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雲龍沒想到場上賓客說着說着,居然又扯出了他的這段婚外戀,頓覺面上無光,好似被人當衆啪啪打臉,尴尬得恨不得早些離席。
如若是尋常的宴會,說走便也走了。
問題是,淩甜和梁非凡的訂婚宴搞得如此盛大,作爲女方的父親,他自然是沒法提前離席的。
無計可施之下,他隻得硬着頭皮,頂着了周遭賓客投來的戲谑眼光,憑借着同淩墨說話的空當,迅速地轉移了話題:
“大家都等着新人緻辭,你瞎杵着幹嘛?還不快些落座!”
淩墨挑了挑眉,并未多言,随意地挑個就近的位置落座,神情自若地用着餐。
反正她已經爲宋星晚身體力行地圈了一波粉,并且還将蘇毓氣了個半死不活,此行的目的既已達成,接下來不管發生了何事,隻要不扯到她身上,她都可以選擇忽略不計。
誰知,她剛剛落座,站定在台上的淩甜卻突然開了口,又一度将大衆的視野拉回到了淩墨身上。
“非凡哥哥,你不是說‘深海之心’全世界有且僅有一條嚒?我怎麽瞅着姐姐胸前的項鏈像極了你贈我的‘深海之心’?”
淩甜話音一落,全場的眼光便齊刷刷地落定在了淩墨的身上。
正全神貫注地用着餐的淩墨愣了愣神,下意識地掃了眼自己胸前的項鏈,不由得蹙起了眉頭。
今兒個出門太過匆忙,竟忘了取下近段時間她一直佩戴在身的高仿版‘深海之心’。
這下倒好,竟被淩甜抓住了話柄,平白地生出了不必要的事端。
“真是豬腦子...”
淩墨因爲自己一時的疏忽,懊惱地嘀咕了一句。
事實上,她早就知曉秦北冥送她的項鏈,正是梁非凡豪擲千金贈予淩甜的訂婚項鏈的高仿款。
隻不過她對高仿不高仿的沒什麽概念,一旦戴上,就懶得摘來摘去,這才留到了今時今日。
淩甜見梁非凡并未回話,遂又用胳膊肘頂了頂他,作出一副天真無害的模樣,輕聲道:
“非凡哥哥,你快看看,我的這條項鏈是不是和姐姐胸前的那條一模一樣?”
“看着倒是有些相似。不過,她是從何處得來的,我就不得而知了。衆所周知,‘深海之心’有且僅有一條,正是因爲稀有,才格外的珍貴。”
梁非凡冷笑着,話裏行間的諷刺意味可見一斑。
聽他這麽一說,場上宴會的賓客看向淩墨的眼神突然變得怪異了起來。
熊初陌見狀,面上驟然現出了亢奮之色,拉着身側同坐的吳欣怡,陰陽怪氣地道:
“果真是上不得台面的野雞!戴着條高仿項鏈,都敢出席宴會,也不嫌丢臉。”
“她連妹妹的未婚夫都敢搶,還有什麽不敢做的?不過是一條高仿項鏈,有什麽不敢戴出來的?”
吳欣怡雙眼瞪得溜圓,滿腦子隻剩下一個想法,那就是親眼看着淩墨當衆出醜。
雖說,她對淩墨整人的手段忌憚不已,但一想到淩墨即将成爲全臨江的笑柄,深思熟慮之後,還是選擇了大着膽子,随同着熊初陌一道,肆意地往淩墨身上潑着髒水。
坐在熊初陌和吳欣怡身側的名門貴女們見她們一唱一和配合得這般默契,亦來了些興緻,有位好奇地問:
“淩家姐妹争奪梁家少主一事,難道是真的?早前我曾聽人說起過,說是梁家少主苦戀淩大小姐多年,即将修成正果之際,卻被淩二小姐截胡。”
熊初陌戲谑的眼光頻頻落到淩墨身上,恨不得将所有罵人的詞彙都給用上:
“小甜和非凡哥的感情向來穩定,并不存在截胡一說。倒是淩墨,今日的舉措确實有些讓人匪夷所思。想來,以她那不要臉的勁兒,極有可能是故意戴了條同款項鏈,欲借此吸引非凡哥的目光。”
事實上,她之所以這般維護淩甜,并非是出于她們之間堅固的友誼。她不過是想要引起梁非凡的注意,并以此來博得他的好感。
梁非凡和淩甜的婚事已成大局,熊初陌若想要趁虛而入,不得不另辟蹊徑。眼下,唯有以淩甜閨蜜的身份,才得以獲得更多接近梁非凡的機會…
“怪不得淩大小姐會戴着一條高仿項鏈招搖過市,原來是爲了碰瓷兒淩二小姐。由此看來,淩大小姐的心思還真不是一般的細膩!”
