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墨沉默了小片刻,并未急着回答顧聽白的提問,而是靜靜地等待着這位名爲“故裏”的玩家究竟會不會開口表态。
“故裏”剛上線那會子,由于特意變了聲的緣故,淩墨隻是覺得他的語氣有些熟悉,并未一下子認出他。
直到他一時嘴瓢,叫了顧聽白一句“顧小白”,她才敢确定眼前的遊戲菜鳥“故裏”就是秦北冥本冥。
有了這層認知後,淩墨原本跌至谷底的心情瞬間好了不少。
不知怎的,鮮少回憶過往的她,腦海裏居然浮現出了她和秦北冥自相識以來所經曆過的點點滴滴...
頭一回在電梯間撞見他,因他過于俊俏的外表,誤打誤撞地将他當成了帝煌酒店的高級牛郎。
眸光交彙的那一瞬,事實上就是心動伊始的地方。
隻不過情況緊急,她亦十分慢熱,并不知何爲一眼即中的眼緣。
隔日,他跑去一中找她的時候,爲顧全她的聲譽,謊稱自己是她的小叔,而她卻十分警惕地将他視爲了人販子之類的人物。
這一點也怪不得她敏感多疑。
剛被所謂的骨肉親情傷得體無完膚,九死一生之後浴血而歸的她,爲避免重蹈覆轍,時時刻刻都處在高度防備的階段。
這一階段裏,她确實很難去相信他人。
直到意外發現,秦北冥正是她重生前,替狼狽死去的她系好衣扣,顧全她最後的體面的好心人,她對他的看法才開始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得知真相那天,她激動地抱住了他,久未對人敞開的心扉,無條件無保留地爲他敞開了一角。
之後,他又神叨叨地要去了她用來紮頭發的皮筋。
黎彎彎得知這事兒後,曾告訴她,女孩的皮筋大有宣誓主權的意思。
秦北冥将她的皮筋箍在了自己的手腕上,便意味着他這是心甘情願地被她套牢。
那時的她,總覺得黎彎彎這番推測有些扯淡,并未當真。
可緊接着,秦北冥又做出了一系列令人匪夷所思的事。
諸如一改平素裏的穩重寡淡,替她一口氣回了好幾十封情書,直接勸退了意欲追求她的大部分男生。
不止如此,他還會破天荒地給她私發騷裏騷氣的健身照。
發完照片還嘴硬地補了一句,說什麽這組令看客血脈偾張的健身照,實際上是陳虢不小心誤發的。
殊不知,她壓根兒不相信他的解釋。
而除卻那些她看不大懂的騷操作,秦北冥也做過諸多讓她倍感溫暖的事。
不久前,他因爲她深夜的一通電話,尚未換掉脫鞋,連闖了數個紅燈着急忙慌地就趕到了淩宅。
得知她在思念故去多時的時萦後,他又毫無顧忌地帶着她,大半夜地去了墓園。
一周前,他在義無反顧地替她擋去了一箭之後,還因擔憂她一人前往歐陽斌的濱江别墅會遭遇上什麽危險,便又拖着負傷的身軀,前去接應她。
過往的一幕幕,猶如幻燈片般,在她的腦海中一閃而過...
而素來慢熱的她,也在短時的回憶中,獲取了她極度稀缺的勇氣,破天荒地開了口,小心翼翼地表達着自己内心深處對他的好感。
曆經過家人和未婚夫的背叛之後,淩墨确實很擔心自己會再度陷入感情的漩渦中受盡傷害。
也正是因爲如此,秦北冥久久未開口表态,她便又打起了退堂鼓。
“墨姐,你倒是快說呀!讓你動了凡心的人究竟是不是三哥哦?”陸靳九好奇地不得了,見淩墨并未回話,頻頻搶拍追問道。
“不過是開了個玩笑,别當真。”
淩墨瞅着“故裏”并未打算接過話茬,心中莫名的生出幾分落寞,話音一落,便直接下線,匆匆關了遊戲界面。
“三哥,三嫂都承認了對你動了心,你還在墨迹什麽?”
