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說光速之上的世界。”

程虛伸了個懶腰，又活動了一下頸椎，繼續說：“在現有理論中，光速壁壘雖然不可突破，但本身就超光速的事物并不違反相對論，隻不過速度無窮大，永遠無法降低到光速。如果把超光速代入洛倫茲變換式就會發現，計算結果出現了根号負數的虛時間，似乎可以回到過去。”

“大家都知道我提出的平行曆史猜想，其中用到了反宇宙概念，那裏的時間對于我們而言是逆向，并且反宇宙以反粒子的形式融入到了本宇宙量子漲落中，第三根時間軸對于曆史的改變也是瞬時發生，因果傳遞速度無限大，與現有理論自洽。”

“于是，第一個問題解決了，光速之上的世界是反宇宙，而反宇宙與量子漲落息息相關。那麽，當我們把目光放到普朗克常數之下的虛粒子領域，那裏除了反宇宙，是否還藏着其他什麽？”

趙宇清聽到這裏，忍不住插嘴：“别忘了量子場的傳遞子，更确切說是四大基本力代表的物理規則。”

“是的，物理規則。”

程虛打了個響指，繼續往下推演。

在量子力學中，四大基本力并非憑空傳遞，而是需要自旋爲整數的玻色子承載。

電磁力通過光子傳遞，強力通過膠子傳遞，弱力通過±W、Z玻色子傳遞，引力通過引力子傳遞。

以磁場爲例。

當兩塊磁鐵以正極相對時，各自磁場排斥對方，可視作相互發射虛光子，就像兩道高壓水槍互噴，隔空碰撞形成反作用力。

若其中一塊磁鐵的正極換成負極，一個發射虛光子，一個吸收虛光子，于是磁鐵會彼此接近，提高交換虛光子的效率，達到最低能态平衡。

其餘三大基本力也以這種形式産生作用。

因此，虛粒子是力的載體，而力來自于量子場的振動，也就是時空某一頻率變化。

類似于空氣傳遞聲音需要借助聲波，一樣的道理。

不同的虛粒子對應不同種類的能量場，施加的能量越多，虛粒子也就越多，它們有借有還，是最完美的能量搬運工。

如果清除一片空間中的所有虛粒子，四大基本力将全部失效，純淨真空中的物質會從誇克層面崩潰，化作一坨基本粒子組成的超流體濃湯，熵歸爲零。

但奇怪的是，由于力無法傳導，這樣的空間沒有光，沒有輻射，沒有引力，也根本不存在參照系與任何運動，所以這一坨誇克膠子漿是彼此隔絕的。

這意味着什麽呢？

物質并沒有真正崩潰，它隻是失去了空間和時間，完全靜止了。

當一個人進入這樣的地帶，主觀根本感受不到任何異樣，隻有虛粒子再次出現，物理秩序才能重構，思維活動才能繼續，時間之箭才會有意義。

因此，虛粒子不僅是力的載體，也是一切因果變化的載體，沒有虛粒子就沒有時空。

這一切，從另一個角度證明了時空就是量子場的漲落。

在這裏承接之前的思路。

如果不清除空間中的虛粒子，隻是壓制它們的漲落能級呢？

毫無疑問，四大基本力的強度都會被削弱，普朗克常數也會變小。

但物理規律要求處處皆同，不允許任何地方有所差異，于是隻能體現爲時間變慢、空間變短，時空曲率增大了。

如果反過來，提升量子漲落的能級，減小時空曲率，又會發生什麽？

答案不言而喻：時間流速加快，空間膨脹變大。

此時，低曲率邊界之外，原本無法觀察到的虛粒子将有足夠資格成爲實粒子，并以霍金輻射的形式交換到低曲率邊界内。

時間加速比例越大，能觀察到的虛粒子越多，直到整個虛空都被填滿，絢麗缤紛。

這就有趣了，可被觀察到的虛粒子，具體是一個什麽形态？

在理論中，它們被描述爲混沌的，一閃而逝的流星。

兩個正負粒子從虛空‘借’來能量成對産生，然後又飛快對撞湮滅，歸還給虛空，質量和能量依然守恒。

然而在可觀測的情況下，當它們展現在宏觀的視角下，真的是這樣混沌無規則的事物麽？

要知道虛粒子不止有量子場的傳遞子，還有電子、質子等自旋爲半整數費米子，而費米子是組成物質的基本單元。

“借助黑洞或許可以更好理解此時的情形，趙哥，你最有學問，不如就由你來告訴我們，黑洞視界附近的時空，有什麽東西。”

程虛笑了笑，把目光投向一旁沉默的趙宇清，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别再這樣埋汰我了，在你面前我感覺自己像個文盲……”

趙宇清苦笑着歎了口氣，一副飽受打擊的樣子。

雖然早就感受過程虛的腦洞，但趙宇清沒想到他的臨時發揮也這麽強，而且是強得離譜。

這才剛開始讨論沒多久吧？就已經被他摸清了時空的底細，開始深入微觀層面，探讨時空底層的量子世界……

簡直像是開挂一樣。

收起其他思緒，趙宇清對王恒他們說：“在黑洞視界附近，時間接近于停止，如果一個人闖入平靜的大質量黑洞，他會詭異地被一分爲二，自己毫無感覺地穿過視界，在外界人眼中，他的畫面卻永久凝固在黑洞視界上，與其他曆史畫面層層疊疊摞在一起……那些畫面對于外界的我們而言，無疑是實在的，但若真正來到黑洞附近的時空，我們就會發現這裏一無所有，此時信息與物質分離，時空與時空分離，真真假假，無法分辨。”

他的描述，讓蘇小渃三人大腦一片混亂，半天反應不過來。

雖然王恒和許世文以前了解過相關知識，但真要仔細去思考黑洞附近的景象，腦細胞還是不夠用。

畢竟，宇宙最極端的天體，不是吹出來的。

要是完全弄懂了它，整個宇宙的秘密就所剩無幾了。

“的确，黑洞附近可以看到曆史，不過那隻是黑洞的曆史而已，如果我們能降低自身的時空曲率，看到黑洞化的人世間，眼中會出現怎樣的景象呢？”

程虛接過趙宇清的話，自言自語道：“除了曆史，還能否看到别的有趣的東西呢？”

“你的意思是……”

趙宇清緊緊盯着程虛，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是的，我個人認爲，虛粒子不是混沌的産物，不同種類和漲落層級的虛粒子，對應了那些蜷縮的各個維度！”

程虛淡淡笑了笑，“如果自身時間流速加快，在宏觀視角呈現出量子漲落的真面目，那就等于看到了高維時空的無數個重疊世界……”

“在眼中閃爍！”

程虛盯着腳下火堆，眸中反射出明滅不定的光芒，用無比肯定的語氣說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