“輿論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我都分不清該相信誰了。”
“就網上廣爲流傳的視頻來看,淩大小姐無疑是受害者。不過她今兒個的舉措,真是令人費解。如若她對梁家少主沒點兒心思,爲何又要處心積慮地搞來一條高仿項鏈自取其辱?”
……
聽聞熊初陌的一番解釋,周遭的名媛千金們忍不住又是一頓吐槽。
這之中,大部分人都是願意相信淩墨的。
當然也有少數不分青紅皂白之輩,至今仍被淩甜僞善的假面蒙在了鼓裏。
淩墨淡淡地将周遭或同情,或玩味,或輕蔑的眼神盡收眼底,面上并未顯出絲毫的尴尬。
雖然極不情願因爲這種事兒成爲衆人的焦點,不過事已至此,她亦能夠在短時間内平複好自己的情緒。
淩甜原以爲當衆指出淩墨佩戴的項鏈實則是假貨後,淩墨會羞愧得無地自容,心裏暗爽不已。
可當她發覺,鬧出這麽大的動靜之後,淩墨依舊能夠氣定神閑地坐在宴席中央,她的心态再也繃不住。
爲了讓淩墨更加難堪,淩甜腦海中靈光一現,又生一計,搖曳生姿地扭着纖纖細腰,兀自走下了高台,直愣愣地朝着淩墨走去。
下一瞬,隻見她緊緊地攥住了淩墨的手,滿臉歉疚地道:
“從小到大,但凡是你喜歡的東西,我都會盡可能地讓給你。唯獨這一次,我實在沒辦法将非凡哥哥拱手相讓。
我和非凡哥哥是真心相愛的,還望姐姐成全我們。我知道這麽多年來,姐姐一直默默地暗戀着非凡哥哥,我也曾想過将非凡哥哥拱手相讓。
可是,這世上最不能控制的就是感情呀。非凡哥哥不愛你,我就算是将他讓給了你,你們也不會幸福的。”
淩墨不動聲色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話裏行間透着顯而易見的嫌棄:
“我什麽時候說過鍾情于梁非凡?這一切,不過是你腦補出來的罷了。不過話說回來,你和梁非凡确實很般配。”
淩甜見淩墨并不上套,遂又指着她胸前的項鏈,作善解人意狀,柔聲細語地說道:
“姐姐口口聲聲說對非凡哥哥沒有其他想法,我卻能感受到你此刻的痛苦。别再否認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你對非凡哥哥的心思。
再有就是,如果你對非凡哥哥真的沒有絲毫的想法,爲何還會戴着高仿版‘深海之心’出現在我和非凡哥哥的訂婚宴上?
姐姐心裏要是有什麽不舒服,盡管說出來便是。我和非凡哥哥必定會竭盡所能,在其他方面盡可能地彌補對你的虧欠。”
與此同時,梁非凡也認定了淩墨心裏還有他的位置,他的面上驟然現出了一抹狂喜之色。
雖說他和淩甜的婚事已成定局,但如果淩墨願意服軟,他也能不計前嫌地原諒她之前的所作所爲。
說到底,淩墨畢竟是他唯一愛過的女人,就算是害得他差點成了閹人,他依舊沒法徹底死心。
不過,他就算還愛着淩墨,也不可能卑微地求着她回頭。在他的觀點中,他的女人必須将他的話奉爲聖旨,決不能如同淩墨這般離經叛道。
爲了給淩墨一個下馬威,梁非凡亦緊跟在淩甜後頭,下了高台,闊步朝她而來。
比起淩甜的惺惺作态,梁非凡則顯得直接了不少,開口就是一陣陰陽怪氣的冷嘲熱諷:
“怎麽,眼紅病犯了?随随便便找來一條高仿項鏈,就想碰瓷小甜,還敢說不是來砸場的?”
“說夠了?”
淩墨被他們二人煩得腦殼兒突突作痛,倏然起身,犀銳的桃花眼隻定定地盯着梁非凡。
“呵...這是被我猜中了來意,惱羞成怒了?”
