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記憶裏的人
浮白閉上雙眼去感知那聖女的所在,可卻隻覺得就在咫尺之間。
卻怎麽也到達不了。
她屏氣凝神,試圖破解法術結界,可卻還是不能破除。
浮白搖了搖頭,“不知是這裏的結界太過強大,還是這等法術更加高深,我無法破解。”
沈禦蛟幹脆将自己的外衣脫下來,鋪在地上,道:“師父,你别着急,我們先坐下來,好好的想一想,一定會有法子破解的。”
浮白點點頭,在他的攙扶下坐下來。
沈禦蛟就坐在她身邊,道:“師父,你說,要是我們一直出不去,會不會死在這裏?”
浮白轉過頭來,靠在他的肩膀上,道:“你怕死嗎?”
那人搖了搖頭,“我不想師父跟我一起死。”
爲什麽不想一起死?
難道還要再次留下她一個人嗎?
浮白抱住沈禦蛟的腰,低聲道:“我們不會死的,阿清,我們還要成婚的。”
一說起成婚,沈禦蛟便不由得臉紅。
可轉念一想,兩人之間隔着的可不僅僅是前塵的恩怨,還有一個……天君陛下。
那位天君一看到他,就像是一副要剝了他的皮,吃了他的肉的樣子。
沈禦蛟想起琏夜的眼神,便不由得打了個冷戰。
浮白擡了擡頭,道:“你冷嗎?”
少年搖搖頭,道:“不是冷,我是……突然有點害怕。”
“怕什麽?”
沈禦蛟老老實實道:“天君他……不太喜歡我。”
浮白淺笑道:“你怕他欺負你?兄長他……倒真真是這樣的人。不然,我随你回魔族如何?”
“真的嗎?”沈禦蛟有些驚喜。
沒想到師父竟然願意爲了他,退讓至此。
忽而,他又想起了自己的哥哥,頓時又垂頭喪氣的搖了搖頭,道:“還是不要了,我甯可自己委屈一點。”
若是在魔族,指不定哥哥還要對師父心存什麽惡念的。
雖然這般想哥哥,确然是不好的,可沈禦蛟也是怕了。
這些年來,哥哥從未斷絕了對師父的念想。
别的且不說,單單是哥哥要用師父的心髒這一件,其實在凡間的時候就可以下手的。
可哥哥一而再再而三的擄走師父,也從未真的動過要殺了師父的念頭。
想來倒是奇了。
分明在哥哥那般暴戾和失去了心髒的時候,還是對師父心存歡喜的。
這一點,實在是不能讓沈禦蛟不忌憚。
浮白伸手撫了撫他的頭發,道:“我都随你,若是你喜歡凡間的生活,我也可以随你一直在凡間。我記得……兄長給你劃分了水域吧,你若是想去水域裏做個無拘無束的蛟龍,我也可以随你。”
這倒是極好的點子。
自從恢複了雲清的記憶之後,從前沈禦蛟的那些事情,他都沒怎麽在意的。
如今想想到還有這一條出路。
沈禦蛟笑嘻嘻道:“師父答應了我的,可不準反悔。”
浮白點點頭。
心滿意足了之後,沈禦蛟也開始正正經經的去向眼下該如何走出困境。
他站起身來,學着先前師父的模樣,在石壁上左敲敲右拍拍。
直到把整個一圈都拍打了一遍,也沒有找到任何空曠的所在。
看樣子都是實打實的石壁。
倒是浮白問道:“你方才走了多久?”
沈禦蛟怔了怔,“磨磨蹭蹭,大抵也不過一刻鍾左右。”
浮白站起身來,道:“你站在這裏不要動。”
沈禦蛟順從的點點頭,之間師父一個閃身消失在一側的山洞。
很快,山洞裏傳來“咚”的一聲撞擊聲。
沈禦蛟頓時慌了神,連連喊道:“師父,師父……你沒事吧?”
山洞的深處傳來浮白的聲音,道:“阿清,用速行之術,從我走過的方向過來。”
“好!”
沈禦蛟撿起地上的衣裳,使出速行之術,卻結結實實的撞上了一個柔軟的懷抱。
他睜開雙眼,之間師父正緊緊的抱着他。
是師父……接住了他?
沈禦蛟紅了眼眶,道:“師父,我……有沒有撞疼你?”
