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鐵匠和廿三離開顧安安家。
但江翠翠跑了進來,年輕的女孩子臉上滿是驚恐,“三嬸,那個人到底什麽身份,他爲什麽非要帶走林三哥?”
她和林鐵匠成親沒多久,兩人一個屋檐下相處着倒也不錯。
江翠翠這才知道,看似大字不識一籮筐的林鐵匠其實家裏有很多藏書,自己沒事還能跟着他讀書認字。
要是林三忙起來的時候,江翠翠也會幫忙。
不用被奶奶罵賠錢貨,不用看母親那算計的嘴臉,也不用每天哄着弟弟生怕這小祖宗哪裏不樂意跟爹娘告狀。
日子前所未有的輕松,讓江翠翠覺得就這麽過活一輩子也不錯。
然而所有的一切,都在半盞茶前結束了。
她聽說顧安安家來了客人就過來看一看,誰曾想這客人竟然和林三有關。
江翠翠匆忙回家去,想要把林三藏起來。
然而這個藏了很多秘密在身上的男人卻很快察覺到什麽。
江翠翠再度跟着過來,聽到了這争執聲,她不知道爲什麽這個陌生人執意要找林三。
正如同她也不知道爲什麽還非要三嬸幫忙。
年輕的姑娘覺得自己的腦子不夠用,她慌張的抓住顧安安的胳膊,“三嬸,林三哥他不會有事的對不對?”
她才過了沒幾天好日子,老天爺竟然這般看不慣她嗎?
顧安安看着慌張落淚的年輕女孩,低聲歎氣幫她擦去了臉上的淚水,“别怕,别怕。”
到底是十來歲的小姑娘,沒經過什麽事。
江翠翠聽到那溫聲安慰,原本砰砰直跳的心緩和了幾分,可她還是緊張的很,想要出去看看到底怎麽樣,卻又怕,怕萬一真的聽到那話,自己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顧安安并不知道這倆年輕人之間還有君子協定,她隻是沒想到林鐵匠竟然還大有來頭。
他要是想要離開的話,那江翠翠該如何安置?
倘若被留下,小姑娘怕不是要成爲笑柄。不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與林鐵匠私自定下終身,本就被村裏人閑言碎語。再被遺棄,江家老宅院那邊面子上過不去,隻怕會把怒火都沖向江翠翠。
可若是被帶走,隻怕這日子也不好過。林家出了個皇帝寵妃,如今是十足的顯赫人家,進了那深宅大院,一個鄉下來的小姑娘哪應付得來?
林鐵匠的處境顧安安并不關心,隻是江翠翠歸根結底也是才十來歲的小姑娘家……
她正想着,江明珠端了一杯茶出來,“喝口水,别擔心。”
家裏沒什麽好茶葉,這還是顧安安之前買的大麥茶。
有大麥的香味,萦繞在茶香中讓人猶如被母親擁抱一般,多少能安心一些。
顧安安沖着江明珠笑了笑,這孩子真是再體貼不過,善解人意的不像話。
“謝謝。”江翠翠端着茶杯的手都在顫抖,以至于有溫熱的茶水從裏面濺了出來。
她自己卻渾然未覺。
林鐵匠很快就回來了,看着院子裏的三個女人,他神色間帶着微微的遲疑。
“我能和你談談嗎?”
這話,卻是對顧安安說的。
江翠翠忍不住咬着下唇瓣,臉上幾乎失去了血色。
她求助似的看向顧安安,眼神中的惶恐不安一點點擴大。
顧安安沖着年輕的女孩笑了笑,那笑容帶着幾分安撫的味道,讓江翠翠又放下心來。
三嬸應該會幫她的,對吧?
顧安安跟着林鐵匠到了外面,遠處還有廿三站那裏站着。
一向面容肅殺的人這會兒依舊沒什麽表情,隻不過動作稍稍松弛了幾分,想來已經和林鐵匠談好了。
“我要回林家。”
林鐵匠,準确點說林岩開口,這個消息似乎一點都不讓人驚訝,顧安安的神色格外平靜,都沒什麽波動。
“我這次回去前途未蔔,林家這一房隻剩下我一人,若是能活下去爲父母兄弟報仇自然再好不過,若是扛不住,我隻是覺得對不起翠翠。本來,我答應了她,不會讓她再過過去那種日子。”
顧安安并不清楚林家到底怎麽一回事,架不住這人非要說,她還能不懂嗎?
“這件事你應該跟她說,那孩子既然當初選了你,想必已經做好了嫁雞随雞嫁狗随狗的打算。”
林岩聽到這話輕笑了下,“是,可我們并不是真正的夫妻。”
這話讓顧安安蓦的看向林岩,“什……”
還能什麽意思?
霸道總裁契約婚姻類的小說少嗎?
隻是顧安安沒想到,江翠翠竟然還有這麽一番遭遇。
關鍵是大哥你跟我說這個做什麽?
“翠翠還小,你們過兩年圓房也挺好的。”顧安安假裝沒聽懂,“挺好的,難怪她當初選擇你呢。”
林岩看着跟自己裝糊塗的人,他不信顧安安聽不懂,“我隻是擔心這次回去是龍潭虎穴暗箭難防,會讓翠翠受到波及。”
顧安安明白過來,裝不懂是行不通的。
“可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把翠翠丢下,她受到的傷害一點都不會小?”
林岩恍惚了一下,“這樣的麽?”
“這人世間對女子本來就諸多苛責,若是男人與女子私通,你們男人會怎麽說,說那女人下賤不要臉,又有幾人會辱罵那男人,多半還會說他風流。翠翠既然嫁與了你,她想必早已經做好了準備。我想你若是真的愛惜她,遇事應該與她商議才是,而不是尋我商量。”
這話讓林岩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解釋,“我,我隻是想把她……”
顧安安打斷了他的話,“翠翠與娘家鬧了矛盾,我這個長輩與她還有兩分交情,自然是希望她人好端端的。此去漫漫,希望你們能一切順利。”
她不知道林岩到底怎麽想的,也不想聽他解釋那麽多,說完這話顧安安便是離開了。
隻不過回去時,看到廿三站在那裏,她忽的想起了什麽,“能跟你打聽一件事嗎?”
廿三實在看不懂這人,就在之前還義正辭嚴的拒絕幫助自己,怎麽現在還來找他求助?
而且還那麽神色坦然的不尴尬。
“什麽?”
顧安安稍加思忖,話到了嘴邊換了說辭,“我婆家大嫂和女兒去了安州府,這件事你也知道嗎?”
廿三點頭,“怎麽了?”
“那她們娘倆不會出事吧?”
那娘倆拿走的是木牌,至于木牌上是不是也有蘭花圖案和字樣,顧安安還真不确定。
她原本想要問蘭花令的事情,但又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索性用一個安全的話題來問這件事。
廿三遲疑許久,“人終有一死。”
顧安安:“……”猶如吃了一頭蒼蠅般骨鲠在喉,良久之後她才開口,“這話你怎麽不跟你家公子跟白掌櫃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