“煩請你們别再給自己加戲了,行不行?我身上佩戴的這條項鏈,是一位摯友所贈,雖隻是高仿,但對我而言,有着非同尋常的意義。至于碰瓷兒一說,分明是無中生有。”
淩墨話落,正倚在帝煌酒店頂層的欄杆上靜靜地看着這一切的秦北冥再按捺不住心中悸動,轉身就欲下樓找她。
好巧不巧的是,尚未跨入電梯間,就收到了陳虢的來電,說是珠寶鑒定師一分鍾後就能抵達訂婚宴現場。
得知專業的珠寶鑒定師已及時趕到,秦北冥沉思了片刻之後,終是沒有跨入電梯間,而是原路折返,靜靜地倚靠在欄杆前,深深地凝望着人群中尤爲亮眼的淩墨。
“三哥,你怎的又回來了?千載難逢的護花時機,你可得抓緊了。”
陸靳九見秦北冥去而複返,尤爲好奇地問了一嘴。
“鑒定珠寶一事,還是交由專業的珠寶鑒定師來做吧。現下,她要是得知我又一次地騙了她,指不準火氣上頭,再不肯搭理我。這時候,我要是貿然出現,極有可能會起到火上澆油的反效果。”
秦北冥對于淩墨的性子還是有所了解的。
他心裏明白,她絕不會因爲他贈她的項鏈實爲正品且價格不菲而心生歡喜。
恰恰相反,她甚至還會因他的欺騙而感到氣憤。
秦北冥深怕淩墨一氣之下要同他斷情絕義,隻得強壓着躁動不已的心,在她目光不可及之處,默不作聲地守護着她。
烏泱泱的人群中,淩墨好似察覺到了秦北冥的眸光,猛地擡起了眼眸,朝着他所處的方位睇了一眼。
意外對上他深情款款的眸光之後,淩墨的臉色莫名地漾開了兩抹紅暈。
早知他也在場,她是絕對不可能說出方才那一番話的。秦北冥拿她當猴耍一般,對她的态度也是忽冷忽熱的,她實在不情願讓他窺得自己的内心。
梁非凡見淩墨頻頻走神,心思完全不在他的身上,又氣又怒,沒好氣地道:
“真夠下賤的!說謊也不知道先打打草稿。像你這麽拜金的女人,又豈會将狐朋狗友贈予的假貨戴在身上?”
“非凡哥哥,别這麽說姐姐。這麽多人看着,我們還是給姐姐留點面子,她說什麽就是什麽吧。”
淩甜輕晃着梁非凡的胳膊,端看她此刻的模樣,真真是綠茶到了極緻。
她和梁非凡的迷惑發言,确實大大滿足了在場賓客的吃瓜欲望,隻不過也使得場面變得極爲的尴尬。
這不,就連宴會司儀也不知道該怎麽圓場,原想着上前拉回這對本該在台上緻辭的新人,卻又擔憂得罪了這兩位自己得罪不起的權貴,隻得直愣愣都地杵在一旁裝死。
正當氣氛變得愈發微妙之際,業内鼎鼎大名的頂級珠寶鑒定師突然推開了宴會廳的大門,徹底打破了僵局。
他徑自走了上前,向衆人出示了珠寶鑒定的相關證件之後,複又謙和有禮地同淩墨說道:
“淩小姐,您好。事情是這樣的,幾十分鍾前,我接到了‘深海之心’持有者的電話,讓我特特趕來親鑒珠寶的真僞,不知淩小姐可否行個方便?”
“……”
淩墨皺了皺眉,心下暗忖着梁非凡此舉未免有些多餘。她都親口承認了身上戴的并非正版,又何必大張旗鼓地将珠寶鑒定師也給請了過來?
不過僅一眨眼的功夫,她便想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此情此景之下,珠寶鑒定師口中的“深海之心”持有者極有可能不是梁非凡。也唯有這種可能,才能合理地解釋珠寶鑒定師的突然登場。
如若,“深海之心”的持有者真不是梁非凡,那淩甜胸前的這條項鏈想來也是赝品...
思及此,淩墨忙摘下了項鏈,交予珠寶鑒定師手中之後,冷不丁地又提了一句:
“大師有所不知,我的這條項鏈本就是高仿,沒有什麽鑒定的意義。不若,您給看看小甜身上佩戴的‘深海之心’的真僞?”
“你什麽意思?我贈予小甜的項鏈豈會有假?”
梁非凡眼眸中驟然閃過一絲慌亂,下意識地将淩甜拉到了身後,不動聲色地擋去了珠寶鑒定師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