他細細的檢查起來,隻見師父的手心有些擦傷。
傷口裏混合着泥沙,頓時眼淚就掉下來了。
沈禦蛟握着夜明珠照亮,一點一點的把上頭的沙石都取出來。
浮白怎麽說也是久經沙場之人,對于這樣的疼痛是可以無視的。
隻是沈禦蛟那擔心的模樣,叫她可憐。
她笑笑道:“我沒事的,方才沖過來的時候,沒想到真的能沖破結界,所以在那石壁上撞了一下,并非是你的過錯,别哭了。”
沈禦蛟吸了吸鼻子,擡起頭來,道:“下次這樣的事情,師父讓我來試探,不要自己來。”
浮白道:“你不是說,讓我保護你嗎?”
那人扭捏道:“保護也要在師父不會受傷的情況下,要是必須得受傷,我到甯願是我受傷。”
浮白無奈的搖了搖頭,她又何嘗不是這麽想的?
她擡起頭來,隻見眼前是兩扇玉石雕刻的墓門。
沈禦蛟順着她的視線也看了過來,他舉起夜明珠,細細的打量起來。
那玉石墓門上有一朵小小的蓮花,蓮花的中心是一點宛如朱砂的印記。
這樣的東西,沈禦蛟在那古籍上看到過。
他指着那蓮花,道:“師父,就是這裏,隻要将陵墓屍骨的血脈滴在這裏就能打開石門。”
浮白雖然心中疑惑,可這石門就在眼前,這試探就近在咫尺的時候,浮白突然有些懼怕了。
她的眸子輕輕的顫抖着。
她是天君和天後的孩子,怎麽可能跟那位魔族聖女有任何的關聯?
可……爲何她天生自帶魔氣?
爲何鳳和凰不能融爲一體?
這些浮白都不清楚,她很想知道,可又怕一切真的如她所想的那般。
那樣的結果讓她害怕。
沈禦蛟似乎也察覺到了不對勁,低聲喊她,“師父……”
浮白回了回神,道:“嗯,好,我知道了。”
她緩步走上前來,看着那玉石門上的小小蓮花。
正擡手的刹那,沈禦蛟一把握住了她的手,“師父,若是你不願意,我們現在回去吧!”
沈禦蛟明白,若是師父真的能打開石門,那意味着什麽。
他不想讓師父平白無故的承受那麽多痛苦。
至少師父她是猶豫的,害怕的。
他不願這種害怕和猶豫又是自己強加給師父的。
浮白擡起手來,輕輕的撫了撫沈禦蛟皺起來的眉頭。
“别總皺着眉頭,不好看的。”
沈禦蛟抿了抿唇,道:“師父,我……”
她搖搖頭,道:“我也想知道結果,我也想弄清楚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并非單單是爲了你。”
沈禦蛟這才緩緩地松開了手。
手指還沒從浮白的手上離開,那人便有握了上來。
“阿清,别松開我。”
得了這一句,便是打死他,他也不會松開師父的手的。
沈禦蛟看着浮白伸出另一隻手,一道白光閃過,手指上頓時出現了一條傷口。
浮白猶豫再三,還是擡起了手。
指尖上的鮮血滴落在那蓮花的正中,和那鮮紅的印記融爲一體。
一陣巨大的響聲傳來,沈禦蛟緊緊的将浮白抱在懷裏。
強烈的天旋地轉的感覺,還有刺眼的光線叫他們睜不開雙眼。
直到身體重重的摔在地上,沈禦蛟才吃痛的睜開雙眼。
許是在山洞裏呆的太久,這會兒遇上刺眼的光線竟然讓他覺得刺痛。
懷裏的人還在,倒是叫他心裏安穩了不少。
“阿清,你怎麽樣了?”
浮白緩緩起身,扶起地上的沈禦蛟。
沈禦蛟揉了揉腦袋,道:“師父,我沒事。”
他放眼望去,隻見眼前是一個小小的茅草屋。
這屋子,似乎并不是沈禦蛟和绯然在凡間所住的那一間。
他不由得問道:“師父,這是……什麽地方?”
