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嗚咽，自街頭席卷而至，裹着漫天的紙屑，仿佛魔鬼，将人撕成碎片。
胡來緊了緊衣領，大踏步前行，行李箱轱辘轉得飛快，發出悶聲。
這個點随便開個房就要一兩百，還不如去網吧，既經濟又能練圖。
何況如今已然不同，離家出走之後，就再也沒了退路，不盡快混點成績出來怎麽生活？
上次漂移賽的獎勵，至今還未發放，那是一萬塊錢，對于現在的他而言，實在太重要了。
因爲他卡裏餘額不多了，沒記錯的話，好像隻有800多一點了。
推開網吧大門，寒風直往裏面灌，網管打了個寒顫，有些不爽的擡頭，看到一名男子拖着行李箱，仿佛一名過客，于是帶着一絲詢問的眼神看向他。
“包夜！”胡來拖着行李箱走了過去，交錢，登記。
剛剛登陸通訊軟件，傳來滴滴滴的提示音。
打開一看，是胖子發來的。
“咦，我沒看錯吧，你這幾天晚上不是在忙嗎？今晚開播？”
“不了——”胡來意興索然，不想多說。
“怎麽了？”胖子好奇，跟着問他，兩人在也是相識幾年了，對彼此還是有個大概的了解。
“沒什麽啊！”胡來死鴨子嘴硬。
“老司機，你變了，變得好陌生，我的心好痛，以前咱們什麽不能說啊？”胖子在那邊死纏爛打，追着詢問。
胡來心裏也郁苦，眼下這個人正好可以傾訴。
“這段時間之所以忙，是因爲家裏人給我安排了一份工作，我不想去，剛剛跟家裏鬧翻了，從家裏出來了。”
說起來，在現實世界的胡來是一個比較悶的人，平時心裏有什麽想法，很少跟人提起，倒是在網上沒心沒肺，胖子正是其中之一。
“卧槽……”
胖子吃驚不已，“爲了你的大主播夢想，頭都這麽鐵了？”
胡來苦笑着輸入，“要不然怎麽辦？難道真去做一輩子的面點師傅？”
“這倒也是。”胖子那邊似乎想起了什麽，頗有種感同身受的歎了口氣，“說起來我跟你也差不多，我也想做個大主播，我爸媽也不看好這個行業，不同的是，他們還給了我一年的時間。”
“媽的，滾！”胡來更難受了。這要是給他一年時間？啊——不，隻要三個月的時間，他就有信心說服老媽，可惜……
“嘿嘿……”胖子很快敲了一行字，“那你想好接下來怎麽安排自己了？”
“我也不知道。”胡來雙手抱頭，茫然地看着屏幕，怔怔發呆。
“我沒記錯的話，咱們認識還是COC國服沖分那會兒吧？”
胡來繼續盯着屏幕發呆，沒有回答。
“算一下，認識都滿五年了。”
五年嗎？
胡來眼珠子動了動，手指放在鍵盤上，想敲點什麽出來，最終又靠在椅子上。
“人生有幾個五年啊！”胖子在那邊感概，“要不面基一波？”胖子開了句玩笑。
殊不知，卻漸漸松動胡來塵封已久的記憶，内心深處最柔軟的角落也被觸動，同時不可抑制的想起兩人認識的這幾年，發生的點點滴滴，内心的苦楚不由弱了些許，對胖子的用苦良心，又怎能不知？
“面基不搞，收留可以有。”鬼使神差的，胡來發了這麽一條信息過去。
那邊似乎就在等他這句話，幾乎秒回信息，“好，來吧。”
“真的？”
“就等着你過來帶我飛的，趕緊的。”
“真的？”胡來等了幾分鍾，又重複一次。
“當然真的，我說你磨磨唧唧的，不膩歪嗎？不過我先說好，我老媽有點那啥……你可别跟她較勁，能接受就趕緊過來。”
“那啥是啥，市儈？”
“就你聰明。到底來不來？”胖子似乎有點急不可耐，一個勁的追問。
“還是算了，我脾氣也不太好，萬一到時候起沖突，你夾在中間爲難。”
“傻逼了吧？咱們這是做主播，你沒事還跟我媽去唠家常不成？不過——”
“不過什麽？”
“你要是覺得不好意思，每個月也可以意思下，反正你現在一個月也掙得不少。”