緊挨在秦北冥身側的陸靳九聽了好一陣兒的八卦,正可謂是打心眼裏爲秦北冥感到着急。
秦北冥劍眉緊蹙,沉吟片刻,終是沉沉開口:
“我需要一些時間去消化今晚她所說的這番話。等我想明白了怎麽做,才能将對她的傷害降到最低,再議此事罷。”
“如果愛,就少一些瞻前顧後。我實在是不希望你和三嫂也會陷入我和晚晚現在所面臨的僵局之中。”
霍雲霆緊跟在淩墨所乘的紅色超跑,将車子停在了淩宅外,一邊略顯沉重地勸着秦北冥,一邊示意着衆人朝紅色超跑上坐在主駕駛位上的魅狐看去。
放眼望去,隻見晦暗不明的路燈下,魅狐正鄭重其事地同淩墨說着什麽要緊的事兒,面色看上去頗爲凝重。
他們雖聽不清魅狐和淩墨的談話,但卻能從二者間的肢體動作看出,魅狐和淩墨的關系絕對非同一般。
秦北冥深深地凝望着燈影下的倆人,心裏五味雜陳,醋意于不知不覺間悄然泛濫。
他們不知道的是,魅狐并非借機同淩墨談情說愛,隻單單是将近期所查一五一十地告知了淩墨:
“老大,現已查明,在暗網上發布天價懸賞令點名要聖手天醫接單的人,正是臨江老秦家的少主秦北冥。”
“他?”
淩墨皺了皺眉,連聲追問:
“是不是他的身體出了很大的問題,私人醫生已經束手無策了?”
“據我所知,秦家少主急尋聖手天醫并不是爲了他本人,而是爲了患有嚴重心疾的秦老夫人。近幾日,秦家那邊還爲秦老夫人請來了國際上頗有知名度的心腦外科專家雷恩醫生。”
聞言,淩墨毫不遲疑地道:
“你即刻将懸賞令接了。切記,那三千萬美元的懸賞金就别收了。”
“老大,你當真願意做這筆賠本買賣?老秦家雖不似當年輝煌,但到底是簪纓世家,應當不缺錢。要不,咱給老秦家打個折,随便收個一千萬美金得了?”
魅狐心下暗忖着,淩墨好不容易才接一次單,若是連賞金都不要,豈不是太虧了?
前不久,爲了給宋星晚還債,她眼睛都不眨一下,直接花去了一億多。
雖說她并不是個缺錢的主兒,但要是像她這般成天隻惦念着行俠仗義,再多的家産也是要被她掏空了的。
“秦老夫人看着挺可愛的,即便沒有這懸賞令,我也不會見死不救。”淩墨不容商榷地道。
盡管她仍在因秦北冥忽冷忽熱的态度,兀自生着悶氣。
但隻要一想到秦老夫人對她的百般關懷,她還是毫不遲疑地就選擇了出手幫忙。
“好吧,我這就将懸賞令接了。”
魅狐知淩墨心意已決,隻得輕輕地點了點頭。
“天色不早了,你快回去休息吧。今天晚上,真是麻煩你了。”
淩墨向來不習慣于麻煩别人,即便這人是她的得力下屬,她也是能少差遣,就盡量少差遣。
魅狐聽淩墨這麽一說,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起來。
怔怔地瞅着淩墨的背影,魅狐倏然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老大,往後可别這麽見外了。能爲你效勞是魅狐的榮幸!”
“我去!老大?三嫂真是這大塊頭的老大!”
紅色超跑裏的陸靳九面露欣喜,口若懸河地道:
“大塊頭的效力對象是三嫂,而他上次贈我跑車的時候,曾說過這輛跑車是他的老大,也就是地下車隊俱樂部的老闆讓他轉贈給我的。這是不是就意味着,贈我跑車的人實際上就是三嫂?”
“你的意思是,三嫂是地下車隊俱樂部的老闆?”
顧南風一臉震驚,早就猜測到淩墨的來曆不簡單,沒想到這小丫頭年紀輕輕的居然就已經當起了幕後大老闆。
而霍雲霆則是現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低聲喃喃道:
“看來,不日前那位替晚晚還債的神秘人就是三嫂。是三嫂的話,我就放心了。”
“你們當真沒弄錯?”
秦北冥并不清楚陸靳九被神秘人贈車一事,這會子隻覺雲裏霧裏,大半天聽不出什麽門道。
陸靳九卻尤爲興奮地點了點頭,笃定言之:
“絕對不會弄錯。贈車當日,大塊頭同我說過,贈車人的信息就藏在了車子上。現在想來,還真是!”
