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陽縣令盛王贊早早帶領縣衙一幹人等以及衆多鄉紳,在城門口迎接魯王一行。
遠遠望見蜿蜒的隊伍慢慢走進,響亮的歌聲由遠及近,從小變大,慢慢的充斥衆人的耳朵。
隊伍在行進,整齊的踏步聲和着軍歌的節奏,軍陣的雄壯磅礴之氣撲面而來。
讓東陽一幹人等,胸口發悶,呼吸發窒,忍不住有種兩股戰戰幾欲先走之感。
隊伍來到縣城門前,開始逐漸彙聚成方陣,道路兩旁的方陣逐漸成形,将魯王一行慢慢凸顯出來。
魯王乘坐的馬車駛向東陽一行人,車簾被掀開,露出端坐在馬車中的魯王。
盛王贊見到魯王,當即跪倒在地。
“下臣東陽縣縣令盛王贊,叩見魯王殿下,殿下千歲千千歲!”
随着盛王贊的聲音,他身後迎接的東陽一幹人等同時跪拜高呼。
“魯王殿下千歲千千歲!”
“平身!”
盛王贊站起身來,就見魯王突然沖他招招手。
盛王贊立刻緊走幾步,湊到馬車前。
“殿下有何吩咐?”
“那個,本王的住所可有安排妥當?”
盛王贊不明所以。
“自然,殿下可以入住官衙也可以入住城内大戶之家,小臣早已安排妥當。”
“那個,可有酒宴?”
盛王贊心中不喜,監國魯王剛到東陽,不問民情先問酒宴,這是亡國之兆。
心裏想着,卻不敢表露出來,盛王贊規規矩矩的答道。
“早有準備,隻要王爺入城,便可品嘗東陽的特色佳肴。”
“有酒有宴,可有助興之事?”
盛王贊頓時明白過來,什麽住所酒席都是次要的,這魯王真正想要的怕是助興的歌姬!
盛王贊心下腹诽,嘴上卻恭恭敬敬的答道。
“一切早有安排,但請魯王殿下路程便是!”
“如此甚好!甚好!”
魯王早就被一整天枯燥的行軍折磨得快瘋了,此時哪裏還按捺得住,當即催促車夫,急匆匆的駛進城裏。
随着魯王車駕入城,一衆大臣們乘坐的馬車,紛紛跟着駛入東陽縣城。
所有車輛、家眷、财貨入城之後,肅立不動的軍陣突然動起來。
嘹亮的歌聲再次響起,一隊隊士兵從盛王贊面前昂首挺胸踏步而過。
盛王贊看得目馳神搖,心中暗暗稱奇。
強軍!此爲強軍也!
随着一隊隊軍兵,整齊有序的走進城門,一個人突然在盛王贊面前站定,随即一群護衛簇擁過來。
盛王贊擡頭望去,就見爲首之人身着蟒袍,頓時心裏一驚,知道當面的可能是魯王的某個王子,立刻當場跪倒。
“小臣拜見王爺!”
“你且起來。”
“謝王爺!”
朱弘棟帶上盛王贊,一邊走進縣城,一邊向東陽縣令詢問。
“東陽縣,你縣中可有衛所?”
“禀王爺,東陽江邊有個百戶所。”
“傳令東陽百戶所,所有兵丁、餘丁一個時辰内前來報到!”
“得令!”
立刻有傳令兵飛奔而去。
盛王贊看着傳令兵的背影若有所思,這時就聽王爺再次說道。
“東陽縣,帶本王去縣城武庫。”
盛王贊趕緊頭前帶路,心中越發驚疑不定,不明白魯王朝廷中,爲何是個王子掌兵。
朱弘棟邊走邊觀察着古代的縣城,東陽縣與嵊縣一樣,格局都不大,估計都是下縣。
兩側是陳舊的青磚瓦房,中間夾雜一些夯土的茅草房。
一條主街,從這個城門能望見對面的城門,縣衙就坐落主街在正中心。
拐進一條小街,前行百十步,就是縣城裏的官倉所在地。
早有親衛上前叫開大門,将朱弘棟迎接進官倉。
打開武庫,幾個巨大的架子上擺滿了甲胄刀槍,對面則是一箱箱的火铳和十幾門虎尊炮。
朱弘棟眼睛一亮,快步走上前去,伸手在虎尊炮上摸了一把,發現手上不僅沒有鏽迹反而摸了一手油漬。
朱弘棟微微一愣,一直聽說明末武備廢弛,是明軍總打敗仗的一個重要原因,現在看看東陽縣的武庫,怎麽感覺不像呀?
朱弘棟伸手打開一箱火铳,從裏面拎起一杆火铳來。
即使朱弘棟不懂火铳,仍然能夠看得出來,這根火铳做工精良,沒有偷工減料,槍杆上抹着一層薄薄的油脂。
朱弘棟越發奇怪,他轉頭看了盛王贊一眼,發現這個東陽縣縣令一臉坦然,毫不在意他的檢查。
朱弘棟快步走向對面的冷兵器,幾個大箱子鋪着稻草,稻草裏面裹着一枚枚寒光閃閃的矛頭。
在靠牆的地方,則是幾大捆早已切削好的白蠟杆子。
隻要把矛頭裝上白蠟杆,立刻就是一隻長槍。
朱弘棟特意從架子上,拿下一副盔甲,仔細檢查甲葉子,發現保養良好,沒有鏽迹,上面同樣抹着薄薄一層動物油脂。
朱弘棟轉過頭來,奇怪的打量着盛王贊。
後世的史書上明明記載着,明末官員貪污腐敗中飽私囊,各種潛規則和漏規堂而皇之的大行其事。
即使崇祯皇帝自掏腰包,給北京城守城的士兵發賞金,一萬兩白銀出了皇宮,中間被各級官員層層伸手,到了城牆上,隻剩下三千兩。
如此素質的官員,怎麽可能讓武庫的狀态保持得如此良好?
是後世的史書錯了,還是這個盛王贊比較特殊?
朱弘棟來到這個世界,隻見過兩個縣城,結果這兩個縣城的縣令,貌似素質都不錯。
不是說明末的官僚集團整體堕落了嗎?怎麽看着不像呀?
朱弘棟腦子裏打着官司,一步步來到盛王贊面前,圍着他輕輕的轉了一個圈兒。
“東陽縣,你的武庫保持的不錯,令本王非常滿意。”
“王爺謬贊。”
“可是我明明記得,即使是紹興城的武庫裏仍然堆滿了破銅爛鐵,爲什麽你這裏反而盔明甲亮?”
“小臣既不是超卓之才,也不是能臣幹吏,唯盡忠職守而已。”
“呵!”
“好一個盡忠職守!”
“好一個唯!”
“你是說,我大明的天下,所有官員都沒有盡忠職守?”
盛王贊并沒有反駁,坦然相對,似乎有種默認的意思。