浮白搖了搖頭,她也不知道。
兩人想去那茅草屋問一問,卻在手指敲上那房門的時候,穿過了那扇房門。
浮白怔了怔,很快意識到,“這似乎不是現世之地。”
沈禦蛟也試了試,許是用力過猛,竟然一不留神穿進了屋子裏。
浮白擔心,隻能也跟着一同進去。
茅草屋裏躺着一個滿身白紗布包裹的男子,男子渾身都是傷,便是一張臉也被緊緊的纏在紗布之中。
而那男子的身旁正坐着一個少女,模樣格外明豔動人又不乏英氣尊貴。
榻上的人緩緩睜開雙眼,警惕的看着眼前的少女,“你是什麽人?”
少女見他醒來,隻是淺淺的笑道:“我是你的……救命恩人。”
男子似乎對這個回答并不滿意,頓時皺起了眉頭,便要起身。
少女趕緊扶着他躺回去,道:“你身上的傷太重了,你不要亂動,我好不容易才把你身上的傷口都包紮好了。”
男子艱難的擡了擡手臂,看着自己被包裹的像個粽子一般。
沈禦蛟見到這樣的場面不由得笑了笑。
笑聲很快落入了浮白的耳朵裏,她也跟着勾了勾唇,“怎麽了嗎?”
沈禦蛟笑着搖了搖頭,道:“沒什麽,隻是想起了在凡間的時候,師父也是這麽給我包紮的。”
浮白細細的又瞧了瞧,似乎真真是這麽回事。
她也低低的笑了一聲。
也許是因爲非現世之地的緣故,畫面中的時間總是流轉飛逝的。
浮白和沈禦蛟也已經習慣了這種進度。
看着那個受傷的人,一天一天的被養好,和那少女的關系也越來越微妙了起來。
沈禦蛟不由得感歎,“當時,我大抵也是這麽喜歡上師父的。”
浮白有些驚訝,笑道:“我還以爲在凡間的時候,都是我的一廂情願。那時候,你對我……很冷淡,也很喜歡發脾氣。”
那人垂下頭來,努了努唇,道:“我隻是……不善于表達罷了,許是一個人長大的緣故,我那時候……很讨厭和人相處的。性子也又驕縱又傲慢,明明心裏喜歡師父,可面上卻裝着不在意的樣子。每次瞧見師父和旁人在一處,哪怕是沒有親密的舉動,也氣惱極了,所以才控制不住發脾氣的。”
這些話,沈禦蛟從前沒跟绯然說的這般細緻。
至于喜歡之類的話,也是輕描淡寫的帶過的。
浮白倒是感歎雲清的坦誠,驚歎于那些時候的細節。
還沒等浮白從那些過往中回過神來,身旁那少年突然問道:“所以說,師父到底更喜歡那時候的我,還是……現在這個我?”
浮白:“……”
少年沒等到她的回答,神情也逐漸低落了起來。
他苦笑了下,道:“師父若是覺得爲難,不必回答我也好,其實……我也看得出來。我和師父之間,自始至終都是我強求來的,可師父對他……是一見鍾情,一心一意的好。”
浮白長長的歎了一口氣,道:“橫豎都是一個你,你又何必去較這個真?”
确然橫豎都是他,可心裏難免覺得有些委屈。
沈禦蛟隻是淡淡的點點頭,也不敢反駁。
突然,耳邊的一聲巨響驚擾了兩人。
浮白和沈禦蛟循聲望去,原來是那男子不小心打翻了藥碗。
少女一片一片撿起地上的碎片,道:“我這裏可就這麽一個碗,被你打碎了,你可要賠我。”
男子從繃帶邊緣露出來的兩隻眼睛,帶着絲絲笑意,“你若喜歡,别說是碗,便是陪你一座宅子又如何?”
這下更是逗笑了少女,“你說這話,難不成是要娶了我?如此這般,别說是宅子,便是你的全部家當都該給我了。”
這話一出,兩人之間的氣氛立刻凝固了起來。
似乎是這一番話戳中了什麽點,那男子的眸子立刻變得幽深起來。
看出他的不對勁,少女也尴尬的笑道:“我與你開玩笑的,我連你叫什麽名字都不知道,我才不會嫁給你呢!看把你給吓的,我生的這麽好看,又善解人意的,還愁嫁不了人,才不會纏着你這個傷患呢。”
男子看向少女的視線頓了頓,道:“我叫淩天。”
聞得這‘淩天’兩個字,浮白的身子不由得晃了晃,腦袋一陣發懵,險些暈倒。
沈禦蛟趕緊扶住她,道:“師父,你怎麽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