“算了，算了，我還是住網吧得了。”
“吃喝拉撒都在網吧，然後一天到晚的直播？瘋了嗎？還是來我這裏吧，咱們固定一下直播時間，然後沒事出去溜達溜達，天天呆在電腦面前，搞不好會猝死。”
“真不想去了，感覺好别扭的樣子。”
“先過來啊，像個娘們樣，磨磨唧唧，實在不行，我陪你去外面租房直播。”
胡來神色一動，好像也行，呆在網吧直播的确不太方便，而且這還是天楚市，哪天沒事上街溜達碰上幾個熟人，挺尴尬的。想了想，最後一咬牙，做了決定：
“告訴我地址，我明早趕過去。”
…………
石安市與天楚相隔兩個市，不過同屬一個省會。不同的是，由于臨近省城，不管是政治還是經濟上的資源，比起天楚，自然強上不少。
說起來兩人相識幾年，此前早已知曉對方所在，不過沒有見過面而已，這還是第一次見面。
胖子一米七不到，個頭有點胖，穿着黑色羽絨服，站在站台上，不時踮着腳往這邊張望。
出了高鐵站，胡來一眼就認出了胖子劉月明，因爲之前兩人視頻過。
都是男的，又沒有什麽共同的特殊經曆，自然不需要擁抱之類的，彼此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不過雖說這是初次見面，卻也仿佛許久未見的老友，沒有隔閡。
“來了。”
“嗯。”
“吃過東西了嗎？要不先去吃點東西再說？”
“你安排。”胡來也不客套，拖着行李箱，上了滴滴打車。
胖子領着胡來進了一家門頭裝修風格看起來有點高檔的餐館，叫“客相聚”的湘菜館，找了個卡座，拿着菜單一看，果然不便宜，随便一個清炒土豆絲，青菜之類的都要四五十。
胡來暗暗咂舌，胖子夠意思，這趟應該沒來錯。
“這個、這個、還有這個，快點啊。對了——你要不要喝點什麽？”胖子指着菜單交代旁邊的服務員，頭都沒擡的問胡來。
“你随意吧，我就不要了。”
“好！那再來一瓶牛欄山，二兩的那種。”
等了好一會兒，服務員端着菜過來。
“嘗嘗吧，在這附近挺有名氣的一家湘菜館，我來過幾次，很不錯。”胖子兩眼掠過菜盤子，故作客套的介紹，實則一副恨不得連盤子都想吞下去的樣子，喉結上下滾動，這是在狂吞唾沫。
胡來有點受寵若驚，看不出，胖子這人還挺講究的，在網上來往的時候，給他的感覺卻非常無恥。
招牌菜——砂鍋豆腐，表層用食用油煎過，看起來很香脆的樣子，一口下去，裏面卻又嫩滑爽口，味蕾一下就調動了起來。
“嗯，的确很不錯，啊，你也吃啊，看着我做什麽。”胖子眼巴巴的看着他，胡來話音落下，筷子開始翻動，酒瓶不知何時也打開了，不時抿上一小口，非常惬意的樣子。
一頓風卷殘雲之後，胖子打着飽嗝，靠在桌椅上，一副心滿意足的表情。
“走吧？”
“好！”又拖着行李箱，跟着胖子往前台結賬。
“服務員，買單。”然後，肥嘟嘟的手指一指，服務員滿臉含笑的問胡來，“現金還是？”
胡來是懵逼的。
草了個dj，什麽情況？怎麽我買單了？不是應該他招待我的嗎？
胖子在一旁擠眉弄眼。
面對收銀員禮貌而不是尴尬的笑容，隻好有些僵硬的道：“微信支付。”
消費326。
媽個比的，卡裏快沒錢了，胡來有點想哭。
出了大門，胡來斜眼看着胖子，等一個解釋。
胖子一臉光棍的攤了攤手，“跟你一樣，我也是跟老爸老媽住在一起，直播禮物又沒有提現，哪有什麽錢？”
“然後我來做這個冤大頭，大老遠跑過來給你打牙祭？”
胖子賤笑起來，“什麽你的我的，多見外啊是吧，走了走了，去我家。”攬着胡來，就往車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