是省裏的明星企業啊！”
三車間，身材雄偉的柳青龍走在前面，笑着和身後的李金成說着話。
李金成頭發白了大半，精神卻非常好。
“柳書記，你是才來我們長A縣，所以不知道前些年縣裏這些企業紅火時的情況，那時候縣财政每年都能結餘幾百萬，市裏面都要找我們借錢用呢！”
七八十年代的幾百萬，起碼相當于後世的幾個億，一個縣的财政每年能結餘這麽多，李金成這個當事人說起來都覺得臉上有光。
“那時候我才參加工作，在省裏面也聽說過長A縣的名頭，沒想到會過來接您的班，沒能讓這樣一個大廠再現當年的榮光，實在慚愧啊！”
“這有什麽好慚愧的！”李金成滿不在乎的擺擺手：“這是市場經濟的大勢，也不是某一個地方某家廠子能夠扭轉的，我現在想的就是能不能找下别的出路，把這些國有資産都盤活，這樣才是對上對下都有交代！”
“您說得對，這是我的責任，我一定會想辦法的！”
柳青龍點點頭，轉頭就看到了急急忙忙趕來王成明和張兵。
縣高官來訪，廠長和總支書記隻要在家都會陪同，但事先沒接到縣委辦的通知，甚至連一點風聲都沒收到，兩人心中還是有些惶恐的。
“柳書記！您今天怎麽有空到機械廠來了，我正是有事要去向您彙報呢！”
王成明比柳青龍大了接近二十歲，姿态卻放得非常低，一進門就陪着笑，握着柳青龍的手都不肯放了，末了才向旁邊的李金成點了點頭。
“李書記，您也來了？”
李金成不動聲色的點了點頭，并沒有主動說話的意思。
柳青龍則擺出了一副嚴肅的表情，沉着臉環顧了一圈，才開口道。
“王廠長，我看你們機械廠的士氣好像不怎麽樣啊，怎麽到處都是閑聊的職工，幾個車間的機器也沒怎麽開動，是不是産品銷不動啊？”
王成明冷汗一下就出來了，趕忙解釋道。
“柳書記，您批評得對，是我們管理上出了問題，我一定會落實您的指示，馬上組織力量整改，一定轉變這種懶洋洋的作風！”
他拍着胸脯做了承諾，柳青龍的臉色卻更加不好看了。
“我說的不是作風問題，而是思路問題，你聽明白了嗎？”
他闆着臉，撇了王成明一眼後忍不住搖了搖頭，一副不堪重任的表情。
王成明立馬慌了，卻又想不明白問題出在了哪裏。
以往領導來視察工作不都是這樣一套說辭嗎？
怎麽……
怎麽今天就不行了呢？
看他困惑的表情，柳青龍暗自歎息了一聲，語重心長的解釋道。
“王廠長，我希望看到的是你主動去尋找出路，提升産品的質量，而不是固守其成，你們是企業，你這個廠長要把精力放到産品上去，而不是如何搞好H縣委領導的關系，不要本末倒置了，把廠裏的效益提起來，就是對縣委縣政府最好的彙報，明白嗎？”
看到周圍的工人目光都投了過來，他又補充道。
“當然，内部的管理也是要加強的，起碼這些工人的精神狀态要提振起來！”
“是是是，我一定落實，一定落實！”
王成明趕忙應了下來，擡頭見到柳青龍臉色又不對了，才趕忙補了一句。
“一定想辦法，一定想辦法把産品質量提起來，給您臉上增光！”
在體制内混久了的老油條，這種奉承話是張嘴就來。
柳青龍隻有三十出頭，正是事業心最強的時候，自然不太喜歡聽這種空話套話。
“行了行了，你們廠裏的事自己想辦法吧！”
他說完就要轉身，卻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事，轉頭問道。
“對了，你們廠裏是不是有個職工叫陳學平？”
陳學平？
王成明和張兵同時愣了一下，對視一眼才戰戰兢兢的回道。
“是……是啊，怎麽啦？”
柳青龍點點頭，卻說了句讓王成明毫無準備的話。
“他在廠裏嗎？你去把他找來，我和李書記主要是爲了他過來的，對了，還有他的兒子！”
前後兩R縣高官聯袂而來，卻是爲了一個普通職工，還有這個職工的孩子。
這叫什麽事？
王成明心情一下就不好了，卻不敢耽擱，立馬要廠辦秘書去喊人。
三号倉庫。
陳學平和林大友正在對着那些電視機發愁。
這些天雖然陸陸續續賣了不少了，但倉庫裏還有七十幾台，問題是租下來的門面還才開始裝修，他也沒想過到外面去租地方存貨，現在急着要把倉庫騰出來，一下子還真不知道該往哪裏搬。
這年頭可不怎麽太平，外面租的地方也不比廠裏，安全上一點保障都沒有。
兩人商量了好久都沒想出個對策來，正在那裏不知道該怎麽辦時，廠辦秘書小張匆匆忙忙的跑了進來。
“陳師傅，縣委柳書記要見你，你快跟我來吧！”
縣委柳書記？
陳學平摸不着頭腦了，磨蹭了一會才跟了過去。
三車間。
王成明後背已經全部汗濕了。
現在已經進了隆冬，氣溫接近零度了，汗濕後的衣服包在身上很不舒服，王成明卻動都不敢動一下，所有注意力全都放在了眼前的年輕人身上。
柳青龍不輕不重的把機械廠目前的問題指了出來，同時也提了要求和期望。
王成明一一應了下來，怕記不住還特意吩咐身後的廠辦秘書拿筆記了下來，總算是把這一關熬過去了。
這個時候，陳學平才姗姗來遲。
也沒讓人介紹，柳青龍一眼就把他認了出來，竟然淡笑着主動伸出了手。
“你就是陳學平陳師傅吧？”
陳學平點頭，神情卻有些奇怪。
“您是縣委柳書記？”
“對，我是柳青龍，這位是李書記，也是你們的老縣高官！”
柳青龍說着把李金成讓到了前面，讓他們也握了手之後，才慢悠悠的道明了來意。
“陳師傅，我和李書記看了今天的湘省日報，才知道我們縣裏出了個教育專家啊！說說吧，你是平時是怎麽教育孩子的，有些經驗我正想在全縣推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