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時空公寓》第九集，按照原來的劇本，主角隻是帶着記憶回到過去的身體，重新做出選擇。

在拯救者組織的幹預下，劇情變成模拟幽魂的狀态，兩個時空的主角在物質層面相遇。

這樣做的目的，是打算從觀衆的行爲中集思廣益，爲組織提供幫助。可惜絕大多數人的行爲都沒有超出預期，隻有程虛做了一件令所有人費解的事情。

他把過去的主角丢向未來，讓未來的主角取而代之。

看上去，似乎與原本的重生劇情毫無區别，隻相當于替換了記憶，但羅煊總覺得這裏面大有深意，由此萌生了約見程虛的想法。

“我之前的行爲，與時空對稱性和超距通訊問題有關。”

程虛沒有賣關子，向衆人解釋道，“你們應該清楚，過去和未來是不對稱的，體現在宏觀層面，過去的宇宙體積更小，未來的宇宙體積更大，體現在事件層面，過去的行爲可以産生多個平行未來，而許多相似的現在隻對應一個過去。”

“當時我在思考，如何才能讓過去與未來獲得對稱性？最初得到的答案是死亡，如果讓所有平行自我同刻死亡，應該能與同刻的出生相對應，不過這種做法不具備可行性，所以我采取了更好的方法，替換兩個時空的主角。”

“我懂了，你想用用循環代替死亡？”

張子遇眼裏露出驚奇的光芒。

作爲時間題材娛樂作品的頂尖編劇，他對相關知識有過深入的了解，對時間循環十分敏感。

“是的，回到起點，等于在未來消失，與死亡沒有本質上的區别。”

程虛用MR混合現實做出演示。

會議室中，出現了一個圓，圓心标注出生，圓周标注死亡，中間的一條半徑上，則有兩個發光點，代表能夠穿越的時間點，過去A，和未來B。

畫面中，兩點之間出現了一條通道，從圓面上空劃出一條弧線，方向從B到A，示意從額外維進行時間跳躍。

随後，A與B替換。

這個時候，時空連續性遭到了破壞，從常規意義上而言，位于曆史中的B，是一個沒有起點的存在。

如果B是一個生命，他之後的行爲，将與更早的過去沒有必要的因果關系。

經過這樣的調換，兩點之間原本的曆史會發生改變，導緻B來到穿越時間點的時候，發生的故事完全不同。

就像傳統概念中的重生，一個庸才回到過去，幹出一番大事業，等時間推移到穿越前的那一刻，他與穿越之前的自己必然判若兩人。

如果在相同的時間點，B再次穿越回到曆史，替換自我，會發生什麽？

答案，當然是産生又一個不同的故事。

值得思考的問題出現了，在一段固定的時間内，出現新的故事，它是會覆蓋原本的故事，還是相互獨立，保持平行？

在場人員衆說紛纭。

“應該是覆蓋，畢竟人都穿越回去了，原來的曆史已經遭到破壞。”

“不，我認爲是平行，回到過去，做出不同的選擇，原來的選擇依然還在，隻是沒有去選而已。”

“絕對是平行，已經發生的故事，不可能憑空消失，否則B的經曆是從哪來的？”

……

程虛聽了會，見大部分人傾向于平行，便抛出新一個問題。

“按照理論，平行世界帶有強烈的主觀性質，也就是說，每個人的平行世界都各不相同。”

“假設B能看到所有平行世界，他回到過去的方式是記憶替換，那麽，二次循環回到曆史的他，與初次回到曆史中的他，所看到的平行世界是否相同？”

會議室刹那安靜下來。

這個思想實驗很有深度，涉及到身份認知。

即，一個人思維被未來自我替換，那麽現在的他究竟是誰？

原來的自我，還是未來的自我？

“愚蠢的人類啊，這麽簡單的問題都想不通。”

程虛身旁，一直趴在桌子上假寐的大黃伸了個懶腰，拖着圓滾滾的身子一邊踱步，一邊嗤笑道，“你們把時間跨度拉大一點就立刻能明白，糟老頭子的想法，和小屁孩能一樣嗎？老頭穿越之後可能會做的事，是原來的小屁孩可能去做的事嗎？”

大黃一句話，驚醒夢中人。

這下，所有人都想通了，若能穿越回到曆史，所看到的隻能是表面一樣、内在不同的世界，與原本的一切完全平行。

“大黃說得很對，就像集合[1，2，3]囊括集合[1，2]，兩者替換之後，那個3會導緻信息上的蝴蝶效應，所以每一次穿越曆史的循環，都會造就一個不同于之前的全新宇宙。更深層的原因在于，時空的本質是概率，當概率完全改變，就相當于替換了一個時空。”

程虛适時調整演示畫面。

衆人隻見那個圓一層層加高，最後變成一個圓柱體。

圓柱體中，其他不變部分是半透明灰色，曆史改變的部分是紅色。

當重複的灰色部分被消除，隻留下紅色不同部分的時候，可以直觀看到，一張沒有厚度的二維紙片，在第三個維度上生長了出來，鮮紅如血。

調整角度，從上俯瞰，二維圓依然是二維圓，紅色紙片也重新塌縮成了一條紅線。

若它穿入二維圓，會造成圓上那條時間線段發生變化。

這就是讓曆史與未來獲得對稱性的方法，也是超距通訊的本質原理——升維。

循環無法改變宇宙的對稱性，但能改變自我在時間之中的對稱性，使之等價。

畢竟，無論橫向概率如何發散，主時間軸隻有一條，疊加主軸，就能以平行世界類似的方式拓展維度。

該維度，并非傳承中已知的三條時間維，而是程虛獨立發現的一條全新維度，或許可以稱之爲‘重疊現實維’。

這是他自己的道，研究十年超距通訊收獲的道果。

從邏輯推斷，升入重疊現實維度，能夠掌控一段歲月，成爲時間領主。

隻是這條維度修行難度之高，還要遠遠超出平行曆史維，可預見，未來很長一段時期都隻能作爲純理論存放在程虛腦海裏，等待有朝一日厚積薄發。

“啪啪啪……”

羅煊盯着虛拟畫面，一臉驚歎地拍手鼓掌，“程教授不愧是超凡者，對時空的認知，遠遠甩開我們這些凡俗一大截。”

在他帶頭下，會議室裏響起了熱烈的掌聲，所有人面露激動的表情。

可以說，程虛僅憑三言兩語，就驅散了籠罩整個組織的陰霾，讓大家對渡過此次危機燃起信心。

“唉，愚蠢的人類總是容易得意忘形。”

大黃搖頭晃腦歎了口氣，用鄙視的眼神掃過會議室，給拯救者們潑了一盆冷水，“姓羅的剛才說過，幽魂大佬時間跳躍能力不連續，跟程虛所描述的情況有半分錢關系嗎？”

被大黃這一打岔，在場諸人略有些尴尬，笑容演變成幹笑。

“别整天給人添堵。”

程虛見狀，用神識将這厮一把抓了過來，鎮壓在桌子一角，然後把目光轉向羅煊。

“羅先生，我的水平你們已經看到了，在幽魂的幫助下，解決這場危機應該不是什麽問題。不過，我現在對情況了解還不夠深入，在提供建議之前，我需要了解幽魂的具體能力，暗物質文明的情報，以及你們之前失敗的經曆。”

“當然，最好是與幽魂見上一面，直接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