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明奕的反應實在是太過于誇張,這讓顧安安懷疑他是不是與林鐵匠之間有什麽仇怨。
可是仔細想想,她也沒有想出來。
一旁江明珠小心地扯了下兄長的衣袖,“之前村裏人開玩笑說讓阿兄跟林三叔叔去學做鐵匠,娘你是知道的,阿兄更喜歡讀書。”
顧安安聞言恍然,“這樣啊,讀書是挺好的,奕兒聰明讀書考功名當大官造福一方,當什麽鐵匠啊。回頭誰再說你你跟娘說,娘幫你罵他們。”
江明奕又坐了下來,看着認真在那裏忙活的顧安安,篝火上在他眼底明滅不定。
“大哥不要和娘吵架,寶兒給你呼呼。”
小女孩的天真讓江明奕神色柔和下來,“寶兒别怕,阿兄沒有和娘吵架,冷嗎?我去給你拿件衣服。”
江明珠連忙跟上,“之前娘把衣服收起來了,我跟你一塊去找。”
家裏就那麽倆箱籠,衣服被褥都沒幾件,還能找不到?
兄妹倆顯然有話要說,顧安安也沒管他們,她想着烤架的設計。
之前林鐵匠給鑄造的鐵鍋和煎餅鏊子都很好使。
正好顧安安現在手頭上有塊麝香,明天進城去藥鋪裏賣個好價錢,别說一個燒烤架子,十個都不成問題。
那塊麝香,可真是寶貝啊。
顧安安回頭看了眼正懶洋洋的趴在那裏看着自己的小老虎,這可是大功臣。
她招了招手。
猛獸乖巧的站起來,吭吭唧唧的蹭到顧安安身邊,腦袋恨不得能枕在她腿上,“等會兒才能吃。”
她趁機rua了一把,手感非常的好。
小老虎很是乖巧的在顧安安手背上舔了舔。
老虎的舌頭上布滿了倒刺,若是将自己的舌頭當作攻擊武器,那它随便舔一口就能一片血肉模糊。
在山上時顧安安當時也沒多想,想來這小家夥是真跟她親近,一直都有克制自己,還被摸了虎鈴铛。
真是一個要吃不要臉的小腦斧哦。
……
三分之一的獐子肉,五隻烤山雞,其中一大半都被小腦斧給吃了去。
本該茹毛飲血的山中猛獸,像個孩子似的等着顧安安撕下雞腿雞翅膀,一點點的吃,那些細小的骨頭都被它吐了出來。
“你怎麽連這個都學?”
這分明是在學家裏的幾個孩子!
小家夥被說了這麽一句很是郁悶的舔了下顧安安的手,催她趕緊給自己放撕雞肉吃。
顧安安哭笑不得,這簡直是老虎成精。
聽說過狐狸精,專門吸食書生的陽氣。
虎精會做什麽?
顧安安一時間還沒想明白,等反應過來就看到寶兒把自己的雞腿遞了過來,“小斧斧吃雞腿腿。”
這孩子總喜歡說疊字,愣是把威風赫赫的山中猛獸喊懵了。
但一個名字有什麽要緊的呢。
喊它山雞雞也沒關系,隻要能給它好吃的雞腿就行。
雞腿被咬了下去,沒幾秒鍾吐出來一整塊雞腿骨。
小老虎讨好的在寶兒手心裏舔了下,惹得小女孩咯咯的笑。
冬日初雪後的庭院裏倒是别樣的歡樂。
等着五人一虎将這些吃的全部解決後,顧安安看着那小腦斧直奔西邊的柴房而去,她有些哭笑不得。
“行了,願意呆着就呆着吧,當個看家護院的小狗也不錯。時候不早了,奕兒你也早點睡,白天再看書,晚上太用功熬壞了眼睛怎麽辦?”
江明奕颔首,看着擁着珠兒幾人往堂屋去的人,腦子裏卻是之前和珠兒的争吵。
其實也談不上争吵,隻是珠兒是女孩子家,心思纖細了些,“娘她壓根不知道林三叔對她有意,你這般反應反倒是會讓她察覺到什麽。阿兄你到底怎麽想的?”
少年郎抓了把那窗戶上的積雪,皚皚白雪很快便融化在掌心裏。
涼意十足。
可腦子裏卻又是一片混亂。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想的,如今的生活來之不易,他自然不想要顧安安離開。
可顧安安今年還不到二十,并沒有比他大多少。
難道真的要守一輩子的寡嗎?
這對她來說,是不是太過于殘忍了些。
他轉眸看去,瞧着窗戶上的人影,少年郎一時怔怔出神。
……
顧安安是被喊醒的。
“娘,娘。”
“這麽了珠兒,臉上癢是嗎?”
江明珠搖頭,“不是,娘,外面有動靜,好像有人在哭。”
她剛才睡得迷迷糊糊的,聽到有悶響聲,有點像是人摔倒發出的動靜。
江明珠有些不确定,她連忙喊顧安安醒來。
有人在哭?
顧安安猛地醒來,麻溜地取出火柴點燃了煤油燈,披上了衣服往外去,“我去看看,珠兒你先睡。”
江明珠多少有些擔心,剛想要出去,她聽到兄長的聲音,“外面有動靜。”
阿兄也醒了。
這讓少女多少放下心來,看着睡得小臉上浮着幾分紅暈的江明煦和寶兒,她幫忙拉扯了下被子。
庭院裏。
顧安安聽到了那痛苦的低吟聲。
那聲音明顯來自外面。
看着要去開門的人,江明奕拉住了顧安安的胳膊,“和我們沒關系。”
院牆外的事情,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顧安安忍不住笑了起來,“你說這深更半夜的會有人路過剛才在我們家門外受了傷?”
雪後月色正好,江明奕看到那燦若皎月的笑,他恍惚了下,之前好像從沒覺得顧安安竟然也這般好看。
“……說不定啊。”原本還壓低了聲音的顧安安忽的聲音變大,“說不定啊,是什麽小毛賊來咱們村打家劫舍不小心從院牆上掉下去了。奕兒你快去看看這小毛賊身上有沒有錢,翻到就是咱們的了。”
江明奕:“……”故意裝出一副見錢眼開的模樣,真不知道顧安安到底幾張面孔。
不過外面的動靜忽然間大了起來,顯然是聽到了他們說話。
江明奕也知道自己方才太過于小心,他連忙開門追了出去,抓住那正在往外跑的人的肩膀。
少年郎手腕一轉,将那人硬是掰了過來,看到那張臉時,江明奕驚呼出聲,“二伯父,怎麽是你?”
江老二這會兒恨不得手裏有個棍子能把這臭小子敲暈,他隻覺得自己的腿要斷了,連肩膀都要被卸下來,渾身都不太好。
江家老二面不改色,“我,我睡不着出來看月亮。”
這話鬼才信。
江明奕正想要再盤問,忽的聽到背後傳來的聲音,“奕兒你讓開,我跟你二伯說句話。”
跟這人,有什麽好說的?
但江明奕還是讓開了路,他看出來江永海摔斷了腿,跑不了。
江老二看着朝自己走來的弟媳婦,不知道爲什麽他想起了自家老娘的遭遇,“顧安安,你想要幹什麽,我跟你說你别亂……”
眼前有黑影閃過,後腦勺處一陣鈍痛,江老二暈倒在雪地上。
顧安安收起工兵鏟,十分認真的告訴江明奕一個道理——
“跟這種人的确沒什麽好說的,拳頭說話最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