“怎麽說?”顧南風好奇地問。
“三嫂贈我的車子爲LMO剛出的限量版超跑。LMO這個牌子的英文縮寫,不就是三嫂名字的拼音縮寫?”
“這麽說來,還真是!”顧南風也覺得陸靳九言之有理,小雞啄米般點着頭。
“三嫂的身上,究竟還藏着多少我們不知道的秘密?”
霍雲霆總算明白,爲何宋星晚會那麽崇拜淩墨。
現在看來,淩墨确實很特别。
“……”
秦北冥驟然陷入了沉思之中。
親眼見過她非凡的身手,還意外得知她的血液能夠暫時舒緩他的病情,現如今又發現她居然是地下車隊俱樂部的幕後老闆,他突然意識到,淩墨對他說的曾在異度空間待過好幾十年一事,極有可能是真的。
也唯有這種情況下,才能合理地解釋爲何年歲尚小的她能夠在各個領域上取得那樣卓絕的成就。
話說回來,倘若她當真在異度空間之中待了好幾十年,而在這段漫長的歲月中,身體機能始終穩定地維持在十七歲的狀态,這事兒一旦傳揚出去,勢必會引起全社會的轟動。
弄不好的話,她極有可能會被當成異類,甚至于被抓去實驗室進行一輪又一輪的人體實驗...
思及此,秦北冥的眸色愈發深邃。
他忽的明白過來,淩墨推心置腹地同他說起在異度空間待過好幾十年一事,需要多大的勇氣。
要知道,萬一他不小心說漏了嘴,就有可能給她帶來無窮無盡的麻煩。
意識到這一點,充分感受到淩墨對他的信任,秦北冥心底裏遽然湧出了汩汩暖流。
……
翌日,仁禾醫院。
秦老夫人怡然自得地坐在病床上,笑吟吟地朝着前來會診的心腦外科的專家們招了招手:
“我給大家點了炸雞全家桶,都過來吃。”
“好唻。”
傅雲阙溫和地應了一聲,面上是似春風和煦的淺笑。
他徑自行至秦老夫人病床前,接過了秦老夫人遞來的炸雞,自然而然地同她唠起了家常:
“奶奶精氣神不錯,是不是遇上了什麽開心事兒?”
“還是小傅醫生嘴甜,我那龜孫要是像你這麽會說話,我就不怕他追不到孫媳婦喽。”秦老夫人言笑晏晏,不無感慨地道。
前幾日網絡上盛傳的傅雲阙和淩墨在餐廳用餐時的同框照,秦老夫人也是瞧見了的。
若不是因爲秦北冥是她的孫兒,她指不定還會是傅雲阙和淩墨的CP粉。
傅雲阙溫柔似暖陽,淩墨清冷似皎月,看上去倒也般配。
不過話說回來,若同溫暖明媚的傅雲阙相比,看上去冷漠實際上單純真摯的秦北冥也是一點兒未輸。
真要分出個高低,一時間還真是分不出。
“有你這麽編排自家孫兒的?”
秦北冥剛走進病房,就将懷中的特大号大熊毛絨公仔給秦老夫人扔了過去,“粉色的缺貨,将就着用。”
“你就不能給它染個色?”秦老夫人一臉嫌棄地道。
“不要算了。”
秦老夫人無奈地聳了聳肩,最終還是将毛絨公仔揣入了被窩中,“誰說我不要了?醜是醜了點,到底還能将就着用。”
秦北冥掃了眼秦老夫人硬塞到傅雲阙手中的炸雞全家桶,不由得蹙了蹙眉,“不是跟你說過,最好少吃垃圾食品?”
“我可沒吃,炸雞都是小傅醫生吃的!不信你可以問他。”
秦老夫人下意識地将她油膩膩的手藏到了被子裏,毫不猶豫地将鍋甩到了傅雲阙身上。
傅雲阙見秦老夫人正頻頻朝他遞着眼色,隻好笑着替她解圍:
“秦老夫人所言全是實情。”
秦北冥懶得深究這些細枝末節之事,轉而正了面色,審慎問道:“手術方案确定了嗎?”
傅雲阙搖了搖頭,沉聲道:
“暫時還未定下。雷恩醫生提出的方案已經被聖手天醫全盤推翻,目前我們正在商讨可否按照聖手天醫提供的手術方案進行手術。”
秦北冥眸色乍亮,連聲追問:
“聖手天醫也參與了手術方案的制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